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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执念 想去云南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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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能否准我提审嫌犯”
魏允躬身作揖,眼皮不自然地抖了抖
坐在太师椅上,表情柔和的官吏笑了,他悦耳的声线却像刀子划破魏允的心脏
“人是你抓的,自然能交由你审理,魏校尉”
温自云当日收到魏允的飞鸽传书,说是抓到了归正楼失窃一案的主谋,请他带兵与自己里应外合
那晚,他赶到时,人已经被迷晕了,魏允衣衫不整地站在那儿,老练的温自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柔和地笑道
“你以身殉职,自然是好,只是切莫伤了身子”
他伸手替魏允整理好衣裳,但却换来他受伤的表情
“温大人,此时就不用藏了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捋顺青年散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孩子,我藏什么啊,整日胡思乱想,多把心放在为人处事上,也能让我省心了”
魏允脸色煞白,嘴边却挂着一丝冷嘲
“我是你养大的,为人处事还学的不够吗”
温自云不动声色,表现得正经极了
“能有你这般门徒,可谓幸事”
“温师过誉了”他任由温自云为他披上外衣,头偏向一边,回想着初遇他时,这人的音容笑貌
当真一如往昔
也许温自云生来便是如此城府
他释然了,叹息道
“自你把我从那死地救回来时,我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温师,你过去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现在,我……想做一个人,你答应吗……”
温自云看了他一会儿,眼底的笑意慢慢消失,但突然他捕捉到一丝异样,原本该昏睡的赵肆睁开了眼
这般有趣的事,他岂能错过
拉过魏允的衣袖,吻了上去,魏允当然是错愕的,但他没有拒绝,只当是与往日一样的欲望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温自云让自己看起来深情款款,当然,这幅嘴脸成功迷惑住了魏允
“我的恩情你早就还清了”
明白了这意味深长的暗示,魏允的脸有些发烫,他渐渐迷失在温柔的抚摸和绵长的吻里
没有发觉有一双绝望的眼睛选择闭合
魏允在屋子里呆闷了,趁赵肆不在,出了茅屋四处走走
不禁感叹这处地方的隐蔽,大大小小的山林隐逸,耳边杜鹃声切,环顾不见来处,似真如梦
他抬头,遮挡刺目的阳光,不见一丝流云的影子,站了片刻,魏允就感觉有些头晕,他没多在意
却不知自己迷迷糊糊地离茅屋越发远了,直到听到沉闷的打钟声
魏允像被施了定身术,硬生生站在原地,眼里瞧见大约五年之前遇到的一座山庙
黄墙红瓦,一派香火气
从大雄宝殿渺渺升起的是信仰,也是苦难的救赎
八宝玲珑塔顶,安放着一只古铜钟,他记不清上面刻的是般若经还是杂阿含经
对了,他去那处做什么……
也已记不得了
无非是求卜凶吉,让佛祖施舍些安慰
可他还是百般困顿,直到回了茅屋,都不知是哪里出了毛病
赵肆与他到这座山庙时,正值重九,上香的人络绎不绝
听山客说,这儿的签很灵,魏允便拉着他一齐跪在大殿中央,手里晃着摇签筒
谁料几次下来,魏允抽的都是大凶,而赵肆除了大吉什么也没有
这让魏允心中不悦,嘟囔着
“什么坑人的玩意,爷才不信”
说罢起身去后殿溜达了,赵肆坐在那儿,盯着那一根根签发愣
后殿正闹着洗尘会,前殿人也就少了,几刻过后,竟只剩赵肆一人
他胸中郁闷,因那签上写
“多有前缘,后续无生,然则因果不二法门,适有业报”
虽是卜吉,但这话未免伤人心绪,想到他与魏允的未来,便深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忽然听到一阵木鱼声,他想得太出神,竟不知这儿还坐着个老僧
他闭目打坐,似乎不受外界影响,沉静在另一方天地
赵肆摇头,收好了签子,刚想走,又听到那老僧说
“莫不是施主有何疑惑?才在此徘徊”
赵肆捏了捏手心,回道
“大师高见,我只因一桩旧事,误了行程,回不了家,但日子一久,竟乐不思蜀,却又知异乡绝非善地,眼下,不知如何自处……”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拨动一串木珠,沉稳地回答
“既有善因,必有善果,施主若将眼前看透,又岂为未来所迷,身心人常,异乡便是故乡”
第四天午时,赵肆破天荒地和他一起用饭,虽然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但魏允清楚得很,他的计策奏效了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问赵肆前两年去了哪儿
“你被温自云救走,去投奔瑞王了?”
“恩”
“为什么他会救你?”
赵肆放下碗筷,出门,坐在门廊的老地方打磨一块石头
魏允知道他还不愿说那件事,于是也没再多问
像往常一样,靠在了他肩膀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岿然不动的云彩
“我不会去漠北了”
他垂下眼睑,掩饰住兴奋的目光,装作平静地问
“为什么”
“想去云南走走,你来吗”
“我想去云南走走,你来吗”
赵肆被绑在木桩上,四肢都被铁链勒住,他浑身布满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
魏允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牛皮鞭,上面粗糙的倒刺也沾满了鲜血
他见赵肆不搭理他,随手把鞭子一扔,坐在他脚边,笑道
“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去”
“只要你告诉我,你偷的东西藏在哪儿”
“它长什么样儿”
“还有,是谁支使你做的”
赵肆抬了抬眼皮,闷声嘲讽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一次次相信你”
魏允不置可否,不再说话
他突然感觉很累,像是什么东西压在身上,说实话,如果赵肆招供了,下场只能是死,可有那么一瞬间,魏允很想跟着他去云南,这两年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不是为了去找什么,而是简单地走在五湖四海,看到的听到的,能一起分享
感觉活的好像一对夫妻,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是他,晚上睡着了,闭眼前看到的也是他
但在魏允即将沦陷的时候,他发觉赵肆与朔北来往慎密
那些密信都是瞒着他传的,但确实存在,他们所到之处也都有暗线盯梢,而赵肆却装作浑然不知
这一切都让魏允感到愤怒
“赵肆,为什么你能如此坦然的欺骗我”
没有回答
魏允冷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不知过了多久,赵肆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魏允听到一丝微弱的叹息
“我也…很后悔……为什么会遇上你……”
一月后,等魏允赶到天牢时,人已经死了
躺在那儿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温自云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笑道
“虽说他到死都没招,但你可是立了大功,听说要提你做御史,魏允,皇恩浩荡啊”
皇恩浩荡
他出了阴暗的地牢,对着太阳呢喃这四个字,除了茫然没有一丝的感触
他以为他会伤心欲绝
或是平静自若
但他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身份活下去
原来,赵肆已经成了他的一个执念
为人的执念
那份消失在他第一次躺在于温自云身下,第一次为名利害人,第一次决定要参与朝政党争时的执念
站在阳光下的魏允,心已经缩成一团,躲在影子的阴暗里
他在用自欺欺人隐瞒对赵肆的在乎,用一种“被骗”的受害者角度去掩饰心底的不安
他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了赵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