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电话打不通但遇到了真爱》朝明轴

3、第 3 章 咪

　　程霁到学校，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去课桌间转。他虽然不是班主任，不管事，但学生也还算敬爱他。起因是他刚来半个月，就“看见”教导主任被淋酒，回来把气撒在学生身上，要他们课间操的时候去做校园扫除。
　　那时班主任不在，程霁看不过眼，在办公室跟秃头硬抗：“看着像要下雨了，既然不做课间操了，扫除也挪个时间吧。”
　　秃头正在气头上，一听有人反对，两颊气得通红，脑门都亮了不少。一办公室的老师想笑又不敢笑，后知后觉的美女老师从英语组办公室过来，几句话连消带打，这件事就算完了。
　　美女老师叫纪瑜，正好教程霁班，也就是初二四班的英语，程霁上课时一吹：“你们纪老师如何如何……”
　　体育委员举手：“不光纪老师吧，我看见您跟秃头硬刚了！”他一脸敬慕，“您可真虎！”
　　全班哄堂大笑，不停拍手。程霁敲着讲台，几次才把掌声压下来：“马楠，你去我们办公室做什么？”
　　马楠神气活现地：“去帮小芸拿卷子！”他话才说完，同桌的女孩子已经掐了他一把。
　　“嗷！”这一声更响亮了。全班又是大笑，同桌小女孩头低地不能再低了。

　　程霁背着手转转转，转到马楠的桌子边：“哎哎哎，没看到人家在学习吗？”
　　马楠转头，收回捣乱的手，嘿嘿地笑：“好的好的，老师说得对。”
　　他的同桌方芸是学习委员，成绩好胆子小，与好动又人高马大的马楠怎么看怎么不搭，班主任美其名曰互补，硬生生坐了一个学期。
　　程霁转上讲台，好好上课。
　　务海一中算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初中，属于私立学校，学校财力雄厚，学生资质优良，对老师的要求也很高，像程霁这些男老师，上班都得穿正装。
　　程霁一身白衬衫西装裤，像个学生气未脱的大学生，往那一站，斯文清隽，关键他还不高岭之花，常常妙语连珠，深入人民群众，作业能无就无，所以底下男女学生都无比听话。
　　班主任就曾经跟程霁抱怨过，班主任姓沈，教物理，属于中年发福的大叔类型，对学生没有颜值上的约束力：“程老师啊，男生好搞得，就是脾气上来了发发火，女孩子大一点，不晓得想些什么，问什么都不说，吵架也阴着吵，弄不懂。”
　　他朝程霁竖大拇指：“还是程老师有办法，听话得不得了。”
　　程霁表面谦虚，连连摆手：“沈老师教得好。”心里头明镜似的，多亏他妈把他生得好。
　　也因此，沈班主任一有事也喜欢找程霁帮忙，这天一下课，沈老师就来问：“小程下午没事吧，没事帮我带班去听消防讲座，我这几天忙。”
　　程霁明白他要评职称准备公开课，点点头答应了。
　　程霁在食堂吃完饭，往办公桌上囫囵趴了会儿，就带着一班学生往体育馆去。
　　学生一路嘻嘻哈哈，你带零食我拿伞，程霁有点心累，干脆偏着头任他们闹去。
　　等等？
　　秃头带着的人是谁？
　　程霁心下狐疑，觉得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点油，且不大真实。
　　“程老师，走啊。”旁边的男生催他。程霁只好点点头，看着那个鱼先生同款身板和秃头你让我让，最终从体育馆的侧门进去了。
　　小体育馆，学生们只能坐在地上，程霁走一圈，点好了数，就猫到最后面站着了。幸亏有空调，不然他只想转身就走。
　　他望向周围，老师们都站在后面，前面学生闹闹哄哄，秃头别着麦，出来说了几句，底下自动把声音关小一半，继续叽叽呱呱。
　　终于下去了，程霁推了推眼镜，做好一级侦察准备。主席台边上小门出来了个人，把一件小片警制服穿得轩昂生风，程霁甚至听到隔壁班女老师吸了口气，低声叫道：“我的乖乖。”
　　那果然是鱼先生，他站上主席台，朝底下问了声好。
　　他自带一种成熟而压迫人的气质，帅得周正而朗润，学生们鸦雀无声，他又动了动麦，讲了个笑话，气氛一下带动起来。这种消防讲座本来枯燥无味，学生都没兴趣听，程霁还是第一次见学生的“认真率”如此之高。
　　程霁虚着眼睛，看见了他座位上的牌子。
　　原来叫余度。

