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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日子一 ...

  •   日子一天天过着,除夕前总算就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从小筑的窗棂看出去,到处都是一片茫茫白色。湖上结的冰被雪密密地盖住了,园子里的冬青树也只能在起风的时候偷偷张扬出一丝绿色。

      跟所有快要做母亲的女子一样,秦念歆也在忙着给孩子缝制小衣服。三个多月前从那里回来的第二天她开始做起了衣服,算了算日子,孩子应该是三月出生。所以先做了春天的衣服,然后到夏天……现在已经是到冬天的小夹袄了。针线筐紧挨着小暖炉,手实在冻得不行的时候,就可以烘一烘。

      南宫逸抓住她向暖炉伸出去的手,他已经在她身后站了有一会了。都说女子在怀孕的时候会变得难看,看看周围也的确有很多人都是在妻子怀孕的时候纳了妾。然而他的舞儿却从来没让他看厌过,甚至他会越看越觉得她的身上有别样的光芒。

      被突然抓住手的秦念歆吃惊地回头,看到是南宫逸就笑了,也不挣开。

      “来很久啦?”

      “你怎么知道?”

      南宫逸扶起她,7个多月的身孕看人家都是挺了个好大的肚子,可是在舞儿这里只是稍微比平常臃肿了点。他真怀疑,平时给她吃的那些个补品什么的究竟补到哪里去了。

      秦念歆慢慢坐到榻上,也拉南宫逸坐下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哪次不是在我身后站好久才出声?”

      “是吗?”南宫逸拿起她两只手合在自己手中,呵着热气,“我站了很久吗?都不觉得呢。”他不停搓着她的手。

      看他故意装傻的模样,秦念歆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南宫逸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秦念歆,忽然坏坏一笑,就抓起她的手迅速塞进了衣服里,又伸手搂紧她。

      “这样就不冷了吧?人家说,丈夫的怀抱能抵过两只暖炉呢。是不是?”

      秦念歆抬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后又很快低头,她实在愧对这样深挚的目光。

      “是不是啊?”南宫逸以为她害羞,又加重了力度。

      “是是是,岂止两只暖炉,三只四只都有了。”秦念歆终于再次抬头。既然继续留在逸身边,就应该心甘情愿地对他好。这是自己成亲那晚对自己许下的诺言,也是譞所希望的。

      南宫逸心满意足的拥着怀里那个他视为珍宝的女子。

      “夫人说身子不适,让老爷、少爷和少夫人先吃。”无霜欠身回道,她的声音徐徐的,不急不躁不紧不慢。

      “让你们不要等嘛!来来来,我们吃。”南宫啸拿起筷子,“无霜,夫人的饭菜你去厨房准备一下,一会端到房里去。”

      无霜依言退下。

      “舞儿,你要不要也回房吃?让小蛮端给你。”南宫逸虽然是对秦念歆说,眼睛却是看着南宫啸打趣。爹对娘的宠溺简直道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不光是南宫家上下,就连整个扬州城都人所共知。

      果然,被南宫啸瞟了一眼。

      秦念歆也忍不住出手打了他一下,南宫逸捂着刚被打到的地方,故作夸张地叫着。

      于是一顿团圆饭就在一阵阵的笑声中开始了。

      两人牵着手在花园里走着。

      “舞儿,今年是你一个人祭拜岳父岳母大人,待到明年清明,让我陪你一起好不好?”南宫逸换手搂住秦念歆的肩膀。

      秦念歆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把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上。

      这就是答案。

      南宫逸搂紧她。现在的舞儿越来越让他迷恋了,以前他是喜欢她的冷淡脱俗,现在则是喜欢她的温暖,她偶尔展颜的那一笑足以融化他一切的烦恼。

      刚开始怀了身孕的舞儿很多时候是沉默寂静的,虽然她之前也不多话,但是那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的眼神总是越过他落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不过现在好了,舞儿又回来了,他知道那个反常期已经过了。大夫说初期的时候反常最明显,到后来月份渐大的时候就又会恢复正常的。

      “对了,刚才在后院祭拜的时候,看见娘了。还跟我聊了几句呢。怎么晚饭的时候就身体不适了呢。”秦念歆离开他的身子,抬头道。

      “娘身子骨一向弱,不适也是经常的事,不要担心。”南宫逸弯腰将耳朵贴到秦念歆的腹部,“舞儿,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傻瓜,穿这么多衣服怎么听得到啊?”秦念歆推开他,笑道。

      南宫逸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他凑上来在秦念歆耳边私语:“那么一会回去再听喽!”

