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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瀚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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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从怀里取出小锦盒,打开,将那颗丸药捻在手里,回头示意姜淮南过来帮忙。
淮南马上凑上前来,伸手将那女子的上半身从她俯卧的平台上轻轻地扶起,并顺势将她转了个身,自己马上坐上平台坐在女子身后,将那女子轻轻放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快而轻,自然而娴熟。那女子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就已经舒服地依靠在姜淮南的怀里。
那女子靠在淮南怀中,脸轻轻地斜靠着淮南的胸口。衣料精美舒适微凉,淮南身上的香囊散发出阵阵幽香,那女子就像在一场美梦里一样,露出惬意的笑容,配上苍白的脸色,些些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上,焦渴的嘴唇,充满诱惑。
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她张开嘴,冉将药丸放进她的嘴里,又用随身携带的水囊给她口里喂了一些水。那药丸遇水则化,沿着她的喉管快速下滑,飞快地流进她的胃里。
这丸药原本是她自己的鲜血,被姜鸾和取出后又加入一些其他的药材,经过精心调制,药效更加快速有效。
很快,淮南就感觉到自己怀里的这名女子身体开始慢慢回暖。于是,淮南将她轻轻地放在平台上。淮南刚想再观察一会儿,没想到,这女子突然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开始在平台上做出要挣扎的样子,好像身上着火一般。同时,她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涌出,很快浸湿衣衫,流到平台上。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姜淮南惊呆在原地,他瞪着在平台上挣扎的女子,又快速地回头看身旁的冉。
只见冉神色凝重,正为眼前这一切惊疑不定,突然冉的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了什么,二话不说,伸手抓住淮南,淮南只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二人飞似的离开。
几乎与此同时,囚室的门大开,姜鸾和冲了进来,他马上用手指封点那女子的穴道使她昏厥,防止她再剧烈地动作更加撕裂伤口,紧接着又点了几处穴道,止住了她的出血。然后,他微扇鼻翼,敏锐的嗅觉使他立刻闻出这囚室里有不该出现的气味。他脸色一沉,回望向囚室的大门。只见囚室的门因为自己刚才突然的闯入而扭曲变形斜倚在墙边。再环顾四周,姜鸾和发现那女子的身下露出一个香囊的穗子。姜鸾和伸手从那女子的身下摸出那个香囊,那香囊虽已被鲜血浸湿,但经过仔细地察看,上面赫然绣着“淮南”二字。鸾和眉头一沉,眼皮轻抬。
一切都铁板钉钉一样,不容狡辩。
可是,淮南今天才从外面回来,怎么就卷了进来?
冉抓着姜淮南的手,直到他们奔回冉的住处。
冉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姜淮南盯着冉一言不发。
冉,被淮南盯得不自在,就说:“你坐。我慢慢跟你讲。”
姜淮南坐下,眼睛还是盯着冉。
冉给淮南重新斟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下,然后,也给自己续满茶水。像是在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整理思绪,冉,慢慢地做着这一切。然后,他抬头望着姜淮南,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囚室有点奇怪?”
姜淮南,一言不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见淮南不接话,冉有些尴尬,“平日的囚室里多少会有几个看守,但是今天却一个看守也没有,只有外面的两个,都被我们敲晕了,好像是故意减少我们潜入的风险。”说到这儿,冉偷偷看了一眼淮南,像是希望看到淮南满意的表情,却见淮南仍然面无表情。冉尴尬地用手转着茶杯,继续搜肠刮肚,“今天的囚室看起来分外的干净。你想想,平日里,囚室都脏乱不堪。”冉又瞟了一眼淮南,只见淮南的脸色好像有所软化,冉的心稍稍安定一些,轻轻出了一口气,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这次的药好像与往几次的都不同,她吃下去以后反应很快。以前她吃下去虽然药效很快也会出来,但是,却不会这样燥,以至于冲破她的伤口……”
“你是说,你以前也这么干过几次了?”姜淮南忍不住接话了。
“是啊。这个女子不是第一次被取血了,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救她了。”
