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若被迫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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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璎珞的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她回乾清宫的路上眼皮直跳，还未来得及细想方才傅恒究竟说了什么，便撞上了东次间外一脸灰败的粗使宫女。
“璎珞姐姐，出大事了！”小宫女见到璎珞，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央道。“舒贵人献上的佛塔舍利丢了。”
她话音未落，里间就传来明玉责骂珍珠的声音，原是珍珠也想看西洋礼花，擅离职守回来时发现寿礼丢了。璎珞眼珠一转，她自经历孔雀丝线一事，便知宫里丢东西必有蹊跷，想起纳兰淳雪被明玉拒之门外的事情，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既然如此局面，不如赌上一把。
她思索片刻，便让明玉去请皇后改变献礼的的方式，逼纳兰淳雪交出藏起来的舍利。明玉不服她，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硬着头皮照办。
献礼之人须得极为夺目，完全吸引去众人注意力，她才有机会观察纳兰淳雪的小动作。璎珞本觉得自己做最为妥帖，但不知怎么脑子里想起傅恒先前的叮嘱，万不可在宫中多出风头。便叫来长春宫里一个容颜皎如白月、又学过一些杂耍娱技的宫婢，扫峨眉，着红裳，到殿上献礼。
那宫婢本来三分姿容，因贴金钿，描黛眉，香腮度上薄雪，竟也真如仙子下凡一般，将殿中人的注意力都引了去。魏璎珞往人群里细看，果见纳兰淳雪捏着一个香囊，神情魂不守舍。最后宫婢依她指示，说出舍利子所在，又剪断黄绸惹来飞花满天，为乾隆献上了万寿祝福，才没让这寿诞又成一次深宫虎斗。
乾隆笑着赏赐了那神仙妃子般的宫女，却未打算留用。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向来厌恶的魏璎珞，只见那女子仍是极为素净打扮，在这样的日子里更显得灰扑扑的，无甚可观之处。
此夜乃是明玉入宫以来心情最复杂的一晚，她视为宿敌的魏璎珞救她于水火，而好姐姐尔晴却是侧身立在娘娘身后，端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如今我倒是有些明白，为何皇上宁愿睁一眼闭一只眼，也不轻易搅和这后宫的纷争了。”璎珞鼓着脸，蹲在地上把一颗石子丢进水塘里，她现在是不敢随意踢打宫中的树了，谁知又碰上哪个惹不起的神木爷爷。“娘娘不过效洛神一舞，贵妃和舒贵人便要宫女赔上性命来栽赃陷害。姐姐还有我替她寻仇，那死去的可怜少女又有谁去寻仇？宫人人命如草芥耳。”
傅恒坐在她身边，目光极眺远处，初夏时光芳草如茵，这处静谧的水塘连接的便是护城河，河之外便是熙熙攘攘的市井人家。宫墙虽高，不过一水之隔，许多人却一辈子也踏不出去了。他神色也有些哀意，“我自十来岁便入宫当差，每条道都走遍了，才发现这看似巍峨的宫阙不过这么些大小。许多人的性命，比起你救下的雪球，还低贱许多。”
璎珞转头看向傅恒，见他极漂亮的凤眼里带着清疏之意。就如她第一次见他，这人明明极年轻，眼睛却如苍山负雪，仿佛历世数十年。她时而觉得他生于权贵，不知疾苦，时而又觉得他深自有意。璎珞是个天生反骨之人，她不相信天生有人低去一等，璎宁活着时她和姐姐说，后来和张嬷嬷说，但她们都是再贞顺不过的人，只是训诫她谨言慎行。
此刻她竟觉得富察傅恒能懂她的心思。“这宫里啊，我才进来一年多，却见了红颜白骨之痛，朱颜辞镜之悲。这些宫妃娘娘，本都来自大清最清贵的门第，却因芝麻绿豆之事，弄个你死我活、倾轧残害。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皇上朱批下一点砂红，爱驰以后又有什么可以追忆？”
她的话极为离经叛道，若是慧贵妃在这少不得治她以下犯上的罪名了，傅恒听了只是叹息。魏璎珞才十六岁，便将多少自诩芳华国色的后妃看不透的东西，想得这般清透。他曾以护她之名，挥刀斩去二人的情丝，留她在这密不透风的深宫里，足有二十七年。
“人人都道侍奉天子乃至上荣宠，怎么到你这，仿佛深宫如龙潭虎穴。”傅恒轻喟，“若有一日你不得不变成她们中的一员，将作何打算？”
