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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靠这么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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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长春宫得力的宫女都随富察皇后搬到养心殿服侍乾隆帝,大家熬得两眼发花,几乎也要病倒。待皇上身子大好后,富察容音便特许璎珞尔晴等人轮番歇息几日,只需做些轻松活计,还赏下御膳房的炖盅点心,颇有嘉许之意。
不知何故,璎珞近来多了一个外出的活儿,皇后娘娘总差遣她去侍卫所给富察傅恒送吃食衣裳。
璎珞想到皇后谨遵老祖宗的规矩,除了宫中几个允许妃嫔家人探望的日子,从来不宣富察夫人到宫里叙话,傅恒便是皇后唯一可以时常见到的家人了。自前次她大逆不道地道出皇后与璎宁相像,娘娘却未曾责怪,二人的情分便更近了一层。她看富察姐弟,如看到姐姐与自己,纵是侍卫所远了些她却也不觉烦恼。
况且去侍卫所,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傅恒请教功课了。思及此,璎珞不自觉眉眼带笑。
见她端着虫草乌鸡汤盅跨出门去,明玉气得跺脚,对尔晴道,“你看看魏璎珞那得意的样子,凭什么皇后娘娘一直差她给富察侍卫送东西?她一去就是半日,真不知羞耻。”
明玉习惯自己发完脾气后,尔晴就上来柔声劝慰一通,可今日她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尔晴回应。她一向心直口快,说完后才觉自己刻薄了些,转头看向尔晴,却见她望着璎珞离开的方向,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明玉心里打了个突,尔晴素来温婉,任何时候都带着三分春风笑意,但此时她嘴角下撇,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竟让明玉感到有些陌生。“尔晴,你是不是累了?”
尔晴回过神,那柔美的笑又回到脸上,“我没事,就是近日疲惫了些。明玉啊,要不怎么人人都说璎珞比你讨厌喜欢?你看,她不光得屋里大小宫女的认可,连皇后主子都偏疼于她。”
往常只要尔晴这样一说,明玉便火冒三丈,心中更记恨魏璎珞。只是明玉回想起刚才尔晴阴鹫的模样,她也不是蠢人,隐约感到这个自入宫以来的好姐妹不似面上的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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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所里傅恒正在翻着一卷兵书,一双素白的小手突然从他身后伸出,捂住了他的眼睛。这双手有些凉,还带着茉莉花的清香。
“璎珞,你来了?”傅恒放下手中的书卷,任由她蒙着眼睛,笑道,“皇后娘娘不是许你们休息几日?眼下春寒料峭,走在外面容易着凉。”
“你怎么知道是我?”璎珞笑出声,傅恒的睫毛很长,他一眨眼就就像羽毛扫过她的掌心。自分福吃肉一事后,她对傅恒倒多了几分真切的感谢,言语上也松快许多。接着装模作样地抱怨道,“还不是娘娘偏疼她弟弟,总让我来侍卫所给娇滴滴的少爷送吃食。我从长春宫走到这,路途遥远,也不知少爷会不会赏杯水喝?”
傅恒拉下她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他的手指十分修长,堪堪完全包裹住璎珞的小手。“你靠这么近很不得体,让旁人瞧去了,有损你的清誉。”
他嘴里虽是这样说,却握着她的手许久没有放开。璎珞的手有点凉,恰好他屋内的银丝碳暖和极了,好像他握着就能驱散她身上的寒气似的。
璎珞低下头看被傅恒握着的手,翘起嘴角,反问道,“那少爷这样就得体了?”
傅恒飞快抽出手,脸涨红起来,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好。璎珞笑意盈盈,自行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轻啜起来。
而这边傅恒苦想了好一会,方才轻咳一声,“之前五阿哥出生,蒙古厨师一事我一直未曾问你,可血书可是你设计的?”
“少爷怀疑我?”璎珞放下茶盏,想起和纯妃的一番对话,语气有些不善。“人与兽去区别,在于人不会对幼崽下手。我又如何会用五阿哥的安危做文章?”她听到傅恒怀疑自己,竟觉胸腔中有一团火,比昔日被方姑姑等人冤枉还要不快许多。
“不是便好,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担忧你的安危。”傅恒见她不悦之情全写在脸上,赶紧劝慰。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此事乃看上去与世无争的纯妃所为,往后宫闱的诡谲波澜、诸妃相争怕是此时已开始酝酿。“像这般行事过于刻意,皇上何等聪明,如若不是找个由头敲打慧贵妃的跋扈,未必能善了。眼下贵妃又复起,可见皇上并不真心厌弃于她。”
傅恒说话像琳琅玉器琮琮作响,听他与自己事无巨细地解释,魏璎珞的心绪平静下来。“只是苦了皇后娘娘,在冷风里守了皇上一夜。皇上倒好,改道褚秀宫,享受天香国色的《贵妃醉酒》去了。”
傅恒走到她跟前,给她续上茶水。“难道你想不明白其中关键之处?”
