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红尘》水袖飘

7、第七章 晚风拂

　　晚风拂过，轻纱贴上她的脸，秦念歆这才想起白天尹伯母要她去接着聊的。对啊，如果就差这一步了，却要放弃，又怎么能甘心呢？至少，还有尹伯母。

　　想到这里，她打起精神，往尹夫人的小苑走去。

　　“我不喜欢她！”

　　“小瑜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

　　“就是不喜欢。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念歆比她好！”

　　房间里传来尹夫人和尹老爷争吵的声音，秦念歆收回要敲门的手。正转身欲走，却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不禁站住了。

　　“不行！”尹老爷强烈反对。

　　“为什么？念歆比沈瑜简单。少譞不适合沈瑜那种女人。”

　　“我不管什么女人，秦念歆就算样样比沈瑜好，就凭一样她也不配进我们尹家的门！”

　　“哪样？我倒不信。”

　　“尹家不能要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详的女人做儿媳妇！何况她其他哪样也都不如小瑜。小瑜可是我看到大的，她就是最合适的尹家媳妇。”

　　秦念歆一个冷颤，尹天一下戳到她最最在乎的软肋——来历不明，身份不详。她也是有家，有爹，有娘的呀，她不是来历不明，也不是身份不详的人。

　　“你……”尹夫人被他的固执气得说不出话。

　　“少譞也不小了，也该让他定下来了。明天跟孟山商量一下，找个日子，让他们早日完婚，省得烦心了……”

　　秦念歆整个傻了，尹夫人的反对，她通通没有听到。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尹家不能要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祥的女人做儿媳妇！何况她其他哪样也都不如小瑜。小瑜可是我看到大的，她就是最合适的尹家媳妇。”“让他们早日完婚！”

　　她挪着步子往回走，她知道什么是“父母之命”。

　　他要跟沈瑜完婚了。她不停不停地想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尹少譞的门口，秦念歆呆呆站了一会儿，手抬起又放下，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失神离开了。

　　尹少譞留着门，等到夜半也不见秦念歆来。他到门口张望了好几次，确定今夜她不会来了，才熄灯睡觉。

　　秦念歆靠在床上坐了一夜，思绪一片混乱。好像什么都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迷迷糊糊她睡了又醒了，睡一会儿，清醒一会儿。

　　她梦见譞，譞抱着她，后来。沈瑜出现，譞就放开了她，走到沈瑜身边，牵着沈瑜的手，相视对望，不管她哭得多难受。最后他们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娘搂住她，温柔地抚她的头，娘说：“念歆，娘不舍得把你一个人留下，娘要带你走了……”

　　“娘！”秦念歆哭着惊醒，天已经亮了，身边空空无一人。

　　头昏沉沉的，可是她要去找譞，她一定要找他，她要问清楚。

　　走在尹少譞的前廊上，屋内传来沈瑜的声音。

　　“少譞，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就爱上你了！”沈瑜忘情地抱住尹少譞，尹少譞由他抱着，背对着门，看不到表情。秦念歆在窗口看着这一切。

　　“我五岁就爱你了。我好喜欢、好喜欢你，你的微笑就是我的世界！少譞，我真的很喜欢你。”沈瑜看到了窗外的秦念歆，笑了。

　　她在跟自己炫耀吗？没必要的，反正最后赢的是她。秦念歆冷冷看着，头更昏了。

　　突然，沈瑜盯着她看，笑变得诡异，她从袖子里掏出剪刀。秦念歆只看到一阵光闪过，沈瑜扬起那把剪刀，对准尹少譞的后颈。

　　“如果得不到，那我宁可毁掉它。”想起沈瑜在谷里曾经无意中说过的话，当时她很喜欢一只凤尾蝶，却总不能活捉到，于是一掌把那只蝶拍死，做成了标本。想到这里，秦念歆一个激灵，阵阵阴寒串上她的全身。

　　她要对譞不利！

　　这个想法一出现，秦念歆立刻冲进去，要阻止她。

　　沈瑜看到她这样，很惊惶地大叫，“不要！”

　　尹少譞回头，看到的是一抹身影，直冲沈瑜而去。他反射性地出掌，将人影打飞出去。等他看清，才发现秦念歆倒在地上。

　　秦念歆直直地看他，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还有深深深深的伤痛。

　　尹少譞一愣，反应过来后急切地冲到她身边，扶起她，“念歆，怎么会是你？有没有怎么样？打在哪里？”

