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茉莉》安娜酥

30、第 30 章

　　陆卓快晚自习才回来，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打开英语课本，翻得书页哗哗哗的响。

　　张茉在念英语课文。

　　渐渐地，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全是英文朗读的声音。

　　“张茉，这个单词怎么念？”

　　张茉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依旧旁若无人地念着英语。

　　当真不和他说话了？

　　陆卓觑了张茉两眼，她那张脸冷冰冰的，只好悻悻然地收回课本。

　　“额……额……”陆卓念了几下也没念下去，干脆自暴自弃道，“算了，连学习委员都不愿意说，看来我只能去问英语老师了。”

　　“……”

　　张茉眼一瞥，声音也停了，陆卓立刻将课本往边上一送，又拿食指那么一指。

　　“就是这个，你会不会？”

　　张茉启唇：“occasionally。”

　　“什么什么，后面太快了，能不能慢点儿？”

　　张茉眉一蹙，到底还是拖长了语调又念了一遍。

　　陆卓这才差不多跟着念出来，张茉听他念得没问题，便又开始自顾自的背课文了。

　　陆卓又说：“张茉，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张茉以为是学习问题，因此又停下来。

　　陆卓却问：“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张茉没有说话。

　　陆卓更进一步：“还是说，我哪里得罪你了？”

　　“……”

　　张茉没有想到，陆卓居然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她，她以为像陆卓这样骄傲的少年，只会对她的冷淡报之以更冷的默然。

　　其实她心里确实是有气的，虽然错不在陆卓，可是如果不是他，她的车也不会接二连三被人放气，乃至被人扎破了胎，甚至昨夜也不会被那些人殴打辱骂。

　　再联想之前的事，好像自从遇上陆卓，她每次都是吃亏的那一方，开始只是一点笔记，而到现在已经到了她难以承受的范围。

　　偏偏陆卓是无辜的，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只能是她自认倒霉。

　　她还能怎么办？

　　就像那些混混说的一样，她确实应该离陆卓远一些，因为她的生活，已经经不起多少波澜了。

　　可她并不十分擅长说谎，尤其是在陆卓盯着她的时候，她的眼光闪闪烁烁，嘴唇动了又动，最终，还只是沉默。

　　陆卓食指在桌上轻点了几下：“果然被我猜中了。”

　　女生心思细，指不定是什么小事惹到了她，可张茉的气性也实在太大了点，竟然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冷暴力。

　　陆卓头一偏，有点不耐：“喂，有什么直说不行啊？”

　　说什么？

　　难道说因为你我被人打了？

　　“没什么，”张茉抿了一下唇，“是我心情不好，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

　　而后径直拿起书开始默念起来，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架势。

　　这算是什么理由？陆卓嘴一撇，不会是大姨妈来了吧？

　　************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张茉走得略晚，她借口还要多看会儿书，并没有和王亚薇一起。

　　她的自行车恢复了正常，那些人应该也不会再找她了吧。

　　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一个误会。

　　她除了物理距离和陆卓离得近了点以外，其它距离怎么也和近这一字扯不上关系，而座位的事，暂时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街上的学生不多了，但也不至于寥寥无几，她就这么一路忐忑地骑着车往回走，很快她就发现，她之前想象的太美好了。

　　因为她再一次被那些混混截住了，为首的蔡颖嘴角一勾，黑黑的眼圈犹如鬼魅，笑得几分邪气。

　　“怎么又是一个人走啊？”

　　“不好意思，你们找错人了。”

　　张茉捏着车头一偏，就想离开，两个女生却一人抓住一边车把，让她动弹不得。

　　“呵，”蔡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上下打量张茉，眼里满是蔑视，“别以为装的这副样子我就不知道了，老子最他妈讨厌你这种假正经的货。”

　　一扬手，张茉脸上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耳光。

　　她捂着左脸，那里火辣辣的疼，几个女生却嘻嘻地笑开了。

　　张茉忍不住道：“我和陆卓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们为什么偏偏找我？”

　　蔡颖狠狠一脚踹在张茉身上，直接将她连人带车地踹倒在地上。

　　“打你就打你，费什么话，你自己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张茉眉心一紧，就要反抗，谁知其余女生将她紧紧按住，她完全动弹不得，只得半躺在地上，恨恨地望着蔡颖。

　　这些混混天不怕地不怕，简直就像路边的野狗，逮着谁就咬谁，谁碰上谁倒霉！

　　□□上再可怕，也比不上这些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火药桶，可能只是一个不顺眼，她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找你麻烦，而且往往不用承担什么责任。

　　张茉读初中时就曾有一个女生被殴打至脾脏大出血，除了赔了一些医药费以外，那些肇事者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而那个女生不但休学了一年，还永远失去了自己的脾脏。

　　理由仅仅是那个女生穿了一件相同款式的上衣。

　　“什么重点学校的学生，我呸！”蔡颖将口水直接啐在了张茉脸上。

　　有两个人学生路过，伸头向这里张望，被蔡颖一瞪，连忙躲远了——谁都不想摊上事。

　　口水还停留在脸上，又湿又冷，像爬着一群阴暗潮湿处的蜗牛，恶心得张茉想要呕吐，可她张口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你给老子装什么纯！”

　　说着又往张茉身上踹了一脚，蔡颖穿着一双硬底皮靴，力气又大，疼得她直抽气。

　　蔡颖却拍了拍手，问她：“知道我为什么不用手吗？”

　　张茉咬着牙，没有说话。

　　蔡颖冷笑一声：“原来你自己也知道自己脏啊。”

