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18、第十五章 当意识到这

　　上元乙亥二年十月，在弘哥哥去世的五个月后，父亲召我前往东都。

　　马车辚辚的声音将我带回三年前，那次是我第一次去东都，旅途中塞满了快乐和欢笑。我还记得一路上六哥哥和七哥哥都在不停互相嘲笑对方骑马的姿式，两人每每开始斗嘴，弘哥哥就在一旁静静的笑，有一次却不想被旭轮哥哥从身后偷袭，差点翻下马去。那时的我肯定想不到三年后六哥哥成了大唐的太子，七哥哥憔悴消沉，而弘哥哥却已和我生死两隔。

　　“令月。”不知何时马车已到达宫城，帏帘突然被挑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旭轮哥哥！”我惊喜地叫道，起身扑抱过去，旭轮哥哥笑着揽住我，打趣道：“两年没见，还是这般顽皮。”我撇了撇嘴，虽装作不在意，可初见到旭轮哥哥时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短短两年他竟出落的如此昳丽俊逸。

　　“怎么了？”旭轮哥哥凤目微眯，白皙的脸孔找不到一点瑕疵。

　　“没怎么。”我收回穿梭在他身上的目光，“你来接我，真好。”

　　旭轮哥哥眨巴眨巴眼睛，牵起我的手，“父皇母后也在等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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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快到娘这儿来。”母亲放下手中的折子，笑容满面地望着我，眉宇间透着精干与慈祥。我顿了顿，顺从地走了过去，母亲向往常一样将我环在怀里，没有感觉到我的僵硬与不安。“太平，一路上累不累？娘已吩咐人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

　　“皇后，让太平陪朕走走吧。”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父亲突然打断母亲的话，母亲脸色一黯，“好，太平，去陪你父亲散散步。”

　　我乖巧地走到父亲身前，扶起他，父亲笑了笑，轻拍了拍我扶在他臂上的手，信步走出殿，没有理会身后欲言又止的母亲。

　　“太平，知道这是哪里吗？”父亲带我在宫城内七绕八绕了好久，终于停在一座宫殿前，止步问我。我摇了摇头，父亲自嘲地笑笑，喃喃自语：“是啊，你怎么会认识呢？”说罢带我走了进去。

　　这儿和很多宫殿一样，画栋飞梁，华丽非凡，我细细打量着，想找出些不同之处。

　　“这……是合璧宫的绮云殿。”

　　父亲的话宛如惊天霹雳一般，震得我五脏俱焚，我牙齿打着颤，“这就是弘哥哥……”

　　“是。”父亲叹了口气，拉着我席地而坐，“太平，你想弘儿，是吗？”我点了点头，想到弘哥哥命丧与此，眼前早已水蒙蒙一片。

　　“父亲也想他，在这宫中最想他的，估计就是咱们父女俩了。”

　　我微微一怔，抬头对上父亲悲切的脸。

　　“弘儿是个好孩子，”父亲幽幽望向前方，目光无神且迷离，“记得他小时候，朕曾命郭瑜教他《左传》，当他读到楚世子弑君时，说，‘经典之书是圣人拿来训示后人的，为什么要记载弑君这样令人不忍听闻的事？’郭瑜说，‘圣人作书是为了要褒贬善恶，用以劝世或告诫，因此记下臣子的恶行，让千年以后的人都知道有这样的事。’你猜弘儿怎么说？”我摇了摇头，父亲轻笑一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快乐幸福的年代，“弘儿说，‘不是不能流传，而是我不忍心知道有这样的事，我还是改读别的书吧。’”

　　“后来呢？”

　　“后来郭瑜建议他读《礼记》，他便应了。弘儿从小就心地善良，宅心仁厚，征伐辽国时，军中规定无论兵将，逃亡或期限内未报到，找到后立即处斩，家人也要重罚，弘儿觉得这太过残忍，向朕进谏说是圣人有云，‘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朕当时很高兴他能有如此心性，便同意废掉了这条军规，到现在军中的将士还都记得他的恩。”

