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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哎!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小蛮双手叉腰,杏眼圆瞪。

      撞她的是便是到处寻找尹少譞的尹聪。当初先生突然失踪,把家里搞得一团糟。自己是被尹夫人烦怕了,隔段时间总要来趟小庐问消息。正好也想到处闯闯,于是他一路打听尹少譞的下落,还好先生长的英俊,医术又高超,气质也出众,见过的人都记得。不然他找死也找不到。

      刚才听人说有人在帮一位0老先生揉脚,听起来蛮像是先生的,所以他才会急着要过去,谁知不小心撞了这位姑娘。本来他是要道歉的,看到小蛮这样子。他决定不道歉了。

      见尹聪不说话,小蛮更有气,“哎,你哑巴啊?道歉也不会吗?”

      尹聪想回敬她的,却忽生玩心,于是张着嘴巴,不发声音,用手指指,露出一副着急的表情。

      “哦……原来是不会说话……”周围的人恍然大悟,纷纷道,“这位姑娘,就算了吧,何必跟哑巴计较?”

      小蛮也楞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的是……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尹聪摇摇头,装作被戳中伤心事的样子,惹得小蛮更没了主意。

      “你不要难过啊,哑巴也没什么不好的嘛!总之我不是故意的。”小蛮说完就跑进店里,她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还是早点脱身的好。

      尹聪暗自得意,这种骄横不讲理的女人就该整整!

      “糟了,先生!”人群散开后,尹聪才记起自己是要找尹少譞的。

      “真倒霉!”

      “怎么了?”舞儿一眼就看到跑进来的小蛮。

      “被人撞到,居然是个哑巴,害我都要向他道歉。”

      “小蛮,你……”

      “舞儿,”南宫逸过来,“小蛮姑娘大人大量,怎么会跟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计较呢?是不是啊?小蛮?”

      小蛮怔了怔:“当然了,我才不跟他计较。”

      舞儿失笑,看来这个南宫逸真不简单,竟然知道小蛮吃哪一套。

      尹少譞一个人走着,琼花一片一片在他头顶上方扶摇辗转。一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平静的日子。到不同的地方,安静地过段时间,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偶尔,秦念歆这个名字会不期然地在脑中闪过,就像干燥的秋日里凭空划过一道电闪的猝然。

      她一定还活着。尹少譞一直抱着这个信念,是这样的坚持,才让他在每每念及那个长发和裙裾一起飞卷的妖娆的笑脸时,心不会那么痛——至少不是那种要把什么硬生生从心里撕扯开去的痛。

      “先生!”尹聪气喘吁吁地从身后赶上来。

      尹少譞驻足回身。他还是追来了。

      “先生,你可别想再把我甩了。”尹聪站定,呼吸还没有平息。

      “走吧。”尹少譞就是这样,他不轻易承诺什么,原以为,他承诺的事就一定能做到,事实上没有。他答应过念歆,永远在她身边,永远保护她,永远不让她出事。而事实是,他失去了她,他没有永远在她身边,他没能保护她……

      尹聪找到了城边上的一处地方,不显眼。他知道先生就算想行医救人也不会要大张旗鼓的。尹少譞很喜欢,尤其是屋前的那棵树。不知道是不是要往夏天过了,树叶密密团团地嚣张地绿着,他喜欢阳光透过叶地空隙,在墙上地上扑满粒粒闪亮的珍珠。

      于是他们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尹少譞自从没了武功,体力精神也大不如前了。有时候看他,尹聪都会生出一种要永远照顾他,不让他受伤害的冲动。不知为什么,先生就是有这种能力,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站在你面前,就会让你心甘情愿为他。

      为了不让他累着,尹聪规定了每天诊治的人不得超过三个。尹少譞笑着答应了。
      送走这天的第三个病人,尹少譞躺在椅子里,眼睛闭着。

      “对不起,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先生不医了。”他听见尹聪在外面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是日不过三。我不会强人所难的。只不过想请尹先生明天到寒舍帮家母看看。”

      “这位公子,我们不出诊的。病人都是自己来。”

      “这点……实在是家母卧床有些日子了……”

      尹少譞走到门口,“明天我到贵府去一趟吧。”

      “多谢!我让家仆来接先生?”