　　几个人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接二连三地拿恶毒的话羞辱她。

　　张茉闭着眼，认命般地任人宰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或许她们觉得没意思了就会放过她吧。

　　骂也骂够了，蔡颖兴趣索然，一抬下巴，指了指一条小巷，说：“把她带到那边去。”

　　路边上她们不至于太放肆，可要是在黑黢黢的小巷里就不好说了，张茉使了力气，来回的挣脱，几个人力气大，推推拉拉地带着她往前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张茉吓得叫起来，“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又打在张茉脸上。

　　“嚷个屁，真是欠收拾！”

　　拳头陆陆续续落在她身上，几个人肆无忌惮地挥洒自己心中的暴虐。

　　张茉扯开嗓子叫着：“来人啊，来人啊……”

　　可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回应她。

　　她蜷着身子，抱着头，承接暴风雨一样的殴打。

　　蔡颖不屑：“给脸不要脸，既然你想在这里脱，我他妈就让人看你在这里浪！”

　　几个人便开始七手八脚地拽她的衣服，张茉则紧紧地拽着衣襟，不让她们脱掉，趁她们没按住她，她甚至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样激烈，她只知道，如果衣服真的被她们扒了，那么她宁肯去死。

　　可惜她寡不敌众，很快就落了下风，“噗噗”的两声，外套的扣子便崩了两颗，衣服前襟那块便爆开了一个缺口。

　　“妈的，真当这是龟壳啊你，”短发女生一边拽着袖子狠狠朝外扯，一边喘着粗气道，“哪里来的千年老乌龟。”

　　有人噗嗤一声笑：“刘月你他妈别逗我笑行么？我都要岔气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这他妈缩成这样不像老乌龟，像什么？”

　　“像一坨屎啊。”

　　“哈哈哈。”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笑起来，气氛愉快得像是在大扫除。

　　即使张茉再如何使劲，也抵挡不住几人的合力，很快她的外套就被扯开了，露出一件针织毛衣。

　　“你们看、你们看，”一人指着张茉的毛衣，像发现新大陆般，“卧槽，这居然还有个补丁，真他妈开眼界啊。”

　　另一女生也点评起来：“土里吧唧的，得是乡下老太太才穿的吧。”

　　“真是笑死我了，现在谁还穿这个呀，哎，你不会连件毛衣都买不起吧。”

　　张茉咬着唇，没有说话，两只手还死死抓着衣襟，明明她们脸上皆是笑盈盈的，可在这些笑里反而透露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恐惧。

　　因为她们把羞辱当作乐趣，将暴虐当做仿佛这些本来就是生活中最稀松平常的事一般。

　　“刘月，我怎么觉得去年你有一件跟这个特别像？”

　　刘月眉一拧：“靠，赵思瑶，你这就侮辱人了啊，这么丑的毛衣，打死我也不会穿啊！”

　　赵思瑶：“屁，你忘了你之前的那件外套了啊，能和一个大妈撞衫的，除了你还有谁？”

　　“老娘说了不是同一件了……”

　　蔡颖双手抱在胸前，腿一抖一抖的：“你们快点啊。”

　　几个人又停止了嬉笑，认真起来。

　　毛衣是套头的，并不好脱，她们干脆就扯着下面向上拉，谁知里面还有一件严严实实的老式秋衣。

　　蔡颖一哼，嗤笑：“真他妈土，土的扎眼睛。”

　　她们又将手伸向了最后的一层屏障。

　　“啊啊啊！”

　　张茉大叫一声，死命一样地乱蹬腿，她的脚重重踢在半空中，就那样转了小半圈，将几个人都踢开了。

　　蔡颖的手恰好被张茉踢中了，手背上露出一个黑黑的鞋印，她只看了一眼，眉便气得立起来。

　　“艹你妈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居然敢踢我？！”

　　张茉双手按着地，正准备站起来，蔡颖抬起一脚，重重朝张茉踢去，张茉干脆一滚，堪堪才躲开。

　　其余几个人站在旁边，才回神过来，又把张茉按在地上。

　　张茉动弹不得，蔡颖狞笑一声，面容既阴狠至极。

　　“你信不信，今天就算打死你，我以后照样在这儿混。”

　　张茉抬起脸，心直直坠入谷底。

　　************

　　“住手！你们不准打人！”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像是一把斧头陡然将黑幕劈开一丝光亮来。

　　蔡颖正在气头上，转脸凶了一句：“别他妈管闲事！”

　　蔡颖也是大姐头当惯了的，寻常人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她教训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掺和，尤其是对方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

　　“哒哒哒”的花鼓声由远而近，他停在十米之外的地方，声音桀骜而低沉，带着一股子冲破天的气势。

　　“如果我非要管呢？”

　　蔡颖一顿，这声音听起来底气满满，竟然一点也不怕事的样子。

　　她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想去看着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一感觉，帅，非常的帅。

　　他叉着腿站在山地车上，站成一个漫不经心的姿势，一张脸竟然毫无瑕疵，每一分都恰到好处，拼凑成一副桀骜不驯的少年模样。

　　想不到一中居然有这么帅的男生，那嚣张又张扬的气息满满，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说不定也是有背景的人。

　　蔡颖的气势顿时低了下去，几个女生也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粗鲁一样，纷纷放了手，而后骂骂咧咧地骑上车走了，其中一个女生还穿着职高的校服裤子。

　　竟然跑到一中附近来撒野？

　　陆卓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街边树阴的一处角落。

　　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被这些问题少女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