“这么说,我哥的药一直这名女子的血;而且,冉已经通过这种方式换了不止一次药;还用同样的方式来‘帮助’这名女子……所以,难怪我哥的病情总也不好;冉的背后究竟有谁,否则,他为什么又凭什么这么做。要知道,我姜氏一族也不是没人,他不可能屡次得手……”姜淮南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有好几个念头飞快地转过,脸上仍是不露声色,只是看着冉,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冉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有些懊悔,但是,转念一想,也就坦然,说道:“是啊。我看她太可怜了。就这样要一辈子做你大哥的‘药源’,而且是在她清醒状态下取血,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想想都觉得可怕。你想想,她一个女孩子,要面对这一切——被抓到一个鬼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就这样像动物一样的被捆绑取血。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的尊严,别说是个女子,就换成是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你也会受不了的吧。”冉说到这里,抬眼看着淮南,像是此刻如果淮南不给一个肯定的表情,淮南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淮南心中一凌:虽说自己从小生活在这烹金馔玉、丫钗相拥之家,同时也是有过江湖历练的,可谓是“什么没见过”。可是像冉这样的描述,自己还真是从未设身处地的想过。当初一听说,大哥的药是一名女子活体取血,确是心惊,但那也只是立足于旁观者所谓的观感,而从未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去感受和思考。
淮南脸色缓和了一些。冉心终于安稳下来,知道下面的话就好说了。
鸾和走到囚室一角,伸手按动机关,墙上出现一个暗格,鸾和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回身走到那女子的身边。他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脉,然后,将小瓶中的丸药倒在手心,左手从背后抄起女子,侧身坐在她的身后,将她放进自己怀里,然后用环住她左手伸到她面前,捏开她的嘴,并抬起她的头,右手顺势将药丸放进她的口里,右手又从腰间拽下水囊,用大拇指弹下囊塞,将水囊凑到她嘴边,轻轻将水囊里的水缓缓注入她的口里。
然后将她扶正,让她盘坐在平台上。自己坐于她的身后,开始为她疗伤。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的神色似乎平静了一些,鸾和将她平放在平台之上。低头一看,见自己的衣襟已经被她的献血染污,而她又没有任何的遮盖,于是索性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
回头,姜鸾和将装药的小瓶放回暗格,将一切收拾妥当。然后回头注视着躺在平台上的女子。
“是谁闯进囚室,他们又想做什么,是劫狱吗?可是,从结果看,并不像。是想杀死这名女子吗?为什么?难道他们知道这名女子对我大哥的重要性,想借此除掉我大哥?可是关于‘药源’的事,除了辛凤鸣——他不可能,他从小就在我身边,就算我不相信这世上所有人,他也不会背叛我,还有就是大哥身边的姜明珠、姜新月——她们也是可以为了大哥舍弃性命的。”姜鸾和心里反复思量,越想越心惊,“难道还有什么样的势力潜伏在左右而不知!”
随即鸾和想到那个香囊,这分明是三弟淮南的无疑,而且今天还看到他是佩戴这香囊去给母亲请安的,也就是说,被偷或遗失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他才从外地回来,他应该不知道这些,而且今天他的言谈也看不出他了解这些事,更看不出他会来这囚室。那么就是说,另外还有人,是谁呢?他们是怎么结识三弟的?是为了这‘药源’而结识三弟的吗?三弟为什么就能信任他们?三弟为何会牵涉其中,他在这里面又是什么角色?再则,他们怎么会对我姜氏囚室如此轻车熟路?试问能够闯入我姜氏囚室的天下有几人?要不是刚才正巧返身回来,看见门口的看守晕厥,我还没有发现异常。那两个看守也只是被点了穴道,暂时晕厥,过一个时辰就会自然转醒,所以,他们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鸾和正想着这些,身后的女子发出呻吟,鸾和转头看她。发现她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而她的脸色绯红,像是在发烧。
姜鸾和回到这女子身边,伸手探她的脉息,发现她脉息紊乱,觉得很是奇怪,心想,刚才那丸药应该不会造成她的脉息紊乱,联想到一进囚室就闻到的似乎是大哥的药丸的气味,姜鸾和马上捏开她的嘴,凑到跟前,仔细嗅她口里的气味,想探查一下她刚才是否服下了大哥的丸药。鸾和仔细的吸嗅,那熟悉的味道的确越来越浓郁,正在惊讶之际,突然几个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姜羽嘉的贴身侍女姜明珠。
只见她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修长,四肢均匀,面色沉郁,原本应是最美年华的俏姑娘,可是因为常年担心大公子姜羽嘉的身体和命运而郁郁寡欢。