      可想而知,又招来一记打。秦念歆边打边警告着:“小心教坏孩子!”

      南宫逸闪着躲着,秦念歆脚下刚好踩到压成了冰块的积雪,一不小心闪了一下腰,就“哎呀”一声赶紧扶着旁边的石山稳住身子。南宫逸见状赶紧过来扶着。

      “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秦念歆一手抓着他,一手扶住后腰,“瞧你紧张的,没事!都没摔着,能有什么事啊?”

      “真的没事?没有哪里痛吧?”

      “没有!”秦念歆咬咬牙,刚才闪的那一瞬间,真是钻心的疼。不过也就那么一刻,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可不打算告诉他,不然的话又得一番惊天动地。“你这么紧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肚子你的孩子啊?”

      “当然是你了!”南宫逸小心地扶着她。

      “你不担心孩子吗?”秦念歆瞪他。

      “孩子也一样担心!”对着妻子快发作的脸,南宫逸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刚才问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的,你还没回答呢!”

      “儿子。”

      “为什么?儿子多调皮。”

      “你不要儿子吗?南宫家的唯一的血脉可是靠你传承的。”

      “我喜欢女儿,像你一样的女儿。”南宫逸裹紧秦念歆身上的披风,“无所谓,是儿子是女儿都好,如果是儿子的话,以后再生女儿也一样。嗯,就这样决定了。”

      “决定什么?”

      “儿子女儿我都要!”

      南宫逸大叫,震得旁边的冬青树的枝叶抖落下纷纷扬扬的残雪。秦念歆抱住耳朵笑着。南宫逸看看她,跟着把她拦腰抱起打圈,惹得秦念歆尖叫连连又夹杂着笑声。

      然而这样的欢笑没维持多久,就被满院的慌张打断了——夫人吐血晕倒了。

      人都说兵败如山倒,难道人病了也可以如山倒吗?

      床上那个面色惨白苍老的妇人,就是几个月前在弄影阁在花园慵懒地谈吐散步的那个优雅贵妇吗?

      秦念歆呆呆看着,就觉得胸口憋闷得慌。从除夕那晚倒下到今天也才十九天而已,眼前的俨然是个病入膏肓的老妪,哪里还有看得见秋雨后得那个美丽得妇人?

      “娘——”她轻声唤道。自从病后,婆婆多半是昏迷的,偶尔清醒也不愿见除公公以外的任何人。可是今天居然要见她。

      喊了一声后,没有回应。她又唤了一声。

      丁柔慢慢睁开眼睛,向她看过来。

      “过来。”她想招手,但是实在没力气,伸出的手就软下去了。

      秦念歆赶快过去坐到床边。

      “念歆……念歆……”丁柔猛地抓住她的手,不停叫着她的名字。

      秦念歆吓了一跳,婆婆怎么叫她念歆呢?难道是在园子里祭拜的时候被婆婆看到了讣文?可是这样也讲不通啊,就算她看到了,又为什么叫她念歆呢?尽管有疑惑,她还是抓紧丁柔,“娘,我在。”

      “你是念歆?是怀善的女儿?”丁柔牢牢盯着她,两眼闪着泪花。

      秦念歆更是大吃一惊,“娘怎么知道我爹?”

      “你真是怀善的女儿?叫秦念歆?”丁柔挣扎着坐起来。

      “是,我是秦怀善的女儿。”

      泪水一下子从这张病得毫无生机的脸上滑落。丁柔颤抖着手摸上秦念歆的脸。

      “真像,真像……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她喃喃自语着,秦念歆也不打断她,知道有什么故事,有什么渊源,但是她没插话,就这样让她自言自语说着。

      “念歆,十三年前,你们全家惨遭杀害,最后还被一把火烧了。知道是谁吗?”