　　我从没听说过这些，今日从父亲口中得知，心底竟有说不出的亲切，我的弘哥哥真的是个出色的人。我将头靠在父亲肩上，“父亲，弘哥哥是个好太子，对吗？弘哥哥曾说他做梦都在想着怎样做一个好太子，他说他要按照自己的计划，振兴大唐，他想用自己的双手牢牢守护住李家王朝，他说他要守护李家的每一个人……”

　　我婆娑地凝睇着老泪纵横的父亲，父亲真的老了，弘哥哥的死彻底击垮了他本就多病的身体，他瘦削的脸上爬满岁月的纹理，刺眼的雪白牢牢覆盖着双鬓，只有提起弘哥哥时，苍老的面孔才浮起一层生气。

　　“父亲，弘哥哥……是怎么死的？”当我见到父亲时，我就在问与不问间徘徊，思索良久，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困惑。

　　“弘儿自幼便身子不好，”提起弘哥哥的死，父亲眼中溢满痛苦，哑声说道，“太医只说是宿疾引发，朕也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发病。”

　　我眼前突然掠过一抹血红，忍不住脱口道：“父亲，弘哥哥咳血，您知道吗？”

　　父亲皱着眉，点了点头。

　　“这么说，弘哥哥是因为咳血才……”我没有再说下去，我感受得到萦绕在父亲身上的凄怆。

　　我和父亲就这样相互依偎地坐在绮云殿，父亲刻意避开弘哥哥薨逝的事实，只是不断絮叨着哥哥小时候的事情，像个喋喋不休的奶娘，我静静的听着，边听边想象着弘哥哥俊秀的模样，直到夕阳西下。

　　回到住处，六哥哥赫然在立，“太平，你让哥哥等了好久。”

　　“六哥哥！”我急忙走过去抱住他，想听到他答应我的承诺。

　　“本来想去接你，可兵部突然有事上奏，耽搁了。”

　　我顾不上听他解释，忙问道：“六哥哥，那荷包……”

　　“放心，”六哥哥轻拍我的脸颊，“我替你戴在他身上了。”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如滂沱。

　　“多谢六哥哥……”

　　这五个月中，我没有一天不在挂念着这件事，今天终于了却心愿。

　　弘哥哥，看到太平给你绣的荷包，是否开心？

　　“太平，你这是做什么！”六哥哥忙扶起我，“他是我哥哥，你是我妹妹，哪用这般虚礼！”

　　“我知道，六哥哥，我知道。”我呜咽着，一个劲点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六哥哥语气中满是怜惜，他将右拳伸到我身前，缓缓摊开手掌，一块通体无暇的羊脂白玉佩安静地躺在掌心，“太平，给。”

　　我惊呼一声，锥心刺骨般的疼痛随之紧紧扼住喉咙，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哆哆嗦嗦抓起玉佩，小心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细细翻看了好久后，抬起头不敢相信地望着六哥哥，“这、这不是他贴身的……”

　　“从他出生便带在身上的东西，你还不认得吗？”

　　我张着嘴，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良久后方缓回神，当意识到这不是梦后，我把玉佩紧捧在胸前嚎啕大哭，仿佛怀中抱着的是已长眠地下的弘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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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李弘，想通过努力将自己的美好梦想一一实现，希望大唐在我的治理下民富兵强、国泰安康。”

　　“太平，弘哥哥一定会守护住李家所有的人！”

　　“可她们毕竟是晚辈且贵为公主，她们身上和我们一样流着李唐的血。”

　　“母后怎么会可怕呢？她是我们的娘亲呀。”

　　“有谁能像小太平一样，得了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哥哥送过来，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儿都讲给哥哥听，逗哥哥开心，看到哥哥得了赏，比自己得了还高兴，看到哥哥不高兴就陪哥哥在书房坐一天，一点也不觉得烦。”

　　“你管这事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小太平，你就这么写哥哥的名字？”

　　“那就有劳妹妹了，我一定戴在身上，绝不丢弃。”

　　…… ……

　　我死死攥着玉佩，泪流满面，脑中全是他的音容笑貌，心如刀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