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Siegel

5、谎言 人天生就会

　　第五天了，魏允焦急地转圈，这个时候，赵肆还没有回来
　　他在计划着要不要坦白
　　但肯定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该怎么做才能打消赵肆的疑虑呢
　　就在他苦思冥想时，窗外发出一声响动
　　他以为是赵肆回来了，出门去看，只见火光冲天，足足有上百人举着火把，身披甲胄，提着刀剑长枪包围了茅屋
　　为首的人魏允再熟悉不过了
　　已经死在闹市的温自云
　　“魏允，多日不见，想不想我”
　　“想你”
　　魏允咧嘴笑了，慢悠悠吐出几个字
　　“我想你死”
　　他被绑在屋里的椅子上，冷眼看着温自云，不屑地说
　　“替瑞王做事等同于替反贼做事，温师何故如此愚笨”
　　温自云也不动怒，回答着“人都有贪欲，只不过，我的比较特别，瑞王待我如兄弟，我自然不辜负他，何况我本出身朔北
　　我以为，你是我的学生，自然要与我一道为官，可你竟为了赵肆，构陷于我，也罢，正好借机回到朔北，替瑞王谋划伟业，如此说来，我是要谢你的，魏允”
　　魏允冷笑道“你抓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反水？”
　　“非也”温自云诡秘莫测地笑了
　　“只是送你去那黄泉路”
　　这话道中了他的心事，魏允有点慌了，眼皮跳了跳，温自云不愧是他的老师，一举一动都对自己了如指掌
　　但他依旧顶着发白的脸挣扎道
　　“既要我死，何故多费口舌，看来，我还有利用价值”
　　温自云仰头拍手大笑
　　“不愧是魏允啊，我的好徒儿”
　　魏允默不作声
　　“没错，我是有事要你答应，就眼下的态势，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究竟让我做什么……”
　　“再设计赵肆一次”
　　……
　　这天赵肆回来时已是深夜，酒气熏天，捧着魏允的脸就亲
　　谁料他却灵敏地闪开了，抽出一条湿布，孵到赵肆脸上
　　“你瞧你，鬼混到这么晚，还到我这儿来干嘛”
　　说完当下觉得失言，他竟与怨恨丈夫深夜未归的民妇无二
　　赵肆出乎意料地笑了，手轻轻地抚摸魏允的脸，眼中满是柔情
　　“阿允，你真好看”
　　魏允怔住了，没有躲开他的手，转而躲闪他的目光，木纳地回答
　　“好看什么，我老了才是”
　　“你不老，你啊，还和以前一样”他的头抵在青年的肩上，说的话夹杂着酒气让魏允有丝发昏，硬是扯出一个笑容，双手环住他的腰，低声说
　　“醉鬼说的话，你让我当真？”
　　“你若不当真，还站在这儿听我絮叨？阿允，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魏允语塞，他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时隔七年，生生死死，假假真真，他已经看不清了
　　这般想来，倒是辜负了温自云的“教导”
　　正费神思索，便听鼾声渐起，赵肆站在睡着了，整个身子都靠魏允支撑
　　他只好拖着人朝床上一躺，魏允描画他面颊的轮廓，不由得记起多年前他拿着剑，怒目而视，最后却没有杀自己
　　说实在的，那时魏允害怕极了，生怕死了，再也不能见温自云
　　如今想想，依旧是被温自云支使，去害赵肆，可心境已大不相同
　　“我喜不喜欢你很重要吗”
　　他还是全然不知，魏允想

　　第六日一早，赵肆宿醉未醒
　　魏允站在窗外，面色凝重惨淡，半响，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混在了桌上的茶壶中
　　赵肆醒来时，饭已经做好了，魏允摆弄着筷子，见他醒了，却把头扭向一边，不发一言
　　“昨晚……”
　　“昨晚你闹的真好，我竟陪你熬到三更天”
　　赵肆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说话，良久，听到魏允叹了声气，伸手替他倒茶
　　“喝点水吧，头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赵肆一饮而尽，魏允眼神微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但他仍装作无事，笑道
　　“近来春寒犹重，我身子不大爽利，想出去走走行吗”
　　在魏允意料之中，赵肆果真答应了
　　“出了茅屋，往东走一里地，山崖的东侧，我会在那儿备好兵马，到时，你投石为号，便会有人接应你”
　　温自云的话仿佛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间，魏允低着头走，心中自然颇多惆怅
　　“你有心事？”
　　他被这话吓了一跳，抬头看赵肆，他双目炯炯，目光如炬，却又暗藏着信任，虽说他二人从未对过去的事表过态，但这几天下来，亦如往日般的相处让赵肆的警惕少了许多
　　“无妨，昨晚睡得晚些……”
　　魏允分了神，脚下滑了一下，随后被赵肆稳稳地抱在怀里
　　这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怀抱，让魏允彻底崩溃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同一个人——始终未憎恨自己的灵魂
　　早些结束吧，这场闹剧
　　魏允挣脱他的怀抱，抓起地上的石子，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抛掷
　　转头面对赵肆充满疑惑的双眼，用力地嘶喊
　　“我不爱你”
　　山崖四周出现大批伏兵，赵肆立刻拔出佩剑，他想把魏允拉过来护在身后，却又听到
　　“我不爱你……”魏允默然地躲开
　　下一秒，温自云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赵肆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不发一言，静静地站在那儿，好像正在熄灭的篝火
　　“今日……好生热闹，赵公子”温自云笑了笑，手中同样提着一把剑
　　赵肆挂起一副凌厉的面孔，暗自观察着他的走位，看起来，似乎准备给他致命一击，没想到还未出手，胸口剧痛
　　赵肆硬生生的吐出一口鲜血，魏允闭着眼睛，嘴唇一直在哆嗦
　　世上有些事真的很奇妙
　　你越想拥有什么，老天爷就越阻碍你
　　等到遍体鳞伤时，有些人也不长记性，因他们只爱自己所爱的东西，其余的，是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的
　　赵肆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左手扶着剑，艰难地喘息，听到温自云笑着说
　　“都这节骨眼了，我替你节省些时间，告诉我，传国玺被你藏在何处”

