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红尘》水袖飘

16、第十六章 尹聪在

　　尹聪在窗外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百般滋味。

　　昨天在街上遇到小蛮那个蛮女就再也脱不开身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一看到他就问他要人，硬是要说她家小姐被他们给藏起来了。

　　后来他知道念歆原来跟蛮女走散了，还知道南宫逸不在家。于是就拉着蛮女去喝酒，一方面心想只要他不回去，念歆绝不会放着先生独自走掉；另一方面也是要拖住蛮女让她不要回去多嘴。

　　喝酒的时候，他还断断续续给蛮女说了念歆和先生的事，听到后来那个蛮女居然哭了，还边哭边说“我不知道，真是不知道，要是我知道，当初就不会挡着你找小姐了……”。他吓了一跳，真没想到那么刁蛮可恶的女人也会被感动。不过，再一想，要是这样的感情她还不能被感动，那她也真是蛮成精了。

　　可是，那个蛮女一哭完，又给他讲南宫逸那家伙的事了。

　　他们两个都想说服彼此，话越说越多，酒也越喝越多。最后，都喝得不省人事，就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又清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蛮女已经不见了。他只好昏头昏脑地去给先生抓药，又买了点糕点，要回去给念歆吃的。

　　就在药店的门口，蛮女气喘吁吁地跑来，跟他说，南宫逸要回来了，让他回去告诉念歆。蛮女还说，她不愿意伤害尹先生，但是也不愿意伤害姑爷。

　　可是看到先生和念歆这样，他还怎么能告诉他们？尹聪呆呆站着。

　　“小姐——”小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秦念歆手里拿着正要要晾的衣服，向门口张望去。只见小蛮急急地跑进来，后面跟着尹聪。她把衣服扔进脚边的盆里，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就迎上去。

　　“去帮先生买补药的时候遇上小蛮姑娘，说是有急事就带她来了。”

　　小蛮弯腰撑着腿在喘气，尹聪在一旁解释。

　　“怎么了，小蛮？”秦念歆上前拉起她的手，“出什么事了？”

　　尹少譞听到外面有声音也出来了。

　　“小……小姐——”

　　“慢慢说，尹聪去倒杯水来给小蛮姑娘。”尹少譞开口道。

　　小蛮摆摆手示意不用麻烦了，“小姐，夫人大清早突然昏倒，你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娘昏倒了？”秦念歆大惊，“快，我们回去。”说完就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尹少譞，“譞，你也来吧，只有你才让我放心。”

　　尹少譞点头，就往屋里走要去拿药箱。

　　尹聪赶忙上前拉住他，“先生，你身体还没好呢，这么虚弱，还要到处乱走吗？”

　　被尹聪这么一说，秦念歆也记起这茬了，就走到尹少譞跟前，伸手拉他的衣袖，“譞，你的身体还没好，就别去了，我刚才一急竟然忘了。”秦念歆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己的记性。

　　“我的身体早好了，还是陪你去看看吧。“尹少譞用空着的那只手安抚她。

　　尹聪则在一旁拼命对着小蛮使眼色，小蛮会意之后赶紧说道：“尹先生，您身体还没康复，怎么好烦劳您呢？况且将军及时找了大夫，小蛮出来的时候夫人已经醒了。”

　　“是啊是啊，先生，万一你再累出个好歹来，念歆又要自责了。”

　　尹聪和小蛮的竭力阻止，尹少譞不是没看到。看到尹聪的神色和小蛮的样子，他就猜出不是夫人的病情，而是另有原因，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有什么是要顾忌他的呢，除了南宫逸，他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

　　“既然这样，念歆，那你快回去吧，我就不去了。”他看着秦念歆，异常温柔。
　　而此刻的秦念歆已经顾不上他暗藏深意的凝视了，急急应了他一声，嘱咐他当心身体就匆匆跟着小蛮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尹少譞追出来。

　　“念歆！”

　　“嗯？”她回眸。

　　“没什么。”他笑，心中却有千言万语——让我再看一眼！

　　“没事我就走了。”已经迈出一只脚到门外了，想想又回头对交代：“尹聪，你要好好照顾先生，有一点纰漏我都不会放过你！”

　　“你就放心吧！“尹聪最受不了她威胁的口气。

　　“这样就最好了。我走了。”秦念歆叫上小蛮，终于走出了门。

　　尹少譞注视着她的背影，笑着挥手，“万事要以腹中的胎儿为先。”

　　“知道了。”她没有回头，声音远远地传来，有点断断续续。

　　“小姐，小姐！”小蛮在后面跟得直喘气，“小姐，走慢点，听我说。”

　　“娘都昏过去了，你让我怎么慢啊？我知道你累了，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秦念歆是一路小跑着往回赶。

　　“小姐，夫人她没事！”小蛮拉住她。

　　“你说什么？”秦念歆收住脚步。

　　“我是说，夫人她没事，而是——”小蛮看向秦念歆的身后，小声嘀咕着，“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舞儿！”南宫逸从马上跳下，直奔秦念歆。

　　“逸哥哥？！”直到被南宫逸用力抱在怀里，秦念歆才有反应。“你不是要到二十才回来吗？今天才十五呢。”

　　“想你……就回来了！”南宫逸压低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随即略微吧秦念歆推开，“怎么？不希望见到我？原来你在这里不是来接为夫的，还我还白欢喜一场。”

　　“你……！”秦念歆挥拳捶他，顺势离开他的怀抱。

　　“走吧，去拜见一下岳父岳母。然后我们就回家，嗯？”南宫逸牵起秦念歆的手往将军府走去。

　　秦念歆任由他牵着，抬眼看他的侧面——从不否认逸很俊逸潇洒，甚至有时候更甚于譞。
　　可是怎么办，她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爱上他，哪怕是只爱一点点都没有。

　　躺在床上，秦念歆睁着眼睛看床顶，枕畔是南宫逸平缓的呼吸声。她侧脸看了一眼南宫逸，随即又恢复到刚才的姿势，眼前不断重复闪现的是白天尹少譞最后的眼神。

　　秦念歆翻了个身，脸朝向床里。

　　“万事要以腹中的胎儿为先。”尹少譞的这句话总是在耳边徘徊，就算她刻意让自己不去想，也还是控制不了。感觉尹少譞就是在她跟前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那样的执着似乎又在提醒着她什么。

　　再仔细回想一遍譞当时的神态和话语，秦念歆慢慢有点明白了。聪明如尹少譞，尹聪和小蛮的说辞又怎能瞒得过他？就算猜得不一定准，也是差不离了。想必现在尹聪也早已被问得都说出来了：是逸回来了，作为妻子的她理所应当地要回到他身边了。

　　譞已经猜到跟逸有关，知道她应该回去，知道他要离开……

　　离开——是的，一定是那样的！

　　她惊坐而起，譞走了……所以他才会用那样眷恋和不舍的目光要刻下她的容貌，所以他才会说那句话。他早知道他于她的意义，也早知道他的离开对她而言是怎样的灾难，所以他说——“万事要以腹中的胎儿为先”。

　　双手覆上腹部，轻轻抚摸着，好像那个生命已经能感受一样。

　　泪缓缓流下，流过双颊，到下巴，一滴滴地滴下，打湿了肚兜的前胸。原本就是暗紫的底色晕出一片更加深的黑紫，又像是天生而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