      秦念歆摇头,如果说开始她还想过要报仇,那么在跟譞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已经再也不去想了。甚至连凶手是谁也不想知道。不是她没心没肺,只是她知道,爹娘在天上看着,也只希望她幸福快乐,而不是整天背负报仇的包袱。

      “是我。”她平静的说着,泪却还在流。

      犹如平地惊雷,秦念歆良久都不能反应,也不能相信。

      “娘——”她小心喊着,“你说什么?”

      丁柔看着她,径自说着:“不是我本意,但的确是我害的。”

      “你骗我。”秦念歆摇头。

      丁柔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神情陷入回忆中。

      “二十多年前,谁不知道淮南第一美人苏雨歆?她孤傲冷艳,有时候很善良,有时候又可以很绝情。多少王孙贵胄倾慕她,她却看上一个书呆子,和那个人爱得轰轰烈烈。”此刻的丁柔表情和眼神都跟着年轻起来,仿佛自己也回到了二十年前。

      “可是,当她不顾爹娘反对,断绝和家里一切关系,独自跑到云浮找他的时候,见到的是那个人穿着喜袍在门口迎出他青梅竹马的女人。苏雨歆当时就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被一位京城的公子所救。刚烈如她,既不会寻死也不想再回家乡。就改名换姓嫁给了那位公子,并且和夫君搬到了扬州。”

      “苏雨歆就是——”

      “不错,是我。我嫁给啸哥的时候,是以丁柔的身份。而第一美人苏雨歆造就因为那个负心汉投河自尽了。”

      “那个负心汉是我爹?”秦念歆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丁柔点头。

      “既是如此,我想不通。为何要杀我全家?如果是因为我爹的背叛,也不该是等到十年后。为什么要在我都已经八岁的时候才……”秦念歆说不下去了。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本来平平静静地过下去也就没事了,老天偏偏又让我在莫愁湖遇见他。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往日和他的种种又涌上心头,一件一件都针扎般地刺痛着心。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说了很多话。当时啸哥身边有个护卫对我很倾心,都被他听进去了,而且他也真的那样去做了——秦怀善,我要你不得好死!”

      “的确是不得好死……”秦念歆重复着。

      “事后那个护卫来跟我请罪,自杀了。”丁柔继续说着,眼神已经不再清澈,“可是我还活着……念歆……念歆……”

      丁柔慢慢倒下去,“你既然都背叛我了,为何还要念着我?”

      秦念歆还是傻坐着,这么短的时间,打击实在太大,需要好好理理。她木然地起身要走,被丁柔一把又拽下来。

      “念歆……念歆……是我一个的错,到下面我会跟怀善说清楚,我还有很多话要问清楚……可是,你不要记恨到逸儿身上,这孩子,自打出生我就没正经像个母亲那样好好疼他……我死了自会跟你爹你娘赔罪,问个明白。只是求你千万不要因此怪到他身上,他那么在乎你……也不要让他知道……知道这一切……”

      秦念歆只是站着,什么也不说,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她不能接受,纵然爹也有错,可是这样的惩罚也确实太……况且,她不相信那么正直宽容的爹竟是背信负情的人,她不能接受。可是,丁柔,不,是苏雨歆她……为什么自己又叫念歆?此时秦念歆的脑子里已经搅成一片浆糊,什么也理不清楚了。

      “你答应我!答应我!”丁柔摇着她的手,劲大得很,“我是没有资格这么要求你,可是你爹他也的确对不起我……再说,你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万事要以孩子为重!”是譞!

      “好,我答应你!”她点头。

      “谢谢……”丁柔松了口气,重重的躺下去。

      秦念歆刚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如果你以后要走……请不要让逸儿知道你从来也不曾爱过他,就像我对啸哥所做的。永远也不要!”

      秦念歆回头,她怎么知道?

      “答应我,同样是母亲,答应我!”她用目光祈求着。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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