      “不必如此,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

      “城东南宫家,先生应该很容易找到。在下南宫逸,明日在家恭候先生。告辞。”

      “不送。”

      等南宫逸一行人走掉,尹聪才问:“先生,为什么要答应他?那个什么南宫家,看起来气派不小,这种人就是会以势压人。”

      “孝为先。”尹少譞笑笑,就进屋了。

      第二天,南宫逸在书房等尹少譞。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他头也没抬,只是问了句:“来了吗?”

      “谁来了?”舞儿笑着看他。

      南宫逸这才抬眼,起身,脸上是说不清的惊喜:“舞儿?”他迎上前,“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还是你在等人,打扰你了?”舞儿装作不快。这些天经常见面谈天,也熟稔了不少,彼此间也经常开开玩笑。

      就像娘说的,南宫逸真的不错。他对她的好,感情是明显的。她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是男人对女人爱慕的示好。这种好,不同于尹少譞的好。尹少譞示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南宫逸不是,他对上官舞儿好的时候,眼里就都是她的一颦一笑,再也没有多余的半寸地方来容纳其他的一切。尹少譞也是宠她的,但她只能体验到是父兄般的忍让宽容;南宫逸的宠溺则让她有了作为女人的强烈的存在感。

      “当然不是!”南宫逸有些紧张,他不希望舞儿有任何不愉快,对于他来说,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认定她就是他南宫逸二十年来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她的笑容就是他的一切。
      看他紧张的样子,舞儿不禁笑出声来。南宫逸这才知道她在逗他,她有时候会小小捉弄他一下,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其实是爹让我来拿《黄庭经》的。”

      “《黄庭经》?”

      “不是你们说好的吗?”
      南宫逸这才反应过来,是上官伯伯在帮他呢,“对对对,是说好的。等等啊……”南宫逸转身去找。

      “少爷——”门外家丁恭敬地站着。

      “什么事?”

      “您要等的那位先生来了,就在门外。”

      “是吗?”南宫逸回身,放下手中的画卷,“我就来。舞儿,你先看着”

      舞儿点头,看着他离开。拿起桌上的诗集随意翻着,听见外面南宫逸和那位大夫离开的声音。

      命运有时候就是喜欢捉弄人,有时候是在一条街上兜转,有时候只是隔着一堵墙。或许,这就叫有缘无分,明明都这么近了,却总是近不了身,看不到对方。也许,要找的那个人就在你一转身或一回眸处静静站着——等你……

      “尹先生,不知家母的病如何?”南宫逸在门外等着尹少譞出来。

      “心病,恐怕还得她自己解开心中的郁结才能得以痊愈。”

      “尹先生看,是如何是好呢?”

      “试着引导她说出心里藏着的事吧,这事或许她不愿提,但又憋了太久,所以才会久积成病。你可以找个适当的机会跟她谈谈心。”

      南宫逸微微皱眉,母亲一直让人难以亲近,在他记忆中,似乎很少有她的怀抱。她永远是冷清地美丽着,眼神都是俯视万物的。她是称职的南宫家的主母,对父亲来说也许还是称职的妻子,但在他看来,她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他的母亲给他的从来没有温暖,甚至连一丝真心的笑容都吝于给出。他所拥有的母亲的感觉,是奶娘给的,而不是她。

      “很难走到她心里……”南宫逸无奈的压压额头。

      “一会儿我开副药,你照着药方放四碗水,文火煎成一碗,每天三帖。可以解郁散闷,对病情有帮助。”尹少譞交给他一张药方,“我会再来的。”

      “多谢尹先生。来人!”南宫逸对着赶来的家丁,“送尹先生回家。”

      “是。尹先生,请。”

      尹少譞走后,南宫逸猛然记起上官舞儿还在书房,怎么能把这个忘了?糟了,舞儿大概已经离开了吧。她待人一直都是有段距离的,这点跟母亲有点相似。纵然不是同种意义的距离,也必定是他难以把握的距离。于是他努力想要去拉近,想贴近她的心更多一点,就算是小小的进步,也已足够了。

      他赶紧折回到书房,果然已经没有了上官舞儿的身影。然而他能感受到空气里丝丝流动的她的气息。桌上摊开的那本《嵇康诗选》,似乎还残存她的体温,还有手指翻过的轻盈。

      上官舞儿坐进轿子,小蛮帮她放好轿帘。转眼看到尹少譞出来,就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上官舞儿的声音从轿中传出。

      “没什么,小姐。”小蛮回神,“想不到还有人比南宫公子更好看的……”

      “没什么还不走?”

