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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卫氏之幸 (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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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卫嗣音下楼用早膳,子宁和花自锡已经坐在一楼大堂的桌上吃了起来,见他下来,花自锡连忙招手唤道:“嗣音,这里。”
卫嗣音询声走过去坐下,花自锡边对他挤眉弄眼,示意子宁不记得醉酒之事,边把一碟包子推到他面前朗声道:“这包子可好吃了,快尝尝。”
话音刚落,一旁端坐的子宁伸手把包子挪开,换上盛着馒头的碟子。卫嗣音顺势看过去,只见子宁神色如常,果真不像记得昨夜之事的样子,右脸也恢复了光滑,看不出丝毫的指印。
心下松了口气,昨夜是他莽撞了,跟醉汉生什么气,点头向子宁道谢后对花自锡道:“多谢自锡,馒头就好。”
“什么,放着包子不吃吃馒头,有没有口福啊!”花自锡见卫嗣音不吃,自己伸手拿了一个,使劲地咬了一大口。
卫嗣音见状笑了笑,低头就着馒头喝起了粥。
饭毕,三人离开米衣客栈。
——
“啪!啪!啪!”一连三声耳光响,接着是一个男人暴躁粗鲁的吼声, “贱人,把钱给老子拿出来。”
“不,你休想!死也不给。”一个尖厉的女人声。
“他娘的,反了反了,看老子不打死你这个窑子里出来的毒妇。”
“啊,你个杀千刀的,老娘和你拼了……”
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拳打脚踢。
三人站在院墙外,把里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剧烈的声响听的卫嗣音寒毛卓竖,迟疑着问道:“……当真是这家?”
子宁拧着眉点点头,上前一步,敲响了院门。
里面击打辱骂的声音一直持续着,似是被敲门声扰的不耐烦,传来男人的怒吼:“他奶奶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敲。”
门外无人应答,敲门声却一直响着。
好一会,院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二十五六的女子,衣裳凌乱,脸颊红肿,露出的手腕、脖颈上也满是淤青,即便如此,也能从她眉眼和身形看出,容貌定是不差。
女子开门瞥见是三个生人,不耐烦地问:“你们干嘛?”
卫嗣音见人出来,连忙上前问道:“可是金喜家?”
女子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个一身青衣的俊俏公子,态度好了点,“找我作甚?”
“你姐姐金柔可在?她带回来的孩子在哪儿?”卫嗣音急切地询问,声音隐隐颤抖。
“那贱人可不是我姐姐,到处勾人的坯子,你也是她勾搭的野男人?呵呵,她本事不小啊,这种模样的也勾的到……”一听到金柔这个名字,金喜的面孔就狰狞起来,咬牙切齿地边说边欲关门。
“且慢,那孩子可在这里,我们是她家人。”卫嗣音慌忙伸手抵住要关上的门。
金喜见人拦门,猛地推出一掌,卫嗣音一个不防,被推的往后踉跄,子宁飞快上前,一手揽住他后背,一手捏住金喜还欲再推的手腕,五指收紧。
“啊,啊,啊,放手,放手,老娘要叫非礼了……”金喜痛的跳脚。
“啊呸!你不照照镜子,大爷我刚刚吃的包子都要吐出来了。非礼你?母猪都长的比你好看……”花自锡边说边伸出食指挑起金喜的下巴,“啧,啧,啧,就这样儿,还惊喜,惊吓还差不多,看着都犯恶心。”
说完,把食指在她衣裳上擦了又擦,仿佛刚刚摸的是什么脏东西般,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金喜果然被气的两眼一翻,张嘴就要破口大骂,子宁却不给她机会,手下发力道:“说,人在何处?”
“啊……痛痛痛,你放了我我就说,再捏下去手就要断了!”
子宁依言甩开捏住的手腕,金喜收回手臂揉了一通,抬头瞧了瞧眼神冰冷的子宁,又看了看笑里藏刀的花自锡,似乎发觉先前那位清瘦俊秀的青衣公子貌似最好欺负,于是对着卫嗣音道:“金柔那贱人已经死了,你们找不到她的。”
卫嗣音:“……那她两年前带回来那孩子呢,你可知在何处?”
“这……我怎么知道,莫不是跟那贱人一同死了。”
“死了……不,你骗人,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卫嗣音难以置信,一把抓住她胳膊。
“我说都说了,你们不信我也没法子。”金喜甩开胳膊上的手,说着又要关门。
“金柔何时死的?”子宁单手一挑,把剑横在金喜脖子前。
金喜看着面前那把没出鞘的剑,又看了看一身黑衣的男子,吓的腿软,颤巍巍地道:“大、大、大约一个月前。”
“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我和家里那口子怕是瘟病,连夜就把她埋了。”
“她带回来的孩子呢?”
“死娘们,莫不是拿着钱跑了……”
院里骂骂咧咧走出一个彪形大汉,打断了这里的对话,“这,这是咋回事,你们是何人,敢在老子门口撒野。”
“五十两够不够?”花自锡掏出一个钱袋在汉子面前晃了晃。
那大汉双眼盯着钱袋转了几圈,转头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虽一脸不明所以,狭长的眼里却是贪婪尽显。
花自锡见状又掏出一张银票道:“再加一百两,一百五十两,我问你答?”
“答答答,不知公子要打听些什么?”汉子双眼放光,忍不住摸了摸银票又摸了摸钱袋。
花自锡: “金柔带回来那个孩子去哪儿了?”
