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华辞》温又琢

27、第二十七章 烛影摇深慈

　　再再自入唯凰宫，便事事争先，处处周到。常常因为过于勤快，惹得怜蕊不快。

　　对此，澈心只宽慰怜蕊：“这些事她愿意做，就让她做去。咱们正好歇着。”

　　怜蕊虽不悦，但因是公主的吩咐，便也随她去了，甚至有时起了坏心思，会假借澈心的名头，吩咐再再为她做事。

　　一次两次，再再尚且没有在意，一连数次只见怜蕊，不见澈心，她也在心里泛起嘀咕。待发现自己只是在听怜蕊的吩咐之后，便随手抓起个物件儿追着她打。

　　神族朝堂上对澈心联姻的态度褒贬不一，有人认为这是大义，也有人认为这是毁誉。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婚期日日渐近的事实。

　　神王的随侍将几个寸余高的白玉瓶摆到神王面前的时候，已是神魔两界联姻的前夜。

　　“恭喜陛下，神药大成了。”

　　神王目光森然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玉瓶，语气里透着一股摄人的寒意：“药效验证过了吗？”

　　“验过了。确实可使魔族魔元溃散。只是魔尊实力强劲，要彻底化去他的魔元，怕是要比普通魔族多费几倍的时间。”随侍躬身回答。

　　“无妨。本王有的是耐心等。”神王说罢，又问，“斛律瑄和经手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回陛下，已经处理干净了，再无旁人知晓。”

　　“确认此药对神族无害了吧。”

　　“是的陛下，此药不伤神族，只克魔族。”

　　神王满意地点点头，对随侍说：“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随侍和顺地躬身退下，然而不等他走出殿门，一支寒芒四射的匕首已经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后心。

　　神王收起玉瓶，转身离开圣殿，去寻神后。

　　因着明日澈心即将出嫁，清檀、婧柔等往日总围在唯凰宫的人，今日早早的就都离开了。神后来时，唯凰宫中便只剩下了澈心她们主仆三人。

　　彼时怜蕊正在为澈心卸去钗环，再再极有眼色地铺床去了。从铜镜里见到神后的身影，澈心忙起身去迎。

　　“母后，都这个时辰了，您怎么来了？”

　　神后面色凝重，手掌抚着澈心的头发，眼里满是不舍：“我的九儿明日就要出嫁了，可自打你回来，咱们母女俩都还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地说会儿话。”

　　怜蕊听到神后这么说，不等澈心吩咐，立即拉住再再往殿外走，将内室完完全全留给了她们母女。

　　再再临出门，用余光瞄了一眼神后，见她看澈心的目光婉约慈爱，下意识的就对她有好感，一时感慨道：“如果我的娘亲还在的话，是不是也会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啊！”

　　经过这段时日在唯凰宫中的相处，怜蕊虽还没把再再当做自己人，但已然不再单纯的仇视她。此刻听到她这番话，望着如水一般沉静的夜空，缓缓道：“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未料，听到怜蕊的话，再再的目光竟黯淡下去，她垂着头，沉默地说道：“有的，心音姐姐的母亲就不爱她。不仅不爱，甚至把她卖给了一个恶贯满盈的老魔头。如果不是尊主的军队打了过来，杀了那个老魔头，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到现在。”

　　“是之前你带我见的那位大圣女吗？”怜蕊有些好奇。

　　“嗯。”再再点点头，“如果心音姐姐能有神后那样的母亲，她一定比现在拥有更多的选择吧。”

　　“也未必吧。我们公主又何尝有选择呢。”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明灭之间，神后拉着澈心的手，在床边坐下。

　　还未开口，她先深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女儿一片素净的眉心，只道：“命运一事最是无常。明明你们姊妹有十个，可所有的事，却都落在了你一个身上。”

　　“原本你是众姐妹中天资最卓越的，可却因为身体原因，中断修为受了那么多苦，最后甚至要避到那么远的雪若谷才能勉强保住性命。赫连伟来与我说得了株上古的奇花，可以调理你的身体，我只当咱们母女终于要团圆了，谁料想竟又出了这等祸事。”

　　澈心不知要如何与神后说，她与蓝骁安澜宴之前就有的恩怨纠葛。

　　她不忍蒙蔽母亲，可若完全将蓝骁的所作所为告知她，怕也只会平白激化他们之间的成见。于是只含糊道：“母后，他若真的爱我，未必会是祸事。”

　　看着澈心眼中闪烁的微光，神后其实并不意外澈心会这样说。安澜宴上，她也见过那个意气风发的魔尊，他那般的容貌，要撩动一个少女的心，实在太过容易了。

　　可是澈心，她的女儿，是一个神族，一旦进入魔界，代表的便是整个神界。她不能被那个魔尊乱了心智。

　　“心儿，你若能与蓝骁在魔界和和美美地过下去，这自然是好事，但是母后希望你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不要忘记，你是神族的公主。”

　　澈心抬眼看向神后，原本眼中沾染的心事化作警醒：“是，女儿谨记母后教诲。”

　　见澈心这样的敏慧，神后叹息着对她展开手臂。

　　澈心会意，离神后更近了一些，伸手环住她的腰，如少时一般，轻轻将头靠进母亲的怀中。

　　神后揽住澈心，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澈心散落下来的长发。而澈心听着母亲平稳地心跳声，熟悉的，温暖的香气也一点一点驱散了她心中的千千结。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自盟书签订，我就一直忧心，往后我的九儿去了魔族，身边连个能说体己话的姐妹都没有，可怎么办啊。那蓝骁待你不好怎么办，他的少君不认你做母亲怎么办。帝华宫里地下人为难你又怎么办。”

　　“唉！在魔族不比在神族。父王母后的手伸不进去，也护不住你，虽然母后很不想承认，但往后唯一可以算作你的依靠的，也只有蓝骁了。虽然他是一界之尊，但也是你的丈夫，你不要因忌惮就一味忍着，纵着，反倒委屈自己。他对你有情，自然最好，可你不要被缥缈的情爱蒙蔽住双眼。否则他日情淡，便是另一场浩劫。”

　　“神族公主的身份在魔界，是枷锁，却也是护身符。该端起架子的时候半点也不要退让，不要让他们以为你的亲友不在身边，你就好欺负了。”

　　“至于那个少君……你只尽自己的本分就好。真心未必换真心，纵然他尚且年少，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