“少爷，你可别咒我！”璎珞把一颗小石子砸到他身上。“若不是为了姐姐，我一步也不愿踏入这个食人之地。被迫为宫妃，我将日日不得顺心，夜夜不能安寝，直到气死。”
“别胡说！”傅恒不忍听她咒自己，更担心一语成谶。日日不得顺心，夜夜不能安寝，宛如一把粹毒的刀子插入他的心。那时他在宫宴上远远看着她，玄色朝服的当朝贵妃，他幻想过她已经忘了年少时的过往，她儿女成群，她宠冠大清，该是幸福的吧……
璎珞莫名其妙地看了傅恒一眼，她不过表达一下不觊觎他姐姐的夫君，他何作一脸沉痛？难道还希望她真的被皇上纳了去了？心里不免有点酸胀，她又不是木头疙瘩，秋去春来她与傅恒之间若说无半分情愫，那便是睁眼说瞎话。但傅恒这个混人，注定要娶高门大姓的贵女格格。
她垂下灵动明澈的杏眼，故意扯着声音说，“我还盼着给姐姐报了仇，看娘娘生了小阿哥，二十五岁平安出宫呢。不知十年匆匆，城南那家我爱吃的羊眼包子铺还在不在。”
傅恒沉溺往昔之思不免郁郁，却听璎珞嘟囔那家羊眼包子如何好吃，不由笑出声来。悟已往之不谏，方知来者之可追。伸手弹了弹她光洁的前额，“谁许你变成老姑娘才出宫？”
“少爷无礼！”璎珞捂住脑袋，怀念起以前目不斜视的富察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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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如此？”慧贵妃斜卧在塌上，神态一如平日般倦懒，眼里却射出精光。魏璎珞那个出身微末的小小宫婢，屡此坏了她的好事。甚至还在太后老佛爷面前污她唱《霸王别姬》，乃不祥之音。
“奴才向被贬出宫的庆锡侍卫确证，魏璎珞在宫中乃是为了她姐姐报仇。” 宫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而富察侍卫，正是和她交往密切之人。”
当日芝兰便在路上偶遇了璎珞，说让她夜深之时到褚秀宫一趟，慧贵妃可以告诉她阿满死亡的真相。
当夜褚秀宫灯火辉煌，亦如往昔华美，魏璎珞从一道侧门悄悄入了宫。
“魏璎珞，本宫方才还与舒贵人打赌，你是敢来还是不敢。”
璎珞神色淡然，规矩地行了跪拜宫礼，“奴才斗胆问一句，是娘娘赢了还是舒贵人赢了？”
一旁的纳兰淳雪发出嗤笑，“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还牙尖嘴利，一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被人算计的滋味。小章子，将你去年正月初十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这位长春宫最得脸的璎珞姑娘。”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两股战战，咬着唇跪下，嗫嚅半天才言明他是御花园的洒扫太监，正月初十那日亲眼看见魏璎宁被拖入假山。
魏璎珞听到假山，便是和张嬷嬷说的细节对上，也不顾失仪，双目赤红抓住他的衣裳问，“那恶贼到底是谁？”
小太监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道，“是富察大人……御前侍卫…富察傅恒。”说着取出一条朝带，璎珞接过一看，上面果然绣着满文“富察哈喇”，与玉佩毫无二致。
慧贵妃看璎珞眼神闪烁，面若苍白，知是起了效果，赶紧递了一记眼风给纳兰淳雪让她乘胜追击。
纳兰淳雪终于觉得出了口恶气，走向璎珞伸出手，玉掌里赫然躺着一包药粉。“没想到吧？皇后姐弟这样瞒骗于你，将你当猴儿玩耍。只是可怜你姐姐阿满，先是失贞，后又被人活活勒死，成为家族耻辱。难道睚眦必究的魏璎珞，还能心慈手软？”
璎珞颤抖着手接过那包药粉，她自然明白其中是何物。
回去路上她心绪万千，又必须躲避守夜的侍卫，过往的宫人，回到住处时竟已天光大亮。
她推开房门，闻到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气，不由愣了一愣。却见屋内的窗户半开，一个油纸包安安静静地躺在案上。
璎珞沉默着走过去，拿起还微微发烫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羊眼包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