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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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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我查过了,这个‘冉’一点线索都没有。只知道他是当年老爷从外面带来的。而且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具体的事。他会时不时地消失一段时间,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就好像他从没有消失过一样。另外,柜上有个专门的户头,银钱任他支取,只要他签字就行,这是老爷留下的规矩。夫人也默许。”辛凤鸣向姜鸾和行礼后开始汇报。
姜鸾和眼也不抬地听他汇报,手中依然不停地写着什么。写好后,交给辛凤鸣,说:“发出去。另外,继续查访这个‘冉’的一切消息。”姜鸾和稍一停顿,然后,又说:“特别调查一下‘休眠术’和一切尚不在我们掌握中的各种作用于人意志的‘幻术’。”说完,姜鸾和抬眼望向屋外。因为,老三姜淮南正好进来。
“你去吧。”姜鸾和対辛凤鸣说。
辛凤鸣向姜鸾和施礼,离开,遇到姜淮南,也向他恭敬地施礼,然后,快步离开。
“二哥,在忙什么呢?”姜淮南对辛凤鸣略一点头示意,就转向二哥姜鸾和,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姜鸾和的议事厅,手一撑就跃过并顺势坐上了二哥的大条桌,两只脚还前后的荡着。说着话,姜淮南低头,一边看二哥桌上的东西,一边快速地用手翻检。姜鸾和并不阻止他,只是将身体向后一仰,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在自己的条桌上捣乱,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小淮南只有几岁的样子,活泼可爱,每个人都喜欢他,他也喜欢到处乱转,经常将随从跑丢,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半天,然后,一身灰一身泥地出现在二哥居所时往往正是饭点。兄弟俩就会一起吃饭。老三的随从后来都习惯了要是找不到三公子就到二公子那里候着,也将三公子的膳食准时送到二公子处,反正三公子一定会在饭点出现在二公子那里的。
姜鸾和并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三弟。姜淮南见二哥并不答话,就抬起头,看见二哥满眼柔情地注视自己,抿嘴一笑“二哥你怎么不说话?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姑娘。”姜鸾和会心一笑。“那你说说这次出行的见闻吧,你回来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过话呢。”说着,就起身离开条桌,来到茶几前,并将侍女刚准备好的茶注了两杯,然后等着姜淮南自己过来。他知道,姜淮南的脾气,有时候你劝他做什么没用,反而是你自己开始做一件事,他就会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一起做。果然,姜淮南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茶几面前。他没有端茶杯,而是伸手拿了一块茶点开始吃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咂摸着味儿,然后说:“外面的东西还是没有我们自己做的精细好吃。二哥,你说这江湖到底有多大?这所谓的江湖又有什么意思?”姜淮南一边吃着茶点一边抬起眼皮看着二哥姜鸾和。
“怎么,这次出行,有什么事触动你了吗,让你有这样的感怀?”姜鸾和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深深地体味这茶中滋味,眼睛看了一下自己的茶杯里的茶水,又转眼望着三弟,等他展开话题。
“也不是,二哥,这次我和左先生一起出行,一路上倒也平安,只是看到很多有趣的人和事,就是所谓的江湖人士,他们的行事规则与我们小时候师父教的不怎么一样。”说着,姜淮南端起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他继续说,“你看,从小师父教我们做人行事要遵从‘道义’,要‘兼济天下’,要‘造福四方’。可是这样有时候就会让自己不快乐,因为要去做一些其实自己是不愿意做的事,就像我小时候不喜欢背书,可是,为了让母亲高兴,我就得背呀,还要背好,还要能讲解。可是我并不觉得背书有什么意思,还为了背书而痛苦,虽说,背书对我而言并不算难事,可是我自己就觉得没意思呀。但是我就喜欢跟吴师父一起做兵器,就觉得研究兵器、制作兵器就有意思多了,还能亲手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还能派上用场,这不比背几篇没啥用的文章有意思的多呀。”姜淮南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一副小可爱的样子。
姜鸾和知道这是姜淮南的真心话,这个三弟从小就不喜欢坐在书房里跟着授课的文先生研习文章,他并不是笨或者不善此道,他只是没兴趣,不知道这些文章对他而言有什么用。他成天不是待在吴师父的作坊里跟着吴师父鼓捣兵器,就是在府里上上下下四处“探险”,恐怕整个姬府就没有他没去过、不知道的地方——哪棵树上有个鸟窝、里面有几只鸟、几个蛋,哪口井有多深,哪座假山有几个窟窿……他都知道。后来,姬府已经不能满足他“探险”的好奇心,于是他开始在百丽溪地界上四处游逛。
他也并不惹事,就是喜欢看热闹。发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他就在一旁待着,静静地观察,看别人是怎样生活和处事。如果对其中的人和事实在感兴趣,就会仔细地分析推断,再派人前去调查,再与自己的推断核实,这样不断提高自己的识人断事的能力,增长江湖阅历。通过这样的方式,姜淮南在姬府和百丽溪地界也慢慢地积累了“江湖经验”,也使他的性格逐渐被磨砺出来,他知道有些事不能着急,他明白有些秘密还是一直被掩埋的好。
姜淮南的性情是天真开朗的,特别是在二哥面前,他可以是最自由和放松的状态。
因为,大哥常年卧病,跟他常常说不上几句话。
他身边的姜明珠虽是侍女,却因从小就跟着姜羽嘉,更是得了老爷的命令“要像守命一样的守护大公子”就没把自己当外人,对大哥真是事事上心,凡是可能对大哥不利的事,她都一概阻拦,因此常常一副冷脸,像是谁欠了她的钱似的。当然,她是真心守护大哥,好像大哥就是她的命一样。姜新月就好很多,她比较通情达理,也懂权衡和妥协,跟她还比较好相处。所以每次姜淮南去探望大哥都希望姜明珠不在,姜新月在,这样还能留久一点,不然就会很快被姜明珠以“大公子需要静养”为由给赶出来。
至于母亲,她是这是上最好的母亲了,没有之一。
姜淮南自己也奇怪,为什么好像母亲对自己就特别得亲,好像大哥、二哥跟她都不是很亲近,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虽然,每次都是她去探望大哥,大哥卧床也不能有什么太多的言语,更不可能像自己一样猴似的,可是他们母子之间似乎总是过分客气,难道是他们双方都在克制自己的情感?
