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华辞》温又琢

28、第二十八章 鸾舆红妆辞

　　翌日，天朗气清，良辰嘉时，宜嫁娶。

　　天色尚未亮透，唯凰宫中已挤满了前来侍奉的宫娥。捧冠的、梳洗的、上妆的、更衣的，几乎将整个宫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澈心全程被人安排着，直到天光大亮，火红的嫁衣上身，看到铜镜中，一股摄人心魄的艳色从她眉宇间透出来，她才终于有了当真要嫁与他的感觉。

　　婧柔、蔻洲、清檀他们早就挤了进来，看着澈心终于穿戴整齐，便一起围了过去。

　　清檀上前拉住澈心被特意涂了蔻丹的手，眼眶红红地哀求：“九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以前你在雪若谷，我得了闲还能去找你，以后我还能去找你吗？”

　　“别说了檀儿，平白让你九姐姐伤心。”婧柔拉开清檀，召了只专属的传音蜂隐入澈心的手掌，“那蓝骁敢待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和你蔻洲姐姐别的本事没有，替你出口气还是办得到的。”

　　听到这话，刚被拉到一旁去的清檀再次凑了过来：“婧柔姐姐，你要去给九姐出气的话，可千万带我一个。”

　　“行，带上你这个皮猴子，我们胜算就更大了。”

　　想到就要离开神庭，澈心原本是有些伤感的，但听到姐妹几人的对话，那种离愁别绪竟淡了几分。她故作轻松地笑笑，打趣她们：“瞧你们一个个的模样，好像不是在给我送嫁，而是要为我去打架呢。”

　　蔻洲清浅莞尔，上下打量了澈心一眼，也递了个白玉瓷瓶过去：“姐姐没什么好送你的。只好在这里面放了几颗九转丹。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起码可护性命无虞。”

　　蔻洲说得轻巧，可澈心体弱多年，太知道这九转丹的妙处了。无论多致命的伤，只要服了九转丹，便能稳住生机，延续命数。就是太玄老人的青元宫，也没有多少这样的奇药。

　　澈心下意识地就要推拒，蔻洲却更快地将瓷瓶紧紧握在她的手中，又道：“拿着，若是辜负了姐姐的心意，姐姐可是要伤心的。”

　　恰逢礼官高呼吉时，澈心需前往圣殿拜别父母，便将九转丹递给了怜蕊保存。

　　圣殿之上，百官分列两侧，神王神后端坐高台。看着澈心双手于身前交握，仪态端庄缓步行至中央，在他们面前伏地拜别，

　　神王道：“今遣娇女入魔庭，非吾所愿，时局迫尔。前路多艰，但求身安。假以时日，终得云开雾散。”

　　神后亦道：“今日一别，往后咱们母女便分隔两界，相见有时了。九儿切记，神庭永远是你的依靠。”

　　自圣殿出来，九只青鸾围着彩车立现眼前。那车以暖玉为骨，穹顶覆锦，宫绦流苏，华美璀璨。四角坠着的并蒂莲灯，漫出霞光，纵然无风也流转自如。怜蕊与再再一左一右分立两旁，扶着澈心上了彩车。

　　随着云间一声清唳，九只青鸾翩然而起，以灵力牵引起彩车，平稳地往魔界而去。

　　依照魔族礼制，魔尊大婚，只需在升云台前静待魔后驾临即可。可蓝骁自觉等不了那么许久，穿戴好婚服，就驾着雪狼率队赶往神魔边境。

　　虽已不是第一次成婚，但他仍有些忐忑。明知有有专职礼官时刻注意着送亲队伍动向，也时不时就要抬眼去看看，直到遥遥见到澈心的彩车朝他奔赴而来，嘴角才漾起笑意，再不曾下去。

　　赫连伟是澈心的送亲使，按照仪程，他会在神魔边境与魔族护亲使会合，然后一起护送澈心到帝华宫外。所以看到魔族队伍时，他并不意外，只微讶于竟在队伍最前头见到了蓝骁。

　　这是两族礼官商讨仪程时，未曾预设的画面。

　　但想起他曾做的那些事，赫连伟也见怪不怪了，与他交接罢，让出主位，到彩车后面，率队压阵。

　　相较之下，澈心反而成了最意外的那个。见他发髻高束，着一身与她制式相同的黑金婚袍，仰着头冲她笑，她立即扯下窗畔的红纱，遮挡住他的视线。

　　彩车驶入帝华宫。

　　升云台前，赫连伟特意过去嘱咐蓝骁：“既然千方百计的把她留在了你的身边，就好好待她。”

　　蓝骁利落应声：“战神放心，这是自然的。”

　　红绸出现在手中时，澈心不期然怔了一瞬，一路的困顿在抬眼看向蓝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时，消散了大半。

　　身旁的再再欢欣地提醒她：“魔后娘娘，要下车行礼了。”

　　她回过神，并未出声，沉默地握紧红绸从车上下来。

　　感觉到红绸的另一端微微收紧，她有些不解地顺着红绸向前望去。见红绸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摩挲红绸，仿佛在摩挲美人柔荑一般，她的脸倏地就红了起来，飞快地嗔他一眼，便端正姿态，不再看他。

　　蓝骁始终注视着澈心，轻笑间眸光流转，在礼官“吉时已到”的高呼声中，牵着她一步一步，踏着满地樱花，往升云台上而去。

　　雅乐声起，一时间，原本正吵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集在了花路中，红绸相连的蓝骁与澈心身上。

　　四位域主与各部将领自听到蓝骁要娶亲的消息，就有些蠢蠢欲动，很是好奇能让他们尊主如此大动干戈，也要娶回家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如今终于到了封后大典上，个个争着往前挤，都想早些一睹魔后的风采。

　　澈心只当没见到那些好奇的，打量的目光，从容地望着前方，神色庄重，步履亦不曾有丝毫错乱。

　　“我说咱们尊主怎么把姑娘藏那么严实，谁都不让见呢。确实是好看哈。”江燃凑到阳姝身边，小声说道。

　　阳姝闻言，毫不客气地在他头顶拍了一掌，也压低着声音回道：“注意点你的言辞，小心我找尊主告状，说你觊觎他的魔后。”

　　“阳姝你这就不讲道义了啊，我何时觊觎魔后了，你少污蔑我。”

　　璧瑕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俩中间流连了一番，转头与负手而立的修合闲话。修合不知听到了什么，目光也朝江燃阳姝看去，面上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剑凌倒是没注意几位域主之间的官司，只专心注视着蓝骁与澈心，一时不察，与同样看呆了的索昂撞到了一起。

　　索昂似才回神，与剑凌笑言：“真不知是该羡慕尊主，还是该羡慕魔后。”

　　剑凌一笑置之，抬脚往心音与忘痕那边去了。

　　心音如今是少君少师，很少再与蓝骁有直接接触，远远地见他满面春光，嘴角跟着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忘痕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心音姑姑，我娘亲好漂亮是不是。”

　　心音点头应：“是，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