璎珞又喝了口茶,仍有不平之意,“贵妃的阿玛高斌,向皇上献策治理黄河水患,自请出京开河建坝,若治理功成,将利在千秋百姓。皇上又如何会让有功的臣子,在任上牵挂儿女?只是我看,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何曾真为自己的妻子着想过?”她读书已有些时日,外廷内宫俱是一体,这种昭告天下的水利大事,不难看出其中关联。
只是傅恒有些哭笑不得,正想为男人辩解什么,就见璎珞拿起他搁在桌上的湖笔,踮起脚往他脸上画了两撇,那精雕细刻的玉颜便多了两撇胡子,看起来十分滑稽。“少爷怕也是想做个高大人那样的官老爷,好不威风。”
璎珞丢下笔大笑起来,好像终于感觉出了口中的气。傅恒气恼道“魏璎珞!”两世为人,他竟还是被小丫头调戏得耳根发烫。
到了皇帝寿辰正日,明玉因上次尔晴的话,又忍不住发作璎珞,夺了她看管众妃寿礼的差事。璎珞倒懒得相争,无差一身松,她恰能做一件平日无暇去做的事。
当夜后宫佳丽皆前往乾清宫庆寿,宫妃着玄色朝服,翠羽明珠缀满青丝,围绕在乾隆帝身边,毫不热闹。魏璎珞舍下这红楼笙歌,悄悄走出了乾清宫。她望向漫天星辰,难得这宫闱有这样安静的时刻。“如果姐姐被辱那日,有人从乾清宫去御花园行凶,往返一次需要多久,可否避开巡逻的侍卫?”
她正想地出神,一只手突然扯住她的脚,把她整个人搂入怀里,拉到过去宫人穿行的老虎洞中。璎珞不想竟遭人暗算,急中生智,用花盆底鞋重重踩了下贼人的脚,那人吃痛放开了她。
“魏璎珞,是我!”富察傅恒当真被她踩疼了。
这时璎珞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好生眼熟,不正是她的少爷。“少爷你突然拉住我,可吓坏了璎珞。”
“深更半夜看到一个大胆宫女,鬼鬼祟祟走在路上,我作为御前侍卫自然要盘查一番。”
“这样说,别的小宫女若是经过,你也这样把人家扯住?”璎珞银牙一露,便不打算饶人。“没想到,少爷是这样不得体的人。”
“除了你,紫禁城里哪还有这么大胆的宫女。我知你是想重新走一遍乾清宫和御花园之间的路。”傅恒今夜也喝了两杯御酒,眼角带着平日难寻的风情。
璎珞正要反击,突然天空如雷鸣巨响,轰隆一声像是地动般炸裂。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从小极怕京城的雷暴,总要躲入璎宁怀里。此时她被吓得六神无主,伸出双手环住傅恒劲瘦的腰身,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入他胸口。“那是什么声音?”
上辈子她也被这西洋礼花的声音吓到,但纵然怕得双唇发白也只是抓住他的胳膊,这竟不一样了。傅恒愣了愣,一手搂住璎珞瘦削的肩,温声道,“你抬头看看。”
璎珞迟疑了一会,才把脑袋从傅恒胸口移开,漫天烟火把紫禁城的天空照亮如白昼,坠落的星和雨落入她的眼睛里。
“是不是没什么好怕的?”傅恒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发出闷闷的笑。“只是西洋进贡的寿礼罢了。便是京城上元节也放烟火,虽无紫禁城的宏大,却也颇为可观。”
“确实好美。”魏璎珞凝望灿烂的烟火,心里百感交织,一会想到若是姐姐还能与她一起赏此美景该有多好,一会又想赶紧从傅恒怀里挣脱出去。
可是说来奇怪,好像两人都忘了此事,尤其板正守礼的傅恒也没斥她一句不得体。烟火到了最盛大之时,几近轰鸣,天地之间容不得声响。斑斓的光晕照亮傅恒的脸,他好像开口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但因烟火之声璎珞并未听到。
“魏璎珞,我心悦你。”傅恒知道烟火轰鸣,她不会听到自己说了什么,才把深藏心里的情思吐露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诸事了定,他才有勇气真正对璎珞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