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月赎》紫蓦

7、出行

　　冬天的慕容山庄一直很平静，平静的仿佛与外界的江湖恩怨，腥风血雨毫无关联。朝廷那方面也一直相安无事，没对慕容山庄不利。不过可能因为老皇帝生病已久，时日无多，众皇子忙着夺嫡争位，没空来料理武林。清月轩位于慕容山庄中东南边的一个僻静的角落，抬头望向窗外，丫鬟们在花园里忙碌地打理着花草树木，我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来到慕容山庄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师父所交代的事情却是一筹莫展。在这里认识的人，譬如慕容皓枫，又譬如慕容皓轩。我们走的路不同，似乎和我并没有关系。
　　这些日子，从师父告诉我来慕容家的那刻起，就像是做梦一样。那些人忽然闯入我的生活，又如我忽然闯入他们的生活。像海市蜃楼，真实又虚幻，让我茫然地不知所措。
　　此时外面却一阵骚动，“二夫人！”却是香兰急急地跑了进来，神色隐约有些慌张。
　　“怎么了？”我心下一阵好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越昱谷……的谷主来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话有些结巴。
　　是师父来了？我心里一阵惊喜，正在向外走。在外面张望了半天，却不见稠晴，我进屋疑惑地看了看香兰，“有没有看到稠晴？”香兰摇摇头，又道：“没有，不知道稠晴姑娘去了哪里……”
　　我无奈，“那你先带我出去看看吧。”香兰便取过一件锦缎棉袄给我披上。
　　到大厅的时候，便见师父坐在席上与管莹绮交谈。半月不见，师父的眉间隐约有些憔悴之色。我心下一酸，“师父……”师父转过头来对我点点头，又看向管莹绮，“霜陵在慕容山庄这段日子，真要多谢夫人的照顾。”什么照顾？不找我麻烦就算好了。心里虽这样想，脸上可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如常微笑。
　　管莹绮闻言妩媚地一笑，笑容很是端庄美丽，“谷主哪里的话，这本应该是妾身应该做的。”她茗了一口茶，“谷主师徒已经久未见面，应该有许多话要说，妾身也不方便打扰了。”终于走了，我心里暗暗道。师父对她淡淡一笑：“有劳夫人了……”
　　看见管莹绮的背影，我微觉疑惑。师父是越昱谷的谷主，怎么慕容山庄的庄主都不来接见呢？
　　师父仿佛看出我心中所想，“慕容庄主在昨日已经离开这里了。”
　　待管莹绮走后，我和师父来到大厅西角的小厢房。师父见我身后无人，问道：“怎么不见稠晴？”我皱了皱眉，“我也不知她去了哪里，找了好半天都没有见到人……”
　　师父只得苦笑：“这丫头……”她正了正容色，看着我的脸：“阿玖……真是委屈你了……还要你这般装作他人嫁入慕容世家……阿玖，你……可怪我？”
　　我摇摇头，反正我也在越昱谷待无聊了，只道：“师父……我从来没有为越昱谷做出任何的贡献……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足以见得师父对徒儿的信任……”
　　师父脸露喜色，拉住了我的手，“好孩子……等你得手之后就通知飞鸽传书于为师，为师自会为你准备秘制的假死药……”
　　“假死药？”
　　“嗯。”师父继续道：“这种药的药性会持续五日。这五日你会进入假死状态。也就是气息、心跳、脉搏全无，与死去无异。”
　　居然真的有这种药？跟写武侠小说一样，哇塞，刺激。
　　“五日过后你就会醒过来，和服药之前没有分别。你服下了药之后，慕容家自然会以为你死暴病身亡。到时候就将你接回越昱谷……慕容家也不可能会知道……更不可能来找越昱谷的麻烦。”
　　我心下欢喜，连连点头。师父抬头看了看窗外。对我道：“时候不早了，为师也该走了。”我一惊，忙问：“那么快？”师父叹了口气，“为师已经出谷几日了，还要赶去江夏找故友拿假死药的方子。”
　　送走师父之后，我径自往清月轩走去。
　　正走到花园，忽见前面的树底下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是稠晴。我走上前去，正要叫她。却看见花园里那男子一身雪白，站在一丛白梅之间，衣襟被风吹得翻飞，犹如天人。我心下一亮，那人竟是慕容皓枫。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白梅的香气，隐隐觉得有些寒冷。冬日的阳光透过树的枝叶落在稠晴身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影子。平添了一分萧索之意。
　　稠晴痴痴地望着慕容皓枫的背影出神。我一怔，那样深情的眼眸……我的心一紧，稠晴对慕容皓枫竟会存在着这样的情愫么？
　　我微微有些尴尬，好像是撞破了别人的秘密，就算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稠晴，还是不能让我释怀么？我正待离开，却见稠晴默默转过身来，神色有些恍惚，忽然见是我，眼神有些慌乱。我只得走上前去，故作轻松道：“稠晴，今天师父来了，你到哪里去了？”
　　稠晴紧张的表情终于松了松，对我笑了笑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谷主来过。她怎么会来的？她与你说了些什么？”注意到稠晴带开了话题，我也不再多问，只把师父今天对我说的话都讲给她听。
