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红尘》水袖飘

18、第十八章 没

　　没能熬过那一晚，丁柔就闭眼了——第一美人苏雨歆二十年后真正地香销玉殒了。

　　过年的欣喜劲还没过，南宫家就笼上了沉沉的悲痛。

　　本来秦念歆也是要和南宫逸一起跪拜守灵的，照顾到她有孕在身，总是能免则免，让她回房休息。

　　连续三个晚上，她都梦到了十二年前的那晚，爹娘的惨死，秦家的火光映天。每晚都是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起身来到灵堂，在帷帐后端注跪着的逸。想起他细长的眼睛和乌黑的瞳仁，还有笑起来扬着的嘴角，那张脸就会变成巧笑着的丁柔、苏雨歆。她不恨苏雨歆，不恨，她答应爹娘会快乐幸福地活着……可是，在这个随时会让她想到丁柔的家里，她又怎么能快乐？
　　如果譞在的话，会让她怎么做呢？

　　此刻，她对于尹少譞的渴望逐渐强烈起来。无助的时候，伤心的时候，迷惘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她总是先想到他的怀抱和微笑。而在这一刻，这种想念就越发的强烈，强烈到恨不得现在就能马上到他身边，见到他，抱住他。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去面对，只管让他宠着就行。

　　秦念歆悄然走了出去。外面风刮得正紧，然而她竟浑然不知一样，狐毛得披风也没披上，就这样茫然走着。

　　可是，她该往哪儿去呢？

　　今天是下葬的日子。南宫逸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跪了一夜的双腿已经没知觉了。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听见小蛮慌慌张张闯进来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姑爷，小姐不见了！”

　　“什么？”南宫逸闻言，要站起来，却又支持不住地坐下去，“什么叫小姐不见了？你慢慢说。”

　　“今天夫人下葬，早上小蛮照例去服侍小姐起床，可是进去后才发现小姐不在。我把小筑附近都找遍了，就是没看见。天这么冷，小姐又怀着身孕，连披风也没加……”小蛮抓紧手上的披风。

　　“你问过门房的老康没有？少夫人有没有出去？”南宫逸不停搓着拍着大腿，希望它赶紧能恢复知觉。

　　“问过了，说没见着小姐。”小蛮擦擦眼泪。夫人去世的那天，小姐就不对劲了，只知道很严重，她也没敢问。现在小姐不知道怎么样了。

　　“既然没出去，应该还在家里。快，让全部的人，不管是家丁丫头管家还是护院不管他们是在干什么，通通给我放下，就算把南宫家翻遍了，也一定要尽快把少夫人找到。”
　　一定要尽快找到，不然舞儿一定吃不消，本来身子就差，何况还有身孕。再一想到她背上的旧伤，南宫逸就更加坐不住了。

　　“舞儿，你觉得怎么样？”

　　秦念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脸紧张焦虑的南宫逸；随即又闭上，睁开，看到的还是那张脸。她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就是躲不过呢？

　　“你知不知道？吓坏我了！天寒地冻的，你怎么跑到弄影阁去了？都冷得晕过去了。还好，你醒了！”南宫逸吻着她的手，“手也开始转暖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
　　秦念歆摇头，看着他。她不想伤害他，可是也不想看到他。她知道他没做错什么，对他不公平。

　　可是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如果公平，就不会让她错过尹少譞；如果公平，就不会让她错过尹少譞还要嫁给南宫逸；如果公平，就不会让她嫁给南宫逸后才知道他娘是杀害她全家的凶手；如果公平，就不会让她怀上仇人的后代……老天从来都没有公平过……

　　“那就好，那就好，来吃点米粥，热和一下。”南宫逸来扶她坐起来。

　　秦念歆撑着坐好，腹部一阵剧痛袭来。她望着南宫逸，平静地说了句：“逸，我好像流血了。”

　　看着忙进忙出的丫头，好几盆血水端出来，再听着里面小姐的惨叫连连，小蛮捂住了嘴。已经一天了，她在里面看着的时候，小姐都昏过去好几次了。孩子没足月，提前了一个多月就要出来了。产婆说胎位不正，小姐身子又刚受到风寒……她知道，产婆是没办法的，只有一个人有办法。

　　看了看来回走着，在门外站了一天的南宫逸，小蛮扭头就向门外走去。

　　小姐昏迷的时候叫着一个名字，她们都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小姐在叫“譞，譞，譞”！

　　一切都是她的错，当初如果不是她拦住尹聪，小姐也许就不会嫁到南宫家；后来还是她，骗小姐说尹先生他们已经离开了扬州城。小姐也都信以为真了。她自以为都是为小姐好，殊不知这些都不是小姐想要的。

　　现在小姐这样，只有尹先生能救她。尹先生不走，也是在默默守护她。

　　是的，她要去找尹先生。小蛮加快脚步。

　　“这样会不会不妥？”南宫逸面露难色。毕竟让一个大男人到产房，是于世不允的。

　　“姑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小蛮跺脚，“你是在意别人的眼光，还是在意小姐和她肚里的孩子？”

　　尹少譞顾不得他们争吵，自己掀开门帘大步进去了。

　　“念歆……”冲到床边，尹少譞握起她的手，“念歆，是我！”

　　产婆看到他，吃惊地忘了手中的动作。

　　“你继续！”尹少譞对她点头，“我说，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了。”

　　秦念歆张开眼睛，脸上都是汗，看到来人，她笑了，“譞，你来了？”

　　尹少譞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帮她抚开因汗水而紧贴在额上的头发，“是的，我来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苍白地笑着，“死之前还能看到你……真好……”

　　“你不会死的，你忘了？”尹少譞看她，用他特有地温柔，“你说过的，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秦念歆笑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痛，在昏迷之前她拉住尹少譞的衣袖：“保住……孩子……”

　　一个月后，一连办完两件丧事的南宫家难得地喜庆起来，是千金的满月之日。

　　林佩瑶看着怀里还惺忪着一只眼的小脸，由于是早产的孩子，所以特别小特别弱。南宫啸正拉着上官卓霆喝酒。

　　“你们上官家的好女儿，卓霆老兄——”南宫啸已经喝醉了，“我谢谢你，替逸儿谢谢你……”

　　“谢什么……”上官卓霆抹了抹眼睛，“谢什么，是舞儿自己好！”

　　林佩瑶看着，不由心一酸，这时怀里的孩子大哭起来，三个老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怎么哄也哄不住。

　　小蛮走来接过孩子，摇着晃着，说来也怪，孩子立刻就不哭了。

　　“走，带宝宝找爹爹去，”

　　大厅外，南宫逸正望着天空发呆。

　　小蛮一把把孩子塞到他手里，“孩子刚哭着找爹呢！”

　　南宫逸对她笑笑，跟着又低下头，孩子居然睁开了眼睛，在襁褓里乱动着手脚。

　　舞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真的是女儿！像你一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