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自锡哥哥 上药事件, ...
-
夏日流火。
一切生命都在肆无忌惮地疯长,尤其道路两旁的杂草,又深又密,霸占了漫山遍野,虽说是映衬花朵,但一眼看去,却是绿肥红瘦。
原上茁壮的芳草,林间参天的大树,还有一位丰神俊朗,驾着马车的白衣公子,和谐又美好。
“对了卫公子,你和宁王有什么仇呀?”
花自锡认命地驾着马车,边抖腿,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卫嗣音闲聊,没办法,谁让他师弟是个问一句答一句的闷葫芦呢。
“弑亲之仇!”
提到宁城煜,卫嗣音就克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恨意。
“那是够不共戴天了,宁王可是我们的主子,现在也成仇人咯,只要宁王一天不死,暗影阁都是他背后的后盾,我和师弟现在可是要被整个暗影阁追杀,可怜我,以后想去京城风流一下都难了,只能跟你们去那么偏远的宁西,还苦命地当车夫。”
花自锡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神情却是一派轻松自在,哪儿有一点讨论生死大事的样子。
“不想去就滚。”子宁伸手拉上马车的车帘,挡住了他浪荡的身影。
“诶诶诶,谁说我不想去了,反正以后我都跟定你们了,没有你这个武学怪胎,小爷我今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自锡对着车帘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专攻医术,武艺不高,他早就潇洒去了,哪里还用在这儿受罪。
等了半晌,见真的没人再理他,无趣地撇撇嘴,便自顾自地唱起了小曲儿,专心驾车。
卫嗣音听着花自锡清朗的声音,心里也跟着多了丝明朗。
昨夜子宁的话,改变了他准备今日独自回京的想法,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去宁西找大哥的遗孤,那孩子是卫家唯一的血脉了,至于他自己,如今这残破的身子,怎么可能去害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
“咳咳……咳……”想到这儿,卫嗣音捂住胸口咳嗽起来。
他那夜本就被宁城煜伤到,昨日又骑了一天的马,伤的愈发严重,不仅染上了风寒,今日甚至连床都下不了。子宁要暂住下来,等他身子好了再走,可他哪里等的了,最后折中,雇了辆马车赶路。他躺卧在这马车上,即使是垫了几层软垫,也颠得他浑身难受,特别是那处,可能是有些撕裂,痛得他呼吸紧促。
“可是哪里疼了?”
子宁看着蜷着身体咳嗽的卫嗣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往日嫣红的唇色都淡的出奇,皱着眉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背,想让他好受些。
“咳咳……还好,只是颠的有些难受。”卫嗣音头脑昏沉,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力气拒绝,反而挪动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了子宁宽阔的胸膛。
“到宁西至少要半月的路程,这样下去可不行。”子宁拧眉道。
“花公子不是神医吗,咳咳……没问题的,你不想去,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说着要从子宁怀里撑起来。
“别动,睡吧,我抱着就不那么颠了。” 子宁压住他乱动的身子,低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卫嗣音被蹭的偏头躲开,他内心里特别惧怕这些亲昵的举动,于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马车疾驰,越是往西,越是人烟稀少,眼看着日头西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不用说找什么客栈旅舍了。
“不行不行,再往前恐怕也到不了城镇,今晚只能露宿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花自锡“吁”地一声勒停马车,烦躁地大声说道。
子宁拉开车帘,四处看了看道:“今夜就在此处休息。”
说完,把怀里的卫嗣音放到软垫上交代道:“我去打猎,你和花孔雀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
“死呆子,谁他妈是花孔雀,你给大爷说清楚,什么叫尽管吩咐我,花大爷可不是你的奴才。”花自锡听到子宁的话,气的从马上跳下来,指着他鼻子骂。
子宁轻轻安顿好卫嗣音,撩袍跳下马车,拍了拍花自锡的肩膀道:“辛苦师兄了。”
“哼,这才差不多,你花大爷要吃烤野兔,又肥又嫩的那种。”花自锡像燃的正烈的一堆柴火,被一盆水淋下,只剩下嗞嗞响的火星子。
子宁不再理他,握着剑往林子深处去了。
“卫公子,你说实话,你究竟给了那呆子什么好处,不然就他那臭脾气,怎么对你那么温柔,还不惜为你得罪宁王?”
花自锡边向卫嗣音抱怨,边开始整理东西,准备收拾块地方生火搭灶。
“……花公子说笑了。”
卫嗣音好笑地摇了摇头,慢慢挪到车厢外,准备下车帮忙。
“嘶……”下马车时扯到伤口,痛的他眼前发黑,险些没站稳。
“诶诶诶,你让我扶你呀,你说你,年纪轻轻,身子弱的不行,一天病病歪歪的。”花自锡嘴上念叨着,却是飞快扶住卫嗣音,托着他移步靠着大树坐下。
“多谢花公子。”卫嗣音点头道谢,如果他没有遇到那些事,如今也会像花自锡这样,无忧无虑吧!