母亲怕大哥终于有一天会走在自己前面,到时候,她会受不了丧子之痛,与其到时候痛彻心扉,不如现在就不要投入太多情感;也许可能是因为大哥卧病,一直以来已经使母亲太过伤神,已经不能再对大哥给予更多的爱了……谁知道呢,不然真是解释不通这中间的微妙情感。
至于大哥,可能是因为常年卧病,他的精气神都不如常人,他的情感很难表现得像常人一般;也许是因为常年的卧病,他没事总躺在床上,又没有什么事让他费神,也没有什么娱乐让他开心,难免他可能会胡思乱想,可能就比较消极悲观一些,可能会更加敏感脆弱。看到母亲不与自己亲近,可能他就会多想,可能他会以为母亲不喜欢自己、嫌弃自己……哎~
二哥呢,也很奇怪,他对母亲似乎怀着深深的“恐惧”?就像老鼠见了猫那种。其实,二哥很能干,大家对他都很信服,将来可能他当家了,会把整个家族以及百丽溪地界治理得很好。可是,每次到母亲跟前,二哥就会保持谨慎的沉默,没有问话,绝不开口,不关己事,就不啃声。说来也怪,母子之间怎么会是这样的的呢?
不过跟自己在一起,二哥就会放松很多,就会露出笑容,就像一个普通的青年一样。自己就喜欢这样的二哥,就希望自己能够给二哥带来更多的快乐。
“我听说这次你出门结识了一个奇人,还将他带回了府里。”姜鸾和微笑着。
姜淮南尴尬极了,因为,姬府虽然养一两个闲人不在话下,可是,这样将一个外人带回府里,却没给管事的二哥说一声,确实不像话。
姜淮南满脸堆笑地说:“二哥,这不是没来得及么。人家起初还不愿意住进来呢,是我央求他一定要住在府里的。他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我找个机会引荐一下。”
“哦?那今日如何?”姜鸾和微笑着并不含糊。
“今天啊?”姜淮南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开始动他的脑筋。因为此人性情有些古怪,不愿与人深交,是自己厚着脸皮将他强留在身边,“绑进”姬府的,况且,他现在有伤在身,要是二哥与他见面,不免会询问,那就会牵出自己偷偷外出差点丢了小命的事,这又会让母亲大动肝火,可能左先生还有这次一起出去的人都受到牵连。这是姜淮南最不愿看到的,他从小就不能看到别人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正在左右为难之时,忽然,有人进来禀报:“二公子,封管家来合账了。”
姜淮南马上正色道:“二哥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说完没等姜鸾和说什么,飞也似的跑了。出门正遇到辛凤鸣进来。辛凤鸣喊道:“三公子不在这里吃饭了吗?”
