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Siegel

3、人未变 因为我要你

　　在赵肆眼里，从未有父亲的位置
　　他的师傅培养他成为了一名杀手
　　而亲生父亲不过是个影子，全凭想象去悼念，甚至说，赵肆根本不想见到父亲
　　他认为这会平添烦恼
　　与魏允的相遇非常奇妙
　　那是一个雨夜
　　他杀完人，正要赶回去复命，就听到刀剑相碰和人的嘶喊声
　　本来不该管这档事，谁知道有支箭朝他射过来，随后就是黑压压的人群包围了他
　　是仇家
　　赵肆这样想着
　　也许天公作美，又或许他命不该绝，几道惊雷劈开一棵树，压死了几个人，赵肆趁乱逃了出去，当然，他那时只想赶紧回到师傅身边
　　组织隐匿的地方叫崇明庄，远远看过去，山腰上的府邸像一只木勺
　　那个晚上，木勺着了火，任凭雷雨交加，火焰依旧染红了长夜，远远的，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赵肆身受重伤，立刻转身离开，这完全出于本能
　　雨越来越大，血混着雨遮挡住视线，他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思考，就连同断裂的树干、沙石一起滑下山崖
　　某一刻，赵肆充满了恐惧，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哪怕是死后的世界
　　醒时，是在马车上，他枕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颠簸中，赵肆悄悄瞄了一眼他，即使闭着眼睛小睡，他看起来仍是那样温存美好，这个人就是魏允了
　　他发丝黑亮，眉梢略长，肤滑凝脂，宛如天山璞玉般柔润，看久了，竟觉对方像是个女子
　　但时隔多年后，赵肆才发现这时的感触不过是劫后重生的庆幸所致
　　赵肆小心翼翼地拉开车帘，发现车夫正聚精会神地和马儿周旋，他想趁机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魏允
　　留下了无声的一句谢
　　前往归正楼的那个夜晚，也有下雨
　　这让赵肆不禁想起魏允，他不知道那个人会在哪儿活着
　　甚至说，他已经死了，也未可知
　　但当归正楼被盗的第二个月，与魏允的再次相遇，让赵肆感伤道
　　多是君卿思苦意，谁当燕来无几时

　　魏允半夜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旁的被褥，发现是有温度的，清晨又摸了摸，意外的惊喜将睡意全赶跑了
　　赵肆还躺在那里，他闭目假寐，感觉魏允正摸自己的脸，还边说着胡话
　　“你啊，生得像块木头，连面颊都这么硬，可你娘在胎里雕琢你时，定是用了心的，否则我可能这么爱亲你的脸呢”
　　说完，就感觉脸上一热，魏允凑上来亲了一口，赵肆顺势睁开眼睛，却把身子转过去，不愿理他
　　“你这人，昨晚上发狠地收拾我，现在天一亮，提上裤子不认了，真当爷是出来卖的？”
　　这人还是不搭理他，像是厌烦了他的亲昵，起床穿衣
　　魏允忍无可忍，愤怒掩盖住他沙哑的嗓音
　　“赵肆！你敢走，就别再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赵肆意料之中地停下了，但屋子突然变得寂静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依稀可闻
　　魏允的手心微微出汗，他低下头，显得有些心虚，因为想起了一些事，而且知道，赵肆也想起了什么
　　“过去你说这话时，我还是想和你白头偕老的”

　　“你到底叫什么”
　　“赵肆”
　　“真名？”
　　“恩”
　　“多大了？”
　　“二十二”
　　“住哪儿？”
　　“无家可归”
　　问来问去，只能从他嘴里知道这些，魏允很泄气，玩着一只空茶杯，看起来已经受够他了
　　赵肆很平静，他中了归正楼里的毒镖，恰巧毒发时被魏允救下
　　是了，世上的巧合就是那么令人费解
　　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魏允气不打一处来，拿杯子向他扔过去，后者不动声色地接住，好像对这种事得心应手
　　“你说句话能死啊”
　　“有时会”
　　他没说谎，过去在组织里，话多的是最容易丢脑袋的蠢货
　　况且于赵肆而言，话本身就不需要多说，人能听进去的向来很少
　　“你不问问我是谁？为什么救你？”
　　“没必要”
　　“为什么”
　　“我有利用价值”
　　魏允听了，放声大笑，揽住他的肩膀，离他很近，赵肆能近距离观察他
　　在他眼前有一个略微苍白，皓齿明眸的男人
　　“说的对极了，我救你，是因为……”
　　魏允故作低沉的声线藏着三分戏谑，让人琢磨不透，就好像他生气时，高兴时，也让人触不及防
　　“因为我要你，赵肆，你这个人”
　　赵肆瞳孔剧缩，胸腔被突如其来的怒气充满
　　他站起来的速度几乎快成了一个瞬间，当他准备冲出门时，魏允喊道
　　“你兴许不知，全城都在通缉你”
　　下一刻，剑就架在了魏允脖子上，这让他不由一惊，他似乎还没有见过赵肆如此凌厉的目光，没有多少愤怒与杀气，但却连眉角都透出一股威胁
　　多年来磨练出的胆魄没有吓到眼前的青年，魏允换下那套虚假的笑容，转而露出一副老成的面孔
　　“动手啊”

　　“动手啊……赵肆”
　　开窗的手顿住了
　　赵肆看着床上梦魇的魏允，面容有丝惨然，轻手轻脚地擦拭他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魏允的梦很深，眉头眼尾紧紧皱在一起
　　“不让你走……你是我的……”
　　赵肆摇头苦笑，心想这个时候还不忘了使唤自己
　　可随后他却听到
　　“对不起……”
　　什么，他不敢相信
　　“对不起……”
　　窗外吹进来的风，卷着几片梨花，柔柔弱弱地拂过魏允的眉心，又被泪水粘在眼角
　　赵肆捂住眼睛，久违的酸胀感让他有点不能自持
　　他想，这样一个骄傲的人，也是这样一个无赖的人，如果真的想要自己的话……
　　他会哭着喊着，爬上自己的床
　　也许，还会乖乖地靠在他身上，求着一起去朔北
　　但魏允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未来
　　他不再认为活着有什么意义了
　　赵肆从前以为他不当这是个错误
　　可今日……
　　赵肆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像个孩子一样摇晃着走出门
　　半响，魏允睁开了眼睛
　　不再像以往一样，满目笑意了
　　他仰面盯着床幔，沉静如尸
　　又算计了赵肆
　　他还是那么好骗，如此得意的事应该要笑，魏允努力挤出笑容
　　但脸好像僵住了，嘴角勾起的是懊恼和悔意，他用双手遮住脸，一遍遍告诉自己
　　刚才那些都是为了骗赵肆，才设计的桥段
　　可为什么，感觉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