“卫公子,呸呸呸,嗣音啊,我说你也不要一口一个花公子的叫我,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花心呢,就叫自锡吧,或者叫……”花自锡放下手里拾的干柴,翘起兰花指,捻着一缕发丝儿半掩唇,扭着腰继续道:“自锡哥哥~”
“噗~”卫嗣音被花自锡故作女子的姿态逗的没绷住,笑了出声,也跟着叫了声:“自锡哥哥~”
“哈哈哈……”
那声“自锡哥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卫嗣音所有疏离和防备,两人畅快地说着话,有种人天生就能带来快乐,打动人心,大概说的就是花自锡吧。
没多久子宁就回来了,猎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还采了些蘑菇野菜和野果子。卫嗣音坐在树下,边吃着野果,边看子宁和花自锡忙碌,这两人看着都不像会做饭食的,动作却熟练地让他惊讶。
野兔、野鸡是已经处理好,洗干净了的,子宁把野兔甩给花自锡去烤,再把野鸡和野菜蘑菇放进架起的铁锅,加入水,慢慢炖。做好这一切,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才走到卫嗣音旁边坐下。
卫嗣音拿起一个红艳艳的果子准备尝尝,想到子宁摘了都还没吃,迟疑片刻后问道:“……要吗?”
不知是火光还是月亮,给子宁冷硬的脸上渡上了一层暖色,他注视着卫嗣音,掀起唇角点了点头。
空气中竟有一丝丝黏腻。
“死呆子,凭什么你把现成的用了,要我再生一堆火来烤兔子。”
突兀的一声打破了这里的一丝丝温情,那边花自锡看着已经坐下休息的子宁,忿忿不平。
“你自己要吃的。”子宁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哼,要不是我经验丰富,去买马车的时候顺便买了这些锅碗瓢盆,你们现在就只有喝西北风的份。”花自锡一边洒着调料,一边嘴巴也闲不住。
卫嗣音看了看沸腾着的黄澄澄油亮亮的野鸡汤,又看了看被烤的渗出油的野兔,由衷地感叹道:“自锡好厉害,我竟不曾知道,还能这样弄吃食。”
三人在这荒郊野岭,围着两堆火,傍着月光,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谈笑风生。
卫嗣音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仿佛自己又做回了那个肆意自由的少年,如果以后都像这般美好,似乎,活下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不要躺地上,到车里去睡。”子宁踢了踢吃撑了就躺倒在地上的花自锡。
“没事儿,我洒了药粉的,就睡这儿,宽敞。”
花自锡满不在乎地翻身枕着胳膊,叉开双腿,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不惬意。
“随你。”子宁懒得管他,伸手去扶卫嗣音起来。
卫嗣音顺着子宁的力道起来,一个用力扯到身下的伤口,痛的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子宁一贯沉稳的声音急促了几分。
卫嗣音暗暗吸了口气,摇头道:“无事,上去吧。”
子宁不再说话,一把将他抱起,跨上马车。
也许是刚刚太开心了,没觉得有多难受,现下闲了,身后的痛就变得难以忍耐起来,他努力隐忍着,不想被察觉出异样。
坐稳后,子宁不由分说地把他翻过来,伸手去掀他的衣摆,卫嗣音慌忙双手抓住,抗拒地摇着头,“放开,你要做什么……”
子宁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掰开他的手,掀起外裳,露出的里衣上面赫然被血迹晕染开一小片,子宁瞬间双目斥红,咬着牙质问:“为什么不上药?”
卫嗣音双手捏拳,羞愤地闭着眼睛。
子宁把手伸到车窗外吼道:“花自锡,清露膏拿来。”眼睛却盯着卫嗣音,一刻不错。
“……有病吧死呆子,老子都要睡着了……”
片刻,外面传来花自锡嘟囔的声音。
“拿来!”子宁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咻”地一声,一道劲风袭过,远处甩来一个瓷瓶,子宁一把接过,拔开瓶盖就要亲手给卫嗣音上药。
“放开,我自己上,你出去……”卫嗣音一手扯着衣摆,一手推着子宁。
子宁阴沉着脸,手上的动作不容拒绝。
当他抹着清露膏的手指探进去时,卫嗣音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出去,滚……出去,啊,我要杀了你……”
“你们两个睡个觉打哪门子的架,没毛病吧……”
外面的花自锡被吵的睡不着,从远处走近,准备掀开车帘看个究竟。
“滚!”里面传来子宁的怒喝。
“死呆子,吃错药了吧,老子再理你就去死。”花自锡猛地甩开抓住车帘的手,用力踹了一脚车轮,回去继续躺下睡了。
这里的一通闹腾,惊飞了林子里几只倦鸟,栓在树干上的马,躺在火堆旁的人,都已经睡了,只有靠在边上的马车,晃动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月明星稀,明日又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