“……这,能换个别的问么?”汉子一听,明显为难起来。
“哦?那我只能找他人去花这笔钱咯。”花自锡说着就要收回银钱。
“诶诶诶,公子且慢,我、我答便是。”汉子一见银子要收回,赶紧出声阻拦。
“杀千刀的,你当时收人钱的时候咋说的?”
金喜见汉子要交代,顾不得眼前的剑鞘,就要上前去撕扯。子宁猛地拔出一截剑身,铮亮的白光一闪,吓的她顿住不敢再动弹。
“去去去,敢管老子的事。”汉子吼完金喜转头对花自锡道:“那个小丫头被人给买走了。”
“被谁买走了?现下何处?”卫嗣音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银票先给我。”汉子眼珠一转,伸手要钱。
花自锡把手里的银票拍到汉子伸出的手中道:“说吧,如果你敢撒谎,就让你祭呆子这把剑。”
“听说过姬玉娘没?不愧是风月楼的头牌,老子从没见过那般身段的娘们,居然还是这婆娘的恩人。金柔回来后,这婆娘就开始发疯,整日里疑神疑鬼……”
“老娘疑神疑鬼?要不是那贱人勾搭你……”
“闭嘴!”子宁压低剑身,抵在脖颈方寸间,吓的她赶紧收紧嗓门。
那汉子继续道:“一个月前这婆娘托姬玉娘把金柔卖到窑子里去,谁知姬玉娘看中了那小丫头,把那小丫头买了去,没想到那丫头这么值钱,整整卖了一百两啊,今儿个又是一百五十两,加起来足有……”
卫嗣音听到此处,哪还呆的住,转身就往外走。
子宁与花自锡对视一眼,收回剑跟了上去。
“诶,嗣音,你认识路吗,慢点呀,去风月楼当然要哥哥我带路了。”花自锡边追边喊。
风月楼在凉阳城最繁华的那片街区,和米衣客栈只隔了几条街道。
三人匆忙赶到此处,雕栏玉砌的一栋阁楼,镂空雕花门上悬挂着块“风月楼”匾额,大门紧闭,这种风月之地都是夜晚营生,现下不过巳时。
卫嗣音拍了许久的门都没开,楼里的小厮见惯了这种按耐不住白日就来找乐子的公子哥,不去理会,敲一阵自感无趣就会散去。
“回去吧,晚间再来。”子宁握住卫嗣音还要再敲的手,出声制止。
“对呀嗣音,晚间来,保管把你们卫家那小丫头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带回去。”花自锡在一旁帮腔。
卫嗣音望着紧闭的大门,心知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只好点头离开。
风月楼后面是一条长巷,刚拐进巷口,远远地就瞧见一群孩童在里面追赶戏耍。
突然,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被高个子男孩推倒在地,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明所以,一群孩子围过来指着她又吵又闹:
“笨死了,哈哈哈。”
“没有娘亲的可怜虫。”
“还是没有爹爹的倒霉蛋。”
……
“离儿有爹爹也有娘亲,你们不准乱说。”小姑娘软软糯糯地反驳,眼里泛着水光,强忍着还没掉下来。
“那你说你爹爹娘亲在哪儿?”推人的高个子男孩指着她问道。
“爹爹娘亲要来接离儿的,奶娘说离儿乖,不哭就会来。”
“哈哈哈,骗人的都信。”
“哪里来的泼皮猴,欺负小姑娘算什么,看本大爷今天不替你们爹娘管教管教。”花自锡边说边挥拳,作势要揍人,一群孩子被他吓的四散逃窜了。
卫嗣音怔楞地一步步走到小姑娘身前蹲下,伸出指尖碰了碰她晶莹的眼角,唤道:“……离儿?”
“你怎么知道我叫离儿?”小姑娘望着突然出现的大哥哥,不解地问。
卫嗣音稳住声线继续问道: “可是三岁了?”
“哥哥好厉害,离儿三岁了。”说着还伸出三根白白胖胖的手指头。
“你满月时我见你还那么小,如今这般大了……”
“哥哥认识离儿吗?那哥哥见过离儿的爹爹娘亲吗?”
卫嗣音眼角滑下一颗泪珠,抚上离儿肉肉的小脸道:“……我,就是你爹爹。”
离儿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卫嗣音,“奶娘说爹爹长的很好看,哥哥你也长的好看,你真的是离儿的爹爹吗?”
卫嗣音再也忍不住,一把把离儿抱进怀里哽咽道:“是爹爹,是爹爹,对不起,爹爹来迟了,让离儿受欺负了。”
“哇”地一声,离儿在卫嗣音怀里放肆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喊着爹爹。
卫嗣音抱起怀里的小人儿,任凭唤多少声他都耐心地答应,温柔地拍着背轻声安抚,好一会儿,哭声渐小,慢慢停止,怀里的人儿哭睡了过去。
卫嗣音剥开离儿乱了的额发,在她眉心轻轻地落下一吻,郑重道:“终是找到你了,若你祖父和父亲知晓不知有多开心……卫家,只剩你和我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爹爹,你,是卫氏之幸……离儿这个名字不好,往后就叫幸儿吧,幸儿!”
“离儿多美的名字啊,公子说不好,妾身不依。”
身后响起一道低回轻柔、妩媚又缠绵的声音,短短一句话就能让听者骨头酥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