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17、第十四章 李弘之死（下） 绝对不可能

　　“太平，好些了吗？”

　　我躺在床上，点了点头，起身接过六哥哥递来的参茶。

　　“你昏睡了整整三天，把我和老七吓坏了，太平，别太伤心了，自己身子要紧……”

　　“六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浅饮一口，递还给他。六哥哥收过茶杯，动作一滞，表情不自然地问：“动什么身？”

　　我蹙眉道：“自然是去东都，弘哥哥的丧……”

　　“太平，”六哥哥面露不忍，有些为难地道，“母后懿旨，命你留在宫内修业，弘哥哥的事……”

　　“你说什么？”我大骇，伸手死死抓住六哥哥的腕，冰冷的十指仿佛要将哀伤的温度刺进他肌肤下的血液，“修业？弘哥哥薨了，我还要在这里修业？”

　　“这……是母后的意思。”六哥哥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

　　“什么时候下的旨？”

　　“就在你昏迷的第二天，还说不准你离开大明宫半步。”

　　我张口结舌，难以相信六哥哥所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掉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灼出绝望的印迹。

　　“太平，母后这么做也怕你见到了那场景徒增伤心，不是哥哥们不管你，你八哥得到消息随后就向母后求情，可母后……”

　　“茗香！”我冲口大喊，“备车！”

　　“太平，你……”

　　“你们管不了，我自己去！”我迅速起身下床，努力克制住声音的颤抖，喊道，“茗香！赶紧叫人备车！”

　　“太平，听六哥的，好生待在这里，不要惹母后生气。”

　　“生气？她下旨时怎么没有考虑到我生不生气！”我愤怒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六哥哥，朝门外走去。

　　“太平！你冷静点！”六哥哥追上来，双手紧紧钳住我的双肩，剑眉紧蹙，语气中透着急迫，“你想想，便是我私自带你去东都又有何难，只是既然母后不让你去，你即使去了，十有八九也见不到弘哥哥！”

　　我像被人制住般定在原地，六哥哥的话字字敲在我心上，把我仅剩的半丝气力毫不留情的抽离。我心底惨然一片，想到那双如黑钻般的眸子，终于忍不住偎进六哥哥怀中，放声大哭，“六哥哥，我想去啊！我想见弘哥哥，我想再看看他，看看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嘴，甚至他的衣服……我想把他最后的模样刻进脑子里，我知道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她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弘是我最喜欢的人啊！为什么我连送他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甘心啊……哥哥，我不甘心！”

　　六哥哥身子一震，伸出左臂紧紧揽住我，右手轻轻抚着我颤抖的背，低声安慰道：“太平，六哥知道，六哥知道。”

　　“六哥哥，我若去了，真见不到他吗？”哭了良久，我啜泣着，望着六哥哥微红的眼眶问道。

　　六哥哥摇了摇头。

　　我惨然一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晶莹，离开六哥哥的怀抱，走到桌前，故作轻松地拿起躺在桌上的荷包，“六哥哥，你……帮我把它带给弘哥哥，好吗？”

　　六哥哥知道这荷包的由来，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他要亲手带上，可谁知……”我轻轻咂摸着荷包上的蔷薇花样，心如刀绞般疼痛，眼前全是弘哥哥俊逸的容颜，“六哥哥，你定要把它戴在弘哥哥身上。”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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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着日子，六哥哥和七哥哥应该已经到了东都，我被封闭在大明宫，得不到一点弘哥哥的消息，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日子下葬，想到那样一个善良的人将被永远深埋于地下，我的心就像被放在沸腾的油锅中一样，狠狠的疼着。

　　这些天我一直按太医嘱咐卧床静养，茗香日夜不离地伺候我。这天，我稍感身体有些恢复，便迫不及待要出去走走，茗香拗不过我，只得扶我来到弘哥哥的书房。

　　“主子，看看就回吧，这书房静的吓人。”茗香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我浑然未觉地走进去。

　　“主子……”

　　“茗香，你看这熏炉，是父亲赐的，上次弘哥哥生气把它丢在一边，还是我捡起来的。”我摸着云纹如意镂空熏炉，浅浅笑道。

　　“是，主子。”

　　我又向右走了两步，指着排架上的一个空格说道：“以前这儿摆了一个贴花盘口玻璃瓶，黄澄澄的，瓶颈下有一周凸棱，瓶腹四周贴着花，黄黑相间，特别漂亮。我六岁时在这里玩，不小心把它打碎了，弘哥哥便和我悄悄收拾了，还相互保证不告诉母亲。”

　　“主子，你……”

　　“茗香，咱们去里面看看吧，弘哥哥都在最里面看书。”我自顾自说着，拽起茗香快步往里走，忽略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望着弘哥哥常坐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我再也扯不出笑，撒开茗香的手紧紧抓着前襟，分明听到胸内支离破碎的坠落声。我坐上去，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常常依靠的窗棂，生怕拂去他的痕迹，风吹过我胸前的肌理，吹进空荡的胸膛，发出空空的声音。

　　“主子。”在一旁的茗香突然双膝跪地，语气凝重许多，“太子的死，茗香听说了一些事情。”

　　“听说什么？”我凝睇着她，难道弘哥哥薨逝还有什么隐情？

　　“茗香本不敢说，其一，此事事关重大，茗香也只是道听途说，其中真伪，茗香不知；其二，茗香说了，恐有杀身之祸，可茗香见主子为太子之事痛心入骨，再三思量，决定告诉主子，还请主子先恕茗香大不敬之罪。”

　　我点了点头，“你说。”

　　“茗香逾矩了。”茗香说罢，起身走上前凑到我耳边轻声道，“这些天朝内外传的沸沸扬扬，说是皇后毒死了太子。”

　　“什么？”我惊呼，转过头震惊地盯着茗香，“　绝对不可能，母亲为什么要毒死弘哥哥！”

　　“听说因太子和皇后政见不同，屡次触怒皇后，皇后怕太子继位后自己大权旁落，才决定除掉太子。”

　　我越听越害怕，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年在丹凤门前母亲看弘哥哥的眼神，脑中也回响着赵姐姐和我的谈天内容，以及六哥哥说过弘哥哥越来越不被母亲喜欢之类的话。我心底的恐惧弥漫全身，我知道若是母亲要弘哥哥死，弘哥哥绝对逃不过。暴毙而亡，只是母亲堵住悠悠之口的说辞吗？不让我去东都，也是因为这个吗？

　　春日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子甩给我一身金黄，可我却感到似金属般尖锐阴鸷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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