“不啦!”姜淮南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辛凤鸣回头看到姜鸾和似笑非笑地注视这一切,他也眼波一转,转身走进门去。
姜淮南一边走,一边用手抚着胸口。“吓死我了。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看到他。要不然就完了。”正叨咕着,姜淮南脸色异样,他马上意识到,其实,在这府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都会很快传到二哥的耳里,说不定母亲也是知道的。那自己该怎么办呢?现在是一定不能让人见到他的,可是,二哥是知道他的存在的。他今天都已经发问了,那就是在试探我的态度。我该怎么办呢?看来只有躲几日了,等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说。
想到这里,姜淮南马上回身朝自己的别院跑去,需要跟他交代一下,然后自己出去躲几天。
走到自己的别院,姜淮南远远地望向他居住的西厢房,那是他暂住的地方。姜淮南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想到他为了救自己而身受重伤,想起那晚的遭遇,姜淮南就有点挪不动步子。姜淮南长这么大,也是见过一些流血场面的,可是,那晚的激战真是惊天动地。
那晚,姜淮南和左先生一起在一家小店落脚。这家小店在荒郊野外,正好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在,还真是给他们带来了惊喜,不然晚上就只有露宿了。这家小店客房不多,刚好住下他们所有人,也没有其他的旅客。行走江湖多年,左先生也是有些警惕的,他安排所有的人自备水食,晚上轮流值守,还安排了人员看守马匹物资。
半夜,姜淮南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醒了,忍不住好奇,他起身出去查看。经过左先生的房间,他还敲了敲房门,左先生没有回答,姜淮南想,那就算了,大家都很辛苦,自己也不走远,就看看。
于是寻着声音,姜淮南离小店越来越远。在这声音的引导下,姜淮南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数里地。
迷迷瞪瞪的姜淮南这时突然发觉自己身处野外,四周皆是荒草枯树。“不好!”姜淮南心中暗忖,“这是遭了什么道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可是自己身在何处,左先生他们又在哪里,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这些飞快地在姜淮南脑子里转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此刻,一把明晃晃的飞镖已经直冲着姜淮南的咽喉飞了过来,姜淮南侧身闪过,就觉脑后一股劲风袭来,他只得马上向前俯身躲避,却见眼前几把刀剑一起刺砍过来,他只得再次侧身闪避就势飞身出了这围攻的阵势。不等他看清状况又有几人身着夜行衣齐齐向他再次发起攻击。
姜淮南心中暗叫苦不叠。自己虽也是从小习武,可是这种十余人一起上前夺命的经验还真是不足。自己刚才又中了“迷魂术”被引诱到这荒山野外,月黑风高的,没个帮手,这样车轮战一直打下去,自己恐怕是要吃亏。姜淮南一边接招应对,一边左顾右盼,想寻找脱险的机会。可是,敌人是早有安排,故意将他引到此处,哪有什么机会留给他逃命。姜淮南一步步被众人逼到一处悬崖边上。姜淮南一眼望见悬崖之下深不见底,心中不由得慢慢升起一股凉意“难道自己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
姜淮南从没想过自己的死亡,毕竟他才16岁,正是青春年华,还有很多有趣的事物他还未曾领略,生活中也鲜有不如意之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过自己的死亡,更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这荒郊野外,可能自己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就算母亲和哥哥们会寻找自己,可能等他们找到,自己的尸体恐怕都被野物吃掉了……
姜淮南一边与敌人作战,一边思索,要嘛死,要嘛留下线索,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死在谁手里。于是,姜淮南突然高声叫道:“我知道你们的主子想杀我,可是没想到我的命不好取吧!要知道,我姜淮南命硬着呢!”没想到,敌人突然呆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要杀的是“姜淮南”,可是,旋即,他们彼此对视一下,马上又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看来,他们接受的是“死单”——一旦接单,要嘛完成任务,要嘛自己死亡。
“完了!”姜淮南心想,“要是再没有转机,我怕是要真的死在这里了。”
就在姜淮南努力与一众杀手在悬崖边周璇之时,只见刚才的树林里冲出一个白衣少年,只见他手执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很快就冲到包围圈的外面,左右开弓,一剑一个劈了在外围的几个黑衣人,直直地冲进包围圈,与姜淮南一起面对剩下的十余人。
姜淮南还没摸清门道,但是,管他呢,有人帮忙总比自己一个人孤身应战得好。于是,受到这种鼓励,姜淮南再次振作精神,奋力杀敌。两人应对的确比刚才一人应战好很多,于是,包围圈开始缓慢的远离悬崖,向树林转移,毕竟悬崖对姜淮南而言是天然的陷阱,离它越远越好。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打斗,姜淮南的体力渐渐不支,对方也死伤过半,双方活着的人身上都留下了伤。姜淮南对那白衣少年大喊:“这样不是办法,我们会被拖死的。”那少年望了一眼姜淮南这边的情况,强行拼杀过来,要与他汇合。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奋力阻止他们汇合,期间姜淮南和那白衣少年又合力砍杀了几人。这时,眼见姜淮南和白衣少年就要汇合,而自己这边只剩两人,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疯了似的冲上来,看来真是“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那白衣少年见这阵势,一把将姜淮南拉至身后,自己迎上去与对方拼命。姜淮南借机双手撑膝大口地喘息,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人虚晃一招直逼向姜淮南,姜淮南这时原本已经力竭,又给了机会喘气,更是一时再难以提起气力作战,就傻傻地盯着这黑衣人的剑直刺向自己的胸口,无法躲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白衣少年放弃自己正在抵抗的刀剑飞身撞向姜淮南,用自己的身体为姜淮南挡住了那一剑。那一剑是用了全力,虽然并没有刺中白衣少年的心脏,却将他整个左肩刺了个透。白衣少年为了避免黑衣人再次拔剑,索性身体一折,将剑折断在自己身体里,同时自己的一柄长剑也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一黑一白两个身体齐齐地倒在地上 。
这时,姜淮南眼见这惨烈的一幕,疯了似的大喊一声,没想到却似乎爆发出了潜能,长剑一挥,发挥出超乎常人的力量,那剩下的黑衣人被姜淮南的长剑一剑劈死,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