　　“二夫人！”只见香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边跑边向我招手。今天是怎么了？又有什么事么？香兰老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来通知我。她跑到我面前，用手撑着膝盖，道：“二夫人……庄主夫人……说、说有要事、事让您……赶快过去。”
　　我对香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想必你今天也累了。”香兰知我的意思，局促地一笑，“是。”便转身离去了。稠晴对我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去罢。”
　　我应了一声，转过身子，刚想叫稠晴自己先回去，却见她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丛白梅之间。而先前那个人已然离开了。刚一进前厅，便见管莹绮端坐席上。慕容家的五个子女竟然都在。
　　慕容家里的人，头一次来的这么齐呢……看管莹绮一脸凝重的样子，却不知道有什么事？正想间，忽听管莹绮道：“过几日就是为我慕容家祈福的日子了，当然会派人前去天景寺上香。这次……”
　　她的目光一凝，望了望厅中众人，“祈福非同小可，为慎重起见……这次由妾身和二公子前去。”话音刚落，厅中人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有些耐不住性子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祈福非同小可？迷信吧。可是慕容家去寺庙祈福这种事一般由家中女眷前去，有管莹绮就够了，这次怎会派了慕容皓枫？管莹绮扫了我一眼，“虽然你还未过门，但总归已经是我慕容家的人，你也一同去吧。”我一怔，见慕容皓枫脸上并无惊讶之意，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敷衍地应了应管莹绮。
　　一段长长的讲话过后，众人纷纷散去。我正待离开，管莹绮忽然叫住了我和慕容皓枫。她对一旁的丫鬟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丫鬟点头离开。不一会儿，那丫鬟端了一壶酒来。管莹绮端起酒杯，“这酒是收藏了二十年的佳酿，妾身特意在出行前拿出来让你们尝尝。”我正要开口拒绝，丫鬟却已经走到我面前给我斟了酒。
　　管莹绮对着我们高举酒杯，一饮而尽。我看了看管莹绮，实在喝不下她拿出来的酒，便偷偷将杯中的酒倒掉。管莹绮又是一笑，笑容极其艳丽。再说了会儿话，便慵懒地起身，“时辰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歇着罢。”
　　慕容皓枫走在我前面，忽然转过身来，“三日后出发，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准备行装。不要到处乱跑。”看见他绝世容颜下的温和表情，近在咫尺，又似乎遥不可及，他这话也很奇怪，我又出不了这慕容山庄，还能乱跑到哪儿去？
　　但我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点点头，“知道了。”他转过身，再没说什么。三日后。稠晴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动，哭丧着脸，“阿玖啊……我也很想去呢……”我苦笑，管莹绮还特意吩咐过我不能带贴身侍婢，还说这一路上是去天景寺祈福，阵势不得太过庞大，也不亦铺张。
　　稠晴深深地叹了口气，“哎……都来这慕容山庄将近一月了，我还没有出去过呢……真是闷死人了！”我对她微微一笑，“稠晴……待我们得到《微洛经》后师父就会来接我们回越昱谷了，我相信这一天也不远了……”
　　稠晴皱了皱眉，“怎知慕容家把《微洛经》藏到哪里的？真麻烦。找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找到。我看，一定不在书房里。”香兰走进屋来，“二夫人……马车已经在庄门口了。”我朝香兰点点头，示意她在门外等我，又担心地望了一眼稠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么？好了，我要走了。”
　　到山庄门口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到了。我微觉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慕容山庄外的风很大，现在已经是冬季，风吹着有一种彻骨的寒意。慕容皓枫仍是一袭白衣地站在风中，他也不多说什么，“上车吧。”说罢径自走进了马车，我也随着上了马车。
　　马车里有种淡淡的香气，很是清雅。车外寒风凛冽，车内却暖暖的，一点都不觉得冷。看着管莹绮懒懒地坐在马车里，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她时不时地瞟我一眼。慕容皓枫坐在我对面，他一直望向车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内一片沉寂，谁也不说话，慕容皓枫本来就比较内向的样子，他就罢了。管莹绮竟也一言不发，今天奇了，她不来找茬？我无聊到昏昏欲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得了天景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