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呓语》八月三

4、第四章

　　长途硬座带来的疲惫，没能让方晓因为累而好眠。

　　翻来覆去，睁眼到天明。五点多睡了一个小时，六点二十彻底清醒。打开□□空间，翻翻大学时代的照片，背带裤、高马尾，笑起来两坨苹果肌。

　　她揉着脸颊，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咧嘴笑。苹果肌还健在，可看起来没有当初那么饱满了。

　　方晓许久未扎高马尾，大多时间都是披肩发，做事情碍事，便随手系个低马尾。尝试了三四回，还是绑不好。

　　行李箱没有背带裤，高马尾也不是必要的。

　　洗漱、换衣服、化妆……

　　七点半，梁时一没来叫她。

　　八点，梁时一没来叫她。

　　八点半，梁时一没来叫她。

　　方晓无所事事，又绑起了头发。高马尾，一次完成。她越是等待，越觉得自己像个等着被接亲的新娘。索性背上包出去找，梁时一要是还在睡懒觉，就把他弄醒。梁时一要是走了……，那她在周边随便玩玩，玩儿够了回家。

　　本就是这场荒唐的旅行，对方如果不辞而别，也是可以理解的。

　　“晓晓。”

　　方晓带着几分惊喜转过头，梁时一从走廊窗台上跳下，单手握拳，伸过来，“给你。”

　　方晓抬眼看他，“等很久了？为什么不敲门叫我？”

　　“没等多久，再说了，男人等女人天经地义。”梁时一拉过方晓的手，将一块儿德芙巧克力放在她的手心，“上学那阵，我朋友总给他女朋友买巧克力。”

　　方晓撕开包装，掰了一半给他。梁时一没去接，而是张开嘴，“啊——”

　　方晓笑笑，喂到他嘴边，梁时一夸张地一口吞了，差点咬到方晓的手指。

　　“你哪个年代的朋友，送女朋友巧克力？”

　　“初中。”

　　“怪不得。”

　　梁时一掀开客栈的珠帘，让她先走，“怪不得什么？”

　　“幼稚。”

　　“我还准备了一个棒棒糖。”梁时一掏出个真知棒。

　　“有大大泡泡糖么？”

　　梁时一摇摇头，“昨天送你回房后，睡不着，写了封情书。”

　　“哈哈……”方晓笑他：“够古典的！”

　　“谈恋爱嘛，总要有一个人先表白。”梁时一和方晓并肩走着，“后来出去散步，买了信封、邮票，把情书投邮筒里了，也不知道那邮筒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邮到哪里？”

　　“你的咖啡厅。”

　　方晓点点头，“我回去会留意的。”

　　“收到后，来个信息。”梁时一深吸一口气，望着右侧河道，悠然道：“想听听当事人的读后感。”

　　方晓扫了他一眼，低头盯着脚尖，再次抬起头，已是面无表情。约定好，‘情感体验’结束后互不打扰，看梁时一的样子，有拖泥带水的嫌疑，方晓有些后悔了。

　　“啊——”梁时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酷一点！情书想看就看，不看扔掉。”

　　两人沉默的走了三分钟，梁时一问：“想去哪？”

　　“随便逛逛。”

　　这里景色古朴，商业却不发达，除了走走停停，最适合发呆。方晓坐在河道边，脱了鞋，白净的脚从栏杆缝中伸出去。

　　河面上一群白鹅，迎风抖着翅膀。

　　梁时一趴在栏杆上。方晓看鹅，他看方晓。察觉到方晓注视鹅的目光，与在大一经济课上注视自己如出一辙。

　　想来真是好笑，当时青春年少，以为人家姑娘看上自己，不好意思表达。从那以后，也不知是下意识留意了，还是凑巧，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她。

　　梁时一的单相思日益发酵，竟生出了两情相悦，差一层窗户纸的错觉。攒了两个月零花钱，又向室友借了点儿，买了花、礼物，赶着方晓上课，傻呵呵的就去表白了。

　　结果人家姑娘问他，你谁呀？

　　方晓听到梁时一的笑声，也笑了，问：“你笑什么？”

　　“是不是傻？”梁时一拎起她的鞋，小跑了两步，转过身，边后退边喊话：“不知道我笑什么，就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