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Siegel

6、缘空 我尘缘将尽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听村里的叔伯说，他们是在河岸边发现我的，那天村子里下大雨，有人去拉停泊的船，却看到什么东西飘过来，连忙找渔网拉过来
　　说起来，我与河海倒是有缘
　　听说朝廷移了主，新帝仁慈，大减民间赋税，以往要上供的河鲜水产统统免除，村里的人认为是我的到来招了河神，赐福于他们，便争相“请奉”我
　　烧香立牌什么的，我倒不需要，能有一安身之所，实在是大幸
　　过了两年，我记起了一些事，但无非是什么孔孟之道的学问，但这致使我开了间私塾，把这周遭的孩子聚起来，所收的财礼倒也够糊口
　　再后来，皇帝兴修水利，以科举招贤纳士，在民间有极佳的风评
　　远近的学子大多上京赶考去了，中了榜的衣锦还乡，散的银子不计可数，村民见状，纷纷把孩子往学堂送，以为今后求取功名
　　我的日子也还算不错，只不过而立之年，娶妻生子才是正道
　　可一直未有合适的人家，其实，说媒的人不少，但我总觉得心里有根刺，谈起婚事，我尝尝坐立不安
　　直到我遇上了杨姑娘，也就是我后来的妻子——如儿
　　她家世清白，祖上都是读书人，自己也懂点文墨，可生性冷淡，不爱与人交谈，可我第一眼看到，就认定了她
　　因为心中升腾起的悸动很熟悉
　　就这样一来二去，我与她家说定了亲事，彩礼也送过去了，只等三月初三，吉日成亲
　　如儿突然说要去山上庙里还愿，并且一定要在婚时，穿着喜袍带着凤冠，以求佛祖护佑，我是不反对的，但担心寺里阻挠，毕竟还没听说过有在佛祖跟前拜堂的夫妻
　　谁想宝华寺的住持竟然一口答应了，说成人之美也是种善缘
　　三月初三，我携妻，上了山庙，吉时到时，传来一阵钟声
　　我猛然回头，心底生出一种异样的悲伤，不禁愣住了
　　如儿拉了拉我的手，我回过神
　　突然看见庙前的石头狮子嘴里夹着什么东西
　　像是根愿签，那几个红字裸露在外
　　“上上大吉，鸿运永昌”

　　大凶
　　大凶
　　依旧是大凶
　　这人跪在这儿摇了数十下了，扫地的小沙弥想，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生来就有种王者气势，却眉宇间种有种超然物外的释然，小沙弥越看越觉得这人浑身充满着与阳世格格不入的死气
　　住持的声音冷不防地在背后响起
　　“圆空，怎可扫地时出神”
　　圆空抖了下，忙转身认错，住持却不多加责备，让他上园子里去扫
　　他匆匆跑出大殿时，听到跪在地上的人用清冷的语调说
　　“圆空……缘空……好名号”
　　住持笑了笑，双手合十，念了念“阿弥陀佛”，男子又摇了一下，这次是大吉
　　他看似心满意足，拿起签子，身子向前一倾，站起来向住持说
　　“多有叨扰，告辞了”
　　“施主莫慌，老衲有一事不明”
　　男子站住了，但却背对他，说道“但讲无妨”
　　“施主可还有什么愿望”
　　“我已然有了上上运势，哪里还敢奢求什么”
　　“可施主的气运向来不是为自己求的，缘尽缘空，因果无回”
　　赵肆转过身来，正午的阳光照进大殿，逆着光，住持竟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
　　“我尘缘将尽，最后的气运想全部留给一个人”
　　“阿弥陀佛……”年已七旬的老住持将手掌放在了心口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抹下山的身影，眯了眯眼睛，真心感叹，人人，草木都已老了

　　三月初三
　　赵肆来到山脚下的马车前，侍卫替他打帘，这才看到里面还坐着个人
　　赵思翰闭目养神，赵肆只得与他同乘一辆车
　　“陛下，回金陵吗”
　　“嗯”赵肆用手支撑着下巴，这些年他越发疲惫，身子也大不如前，温自云下的毒没有根除，他只能靠着丸药度日
　　忽然，他听到赵思翰说
　　“我一直未曾问您，是谁当初让您去归正楼的？”
　　“师傅生前在金陵西郊挖了条暗道，以前他说过，如果身有不测，就让我去那儿，他会留有指示”
　　赵思翰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归正楼中除了国玺还有其它东西吗”
　　“有一条蓝丝带，只不过，我没能带走，后来想必被一把火烧了”
　　他眼神微动，这位手握军马大权的摄政王手心紧握，随后又立刻松开了
　　后来的旅程，两人均是无话
　　三月初三的杨柳春正悄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