　　“公子？”
　　赵肆感觉头疼似针扎，他睁开眼，见一个小丫头正拍打他的脸
　　“您醒了？奴婢喂您喝点水吧？”
　　他一口气喝了半壶茶，立刻站起来朝门外走，那丫头忙追在身后，焦急地说
　　“您不能走啊，王爷说，您待在朔北才更安全”
　　王爷？朔北？
　　赵肆一下子明白了，是温自云救了自己，他是瑞王赵思翰的人
　　心中不由冷笑，他当然不能让自己走，因为回了金陵，朝廷就会知道朔北意图谋反，多年的苦心谋划便付诸东流
　　可为什么要派个小丫头监视他？
　　正思索着，听到她低低喊了一声“王爷”，赵肆转头，发现有个身着金蟒红袍，脚蹬祥云靴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身后，他保养极佳，五官端正，身材伟岸，气质威严却不乏儒道的雍和
　　想来，这便是瑞王，赵思翰了
　　“公子大病初愈，不如进去说话，免得受了风寒”
　　这话七分威严三分体贴，到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但朔北的天说变就变，赵肆也没太过倔强
　　待婢女上了茶，赵思翰屏退左右，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做了件让赵肆惊讶不已的事
　　身为一方藩王的赵思翰对着他跪下了
　　“臣，赵思翰，恭请殿下金安”

　　“魏允……”温自云笑了笑
　　“你可知眼前的这个人是南召前朝太子的遗腹子，当年被禁军第一高手许江救下，又随他流亡了二十年”
　　“那许江恪尽职守，一心匡扶前朝，培养了大批杀手，若不是我剿灭的早，恐怕早已杀到金陵了”
　　赵肆闻此，红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但努力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温自云摇头，讽刺道
　　“你也算皇亲贵族，手中留着个烫手山芋，多少人想至你于死地，可我不同，一旦手握国玺，诸侯争霸，我可坐收渔利，他瑞王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魏允听此，发觉有些不对劲，按温自云的作风，定不会透露这么多，如此自大狂妄之心，他从未见识过
　　赵肆咧嘴冷笑“两年前你得不到，如今也没机会”
　　温自云不以为然，抬手把剑架在魏允脖子上
　　“你不要命，那他的呢？”
　　魏允与他视线交汇，对死亡的不安少了许多，他好像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要是发现他在看自己，心房会打鼓，隐隐约约带着些期待
　　只听见赵肆嘶哑地说
　　“我为何要救一个几次三番害我的人”
　　“你以为我和魏允一样蠢吗”温自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人天生就会说谎，可说谎的人从不知道谎言能带来什么，所以很多人说谎时，眼神总会流露恐惧，就像你现在”
　　赵肆猛然暴起，用剑刺向温自云，后者灵巧地躲开了，还不忘拽过魏允
　　“你想他死，还可以再……”
　　胸口瞬间喷出大量鲜血，温自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甘地倒了下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他身后站着一个手拿弓箭、很不起眼的兵士
　　他朝赵肆单膝跪下，说道“末将护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马上，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人，赵肆疲惫地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干涸地嘴唇，说道
　　“瑞王……做了手好戏，佩服”
　　赵思翰不多做解释，命左右的侍从搀扶住赵肆，可在他看来，这与其是搀扶不如说是控制
　　眼下情形，魏允无疑是突兀的，他不安地看了看虚弱的赵肆，转头却对上赵思翰冷漠的目光
　　“魏先生，怕是我等乱党容不下您了”
　　魏允了然，他在等待赵肆的答复，然而他却不发一言
　　他缓缓走到山崖边，这是山的南边，悬崖下就是滚滚湘水，水流下的生灵都奔向远方，魏允在想，他的生命会不会跟随他们一起抵达彼岸，停泊时，也会记不清前生的孽障吗
　　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跳，走向了他的归宿
　　赵肆使出来毕生的力量，用和过去无二的眼神，去追赶那道快速消失的影子
　　生是他想要的，情也是他想要的
　　哪怕是天之涯海之角，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畏惧的只有无法厮守而已
　　赵思翰在这一瞬间察觉到赵肆的死志
　　他给的结局不过是能打晕人的一拳
　　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