　　秦念歆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就昏在他怀里。

　　尹少譞立即抱起她，放到床上，帮她疗伤。他是在情急之中出的手，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不轻，所以念歆才会支持不住晕过去。

　　尹家二老听闻立马赶来。看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秦念歆，尹夫人担心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怎么……怎么回事？啊？念歆……怎么了？”

　　尹少譞安顿好秦念歆，伸手理好她散了的发，被他打散的发，坐在床边看着那张憔悴的小脸。“不要吵到她，你们都出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低低缓缓的。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秦念歆。尹少譞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就这样呆坐着。短短半年的时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样毫无生命力地躺在床上了。两次都是因为他。第一次是为了救他，这一次却是他打的。尹少譞看着紧闭双眼的她，用充满爱怜和愧疚的眼神。

　　尹夫人逼着老头子把沈瑜叫到堂屋，她要问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

　　沈瑜也已经吓得没主意了。只是低头抽泣。

　　尹少譞也来了，念歆她现在已经没有危险，暂时也不会醒来。他手里拿着剪刀，“小瑜，怎么回事？”

　　沈瑜看到那把剪刀，哭得更厉害，”我不知道，我只是想送剪刀给你，你说过有些药材被铁制剪刀碰过药效就大减，所以我才让爹托人从西域带了这把特制的，不会影响药效的……谁知道，秦姑娘就这样冲进来了……我也不知道……”

　　尹少譞看着她，再看看手上的剪刀，似乎有点头绪了。冲出去的尹少譞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尹少裴抱胸看着沈瑜，眼眸深邃得看不到底。

　　尹少譞冲回房间，床上已经空了，哪里还有秦念歆？

　　尾随而来的一干人，也愣在原地。

　　“念歆呢？”尹少裴最先反应过来。

　　尹少譞没有作声。他的念歆被他伤得太重了，重不在身上，是在心里。她是以为沈瑜要伤害他，才会急于保护他，但她万万想不到，他居然为了沈瑜出手伤她。他追悔莫及，怎么才能让念歆知道，他根本就没看清是她。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她到哪里去了？

　　“她有伤，应该走不远。让人出去找吧。”尹少裴发话，“我去安排。”

　　走过沈瑜的身边，他深深地瞥了她一眼，压低嗓音，“不要太得意。”

　　沈瑜大惊，迅速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恢复到原先的表情。

　　尹夫人整天担惊受怕，在等秦念歆的消息。全家上下都为了秦念歆，忙了五六天，都打探不到下落。

　　到了第七天。，打探消息的没回来，尹聪来了。

　　“什么？！”尹聪一听说秦念歆不见，还受了伤，立刻跳起来。居然是先生打伤的，怎么可能？他狠狠瞪着尹少譞，如果眼神能杀人，尹少譞死了不知几次了。

　　“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尹少譞问他。

　　“我这次来就是通知你，天鹰帮的新帮主，也就是沈天鹰他儿子，沈凡一要为他爹报仇，已经去过幽谷放话了。要你小心点。现在念歆不知所踪，真是失踪还好，万一被他们……”

　　尹少譞的心又被提高了好多，这些天他没有一天是过得安稳的。念歆会在哪里？现在又多了一个不安全的因素，怎么能不担心？

　　“不过，现在来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尹少裴拍拍尹少譞的肩，“至少说明没在天鹰帮手中。不然，他们要对付的是你，一定会以此要挟的。所以，我们现在还没必要那么紧张，事情还没那么糟，不是吗？”

　　尹少譞抬眼看着如此沉着冷静的弟弟，他终于长大了。

　　经过尹少裴的分析，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大少爷，门上发现一封信！”管家急冲冲跑来。

　　当看清信封上鹰的火印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下去。

　　尹少譞看完信，就火速出去了。

　　尹少裴和尹聪赶紧跟着。

　　尹老爷和尹夫人捡起落在地上的信：

　　“欲见她，速到落霞峰。

　　沈凡一”