　　讲座不到一个小时，余度离席的时候，程霁听到女孩子们一片失望地叹息，然后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因此他不得不赶着一群喋喋不休的小鸭子回教室自习。
　　程霁脾气温和，堪称当代办公室女教师之友，于是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立刻有一群女老师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其中以纪瑜为首：“快！小体育馆惊现帅哥，据说帅得上可感动秃头，下可震慑群师，耳听不为实，有照片吗？”
　　程霁摇摇头，把衣领从她手里抢回来。
　　纪瑜一撩长发，哀哀切切：“我恨呐，阴差阳错无姻缘，甚至不能见一面，我此心可鉴，我着实冤……”
　　周围酸倒一大片，程霁撮着牙花：“真没有，我等凡人被帅了一脸，不敢亵存照片，五班的查老师可能拍了……”
　　纪瑜拍拍他的脸：“可别，程老师长得就让人嫉妒了，那我必须得去窥窥帅哥天颜。”她一边说着，一边动如脱兔地跑了，同时带着语文组大半老师，蹬着腿赶去了隔壁办公室。
　　程霁摇摇头，坐下来继续备他的课。
　　他往笔筒里摸了半天，皱着眉自言自语：“钢笔不见了？”
　　程霁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去教室看一看，他在教室晃一圈儿，除了收获一堆学生的询问和善意的嬉笑，其他没有。
　　程霁无可奈何，干脆沿着楼梯一路下去，按来路走出了教学楼。
　　不得不说，这支笔的意义非凡，丢得也恰如其分，因为程霁走上东侧小路时，碰见了余度。
　　他脱掉了制服上衣，套着T恤，裤子有点肥，坐在小池子边，无聊地看着水面。侧脸在绿荫的晕染下，勾折出沉静而令人心醉的幅度。
　　“还是很帅。”程霁心想，走动的时候踩断了一根落下的枯枝。
　　余度抬头，四目相对，但是不打招呼。程霁现在就想知道，空气中的病原体有没有感染余度，让他患上尴尬癌。
　　但是显然，程霁会是那个先一步病发身亡的人。
　　“嗨，”程霁走过去，“余……余警官。”
　　“唔，”余度哼出一个堪称性感的鼻音，似乎有点迷惑地皱着眉，“你好，怎么不上课？”
　　“我没课了啊。”程霁说。
　　等等！程霁一瞬间反应过来，嘴角有点抽：“我是老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西裤，很好，余度不仅没有认出他，还对他的工作装扮产生了根本性的质疑。
　　“啊，”余度站了起来，堆起迷人的笑：“不好意思，之前去了所高中，”他朝程霁伸出手，“余度，老师太年轻了。”
　　哼哼哼，你是说老子长得像个高中生吗？
　　程霁一边腹诽，一边跟他握手：“程霁。”
　　握完手，两人又没话说了。余度神奇地失去了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本事，而程霁经过刚刚的错认事件，打定主意就算从小池子跳下去，死里边，也绝不开口了。
　　阳光透过树叶，仍旧有点刺眼，余度抬起手遮住太阳，终于说话了：“这个点挺热的吧，程老师准备去哪？”
　　“哦对”程霁想起了他的钢笔，“丢了只笔，我顺路找找。”
　　余度没接话，程霁忍不住看他，于是两人又尴尬地对视了。浓荫烈阳，余度比程霁高，挺拔帅气，地上光斑折射灿烂的余韵，简直像耽美版的现代脑残爱情故事的开场，摄像机围着这一刻飞快旋转，继而缓缓定格。
　　程霁终于感觉没眼看了：“我接着找找，余警官自便。” 余度笑了一下，程霁点点头，沿着小路继续找。
　　他在拐弯的地方偏了偏头，看见余度又坐了下来，还望着去路这边，不过还是在发呆，并不是在看他。
　　程霁消失在路尽头，余度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实在不怪他错认，今天的程霁精神俊秀，可那天的程霁像一只不小心打湿了毛而瑟瑟发抖的猫，神情迷茫，给他一种年幼而脆弱的孤独感。
　　“真是巧，”余度在心里说，“程霁。”

　　程霁站在讲台上，讲解着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距离他和余度在学校的尴尬照面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他的笔仍旧没有找到，日子还是像平常一样踱着步子。
　　而同样，他也一周多没有见到方复，方复就像个蚕宝宝，不想见任何人，只想呆在它的茧里疗伤。程霁每隔一天就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他的死活和询问具体的化蛾子日期。
　　这天周五，方复终于主动给程霁打了个电话，程霁一手夹着教案，急匆匆地走出教室：“哟，大桃子，我还以为你呆屋里不吃不喝，被虫啃光了呢。”
　　“去去去，”方复深沉地说，“我这是破茧成蝶，现在我已经浴血归来了，要那对贱人不得好死。”
　　程霁被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您现在是已经变成扑棱蛾子了吧。”
　　“嗯哼，现在急需英勇伙伴一名，身披金甲战衣，与我并肩作战。”
　　程霁在办公室收拾好东西：“说人话。”
　　“辛家大儿子订婚，纪祥和辛纯一起去，老子要去撕烂他的脸。”
　　程霁出校门：“老规矩？”
　　“老规矩！”方复斩钉截铁道。
　　程霁抬手拦车：“去金城大厦。”出租车引擎轰响，驶入海城下班的庞大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