姜明珠一见姜鸾和正附身“亲吻”大公子的“药源”,顿时心生反感,联想到,二公子日渐高涨的“威望”,有可能将来夺走大公子的继承权,姜明珠顿时血气上涌,脸色变得很难看,高声道:“二公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姜鸾和正通过嗅吸辨别作为‘药源’的这名女子到底服用了什么以至于出现脉息紊乱,没想到被一群人闯进囚室,撞个正着,还因为自己这附身“嗅吸”的姿态而造成误会,顿时觉得荒唐可笑至极。加之,刚才有人闯入给“药源”喂药之事又不可轻易对人言说。于是,他伸直身体,转过身,面向这群大哥的亲信随从。
“没什么,我只是在观察她。”姜鸾和气定神闲淡淡地说。
姜明珠早就对这个二公子可能对大公子的地位造成威胁而心生不满,早早就在提防,时时处处小心二公子可能的对大公子的“不利”,安排了眼线随时报告二公子的一举一动。今次,得到报告,二公子突然闯进囚禁“药源”的囚室,姜明珠大惊,立刻带人前来,想阻止二公子做出对大公子不利之事。
眼见二公子在对“药源”“不轨”,他却大言不惭的说“只是在观察”,真是骗鬼。于是姜明珠正色道:“二公子,您知道这‘药源’对大公子非常重要,也是我们花了不少人力和心力才抓到的。上次‘药源’逃脱,使大公子断药,病情加重,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您是知道的。这次,我们特意将她安排在这间囚室,就是希望不再发生不利的事件,也希望‘药源’能保证安全和纯净。”
姜鸾和听着姜明珠的话,心中明镜似的:“她就是在说,自己想通过破坏‘药源’而对大哥不利。”可是,刚才发生的事,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是不能轻易透露的,更何况其中还牵涉到三弟。要是自己为了此刻的“清白”,而将一切公之于众,那样既会对三弟不利,也并不能洗清自己,还可能造成大哥和三弟之间的误会,要是母亲再牵涉进来,事情就会更麻烦。于是,姜鸾和决定什么都不多说。于是姜鸾和只静静地听姜明珠责难。
姜明珠见二公子并不多言,也不解释,心中更是不快,想要再进一步问责,旁边的姜新月拉拉她,轻声说:“姐姐,他毕竟是二公子,你少说几句。”姜明珠心头气难消,可是,对方并不接招,而且对方毕竟是主子,虽说不是自己的主子,但毕竟也是二公子,自己已经将一切都摊在明面上了,就只能希望他好自为之。于是,生气地挣脱姜新月,来到“药源”身边,仔细查看。
一看之下,发现“药源”身上覆盖着二公子的外衣,外衣上还有鲜血,于是一把扯开这件男子的外衣。发现“药源”身上同样血迹斑斑,“药源”的脸色绯红,口里还轻轻地发出呻吟之声。姜明月常年照顾生病的大公子姜羽嘉,也不断学习医术,对此情景,她一见就明白个八九分,于是,马上开始用自己的医术安定“药源”的神魄,平息她体内相互冲撞的药力。
姜羽嘉见状心中反而高兴——姜明珠这丫头对大哥还真是真心一片,有她这样全心全意地过问大哥的一切,包括“药源”,自己还可以省下心力,不用太过分神照顾“药源”,这样自己还可以抽出精力来查出真相。于是,姜鸾和向姜新月示意一下,就兀自离开。
姜鸾和离开囚室,心里想着三弟与这件事的利害关系,思索这姜氏府邸里还有哪号人物可以与三弟有此深交,自己可以从哪些渠道获知消息……不知不觉间来到姜氏藏书楼——瀚海。
姜鸾和抬头仰望。
这“瀚海楼” 为了避免火灾,修建成一座高高的石楼,楼里机关重重,里面藏尽天下奇书珍本。据说,天下所有的书这里都有,天下没有的书这里也有。而且里面所有的书都分门别类专类收藏,有些书还被独自收藏于一间密室,没有夫人的钥匙是无法取阅的。
姜鸾和不由自主地笑了,还真是心有所思呀,自己正想着怎么查到消息,就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这“瀚海楼”。于是,姜鸾和迈步进入瀚海楼。正寻着楼梯上至四层突然听到有人小声地交谈,于是他敛声屏气,侧立在一组书架后面。
“你说那个女子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就救大哥的人,那你为什么要将大哥的药换走?又为何要给这女子服下?你看,结果还弄得她流血不止。”这是姜淮南的声音,姜鸾和心中更加确定是三弟参与了此事,可是为什么他要参与?而且好像他对很多事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他很信任眼前的这个人,所以就跟他一起行动。是什么人能够让他如此信任?姜鸾和心中无数个疑问。他静静地就想听一听这个人说话,看看他是什么人。
“我也是听人说的,这女子的血能救你大哥。可是,我并不相信,要不为什么这么久了,你大哥的病还不好?难道要这女子一辈子都给他提供鲜血?这方法肯定有问题。至于今天为什么她会流血不止,一定是你二哥给药里面加了一些什么。”姜鸾和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声音,可是记忆中却完全没有相关信息。
“那你为什么要换走大哥的药?又为什么要给她服下?”姜淮南一点都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紧追不放。
“我的药比这女子的血更有效!”姜鸾和心中一惊。
“你胡说,要是你的药更有效,为什么我大哥还是没好?”
“哎!你怎么不信我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是我的药不行,是还差一个时机。我的药现在只是在维继你大哥的性命,到了一个好时机,我自会将你大哥治好。”那人说的信誓旦旦。
“那为什么现在不行?你差一个什么时机?”
“哎!你就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我就是告诉你,你也做不了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