　　赶到落霞峰的时候，尹少譞看到让自己心跳差点停止的一幕——

　　秦念歆半个身子挂在悬崖边，双手被缚着。绳子很长，另一端缠在沈凡一右手上，绕了几圈。

　　尹少譞看着她，才七天，可是他怎么觉得已经好久好久了。她瘦了，憔悴了。风吹乱她的发，尹少譞心一揪，她究竟这样被折磨了多久？

　　秦念歆的目光也紧随着尹少譞，一刻也不离开。他瘦了，是担心她吗？随后她又嘲笑自己，都被他打成这样了，还要自我安慰，她真是没救了。

　　“尹少譞，我的要求很简单，也很直接。我知道你很紧张这位秦姑娘，而且她受伤了，总不能这样拖下去，是吧？”沈凡一抬起绕着绳子的手，浮起一丝笑，很悠闲很自得的样子。

　　“你想怎样？”尹少譞提醒自己要冷静。在秦念歆看来却是她的安危无关他痛痒，本来她会心痛。可是，那一掌已经打碎了她的心，碎了的心，又怎么还会痛？

　　“你放心，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她毫发无损。”

　　“你说。”

　　“跟我过招。你尹少譞是医神的传人，从来医人不杀人。上次却一口气杀了十几个我天鹰帮的人。我倒想见识一下。”沈凡一摸了摸右手的绳子，“对了，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右手不方便，而手下留情哦。”沈凡一转头看一眼秦念歆。

　　尹少譞知道他是提醒他，他很可能会松手放掉念歆。

　　“不要！”秦念歆大叫。

　　尹少譞看她，她拼命摇头，“不要……譞！”

　　收回视线，尹少譞淡淡地对沈凡一笑着说，“出招吧。”

　　说是过招，其实就是尹少譞自愿受招。沈凡一出招，尹少譞不能让。让开一次，他就会松开一点，绳子迅速擦过地面，秦念歆则下坠。他扬起邪魅的笑，又收住绳子。沈凡一招招狠毒致命。尹少譞只能生生受下来。

　　他每受一掌，秦念歆都觉得是打在她心上。还是会为他心疼。泪止不住地涌出。她只能无声地哭泣。

　　沈凡一突然收手。

　　尹少譞擦掉嘴角的血迹，慢慢站直身子。

　　“不好玩。”沈凡一咂嘴，“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看你动作够不够快。”他又将视线投向秦念歆那里，“秦姑娘，我顺便帮你测试一下，你的尹少譞对你用情够不够深。”

　　说完，他将手大开，绳子“唰唰”松开，“嗖嗖”地在地上擦着。

　　尹少譞一声“不要！”立刻飞扑过去，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把剑插入地里，以减小下坠的速度。尽管如此，身体还是被下坠的那股力量带着，在地上拖了几米远。最后在悬崖口刹住。
　　秦念歆仰头看着他，他隐忍的眼神，眉头微蹙。他的指缝间渗出血，染红了绳子。她早已泣不成声，只能不断的叫他的名字“譞……譞……”

　　沈凡一来到他身边，蹲下，拍了两下手掌，讥讽一笑，“看不出尹神医也是个情痴啊。可敬可敬！”

　　绳子在一点点下滑，尹少譞额头的汗也在一滴滴下滑。

　　忽地，沈凡一脸色一正，敛去嬉笑，字字冷酷：“当初我爹右臂中毒，就是你不肯救才延至全身。我很公平，就一条右臂。就要你一条手臂。”

　　说完，沈凡一要拔剑。

　　“不要！”秦念歆出声。

　　两个男人同时看她。

　　“秦姑娘有话要说啊？好，不让你们话别，显得我沈凡一无情，说吧，一会没机会了。”

　　秦念歆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纵然他伤她那么深，但最终他还是来救她了，不是吗？不枉她爱得这么辛苦这么痴迷。

　　她粲然一笑，一种绝望的感觉在尹少譞心里蔓延。

　　“譞，我欠你一条命，上次已经还给你了；欠你的情，这次还你。”说完，她双手一拽，绳子从尹少譞的手中滑出去。

　　“不要！”尹少譞伸手去够，却抓到湿湿的雾气，只能看她瘦小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在风中飘。

　　“爱你，一生足够，我不后悔；输了今生，我不会再要来世……”

　　她的声音在深谷里回旋回旋……

　　沈凡一也愣了一会儿，这样的女子，他穷其一生都无法遇到。

　　当他再次欲举剑下手时，被赶来的尹少裴挡住了。

　　尹聪将昏迷的尹少譞带回幽谷小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