      “走了走了!”小蛮急急回答,这个小姐,其实从来不发脾气,可是她就是不敢惹她生气。“起轿——”

      轿子抬起的那一刻,尹少譞刚好从南宫家的台阶走下,一左一右,朝着不同的反向擦过。擦身而过的瞬间,小蛮还偷偷多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

      “小姐,你不觉得南宫公子好像好久没来了吗?”小蛮托着下巴看池塘的鱼儿游来游去。

      “有吗?”上官舞儿停下手中的绣花,凝神想来,他好像的确很久没出现了。

      “是啊,以前南宫公子几乎每天都会出现的,就算不是每天也差不多是隔天……唉,这次已经过了十几天了……”

      上官舞儿看到小蛮闷闷不乐的样子,打趣道,“小蛮,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是啊,南宫公子人那么好。”小蛮自言自语,突然发觉自己说错话,赶紧解释,“我这个喜欢可不是那个喜欢?”

      “哦?”上官舞儿干脆放下绣箍,“是‘哪个’喜欢啊?”

      “小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坏啦?我对南宫公子是崇拜啦,才不是你想的那种!”

      “哦?那你又知道我想的不是这种?”

      “不跟你说了。说也说不过你。”小蛮泄气地从栏杆上扭回身子。“不过,小姐,南宫公子对你这么好,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是,就是——哎呀,我也说不清嘛。总之,要是有谁对我这么好,我肯定嫁给他了。”小蛮一脸憧憬。

      “他真的那么好吗?”她在问小蛮,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了,温柔体贴,会照顾人。还记得上次在‘庆和堂’门口,那块匾差点砸到小姐,后来是南宫公子挡住你,结果肩膀被砸得紫青紫青的;还有啊,小姐你随口说了句喜欢小兔子,他第二天立刻就把小白,小灰送来;还有……总之很多啦,我一下子都不知道要说哪个了。”就只有你不当回事。小蛮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原来他做了这么多……”上官舞儿低语,是啊,不是小蛮说,她还真的不会去记。这一刻,她对自己的漠然有些许懊恼,同时竟有点想念南宫逸了。

      其实女人的心思真的很奇怪,只要身边有个人肯定了,那么在自己原本茫然无绪的感觉就会明朗起来。上官舞儿也是。

      “小姐,南宫公子的近身侍卫高飞在门外求见。”

      “爹不在吗?”

      “他要见您,小姐。”

      “带他到这里吧。”

      上官舞儿让小蛮把东西都收拾好,拿到房里。自己在亭子里等着。

      送走尹少譞,南宫逸独自一人在紫藤架下坐着。

      现在才刚刚初夏,天气就已经很热了。他抬抬受伤的手,笑了。当初从峭壁上滑下来,砸到的时候,真以为要废了。现在想想,反而有些后怕——如果真的废了,那舞儿就永远成了一个梦。他会自卑的躲着,永不与她相见。

      幸好,尹先生在。

      不知怎么,看到尹先生,他总会联想到舞儿。两个人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就是能想到一起。可能,他们身上的那种气质太像了。像冬天的夜里下的第一场雪,干净,柔软,还有一丝冷意,然而握在掌心的时候,却又是淡淡的暖。

      已经十几天没见舞儿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一点点想他。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动吗?”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温温的,甚至是有点冷淡。
      南宫逸回头,是他想念的那张脸。

      “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因为我愿意。不是为了感动你。让你因为感动而接受我,那不是我南宫逸所要的。”

      “为什么?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她叹了口气,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全心付出就可以得到爱吗?世上最不能用“付出就可以收获”来衡量的就是感情。

      听到高飞说完整件事情,她默默回房把自己关了半天。拿出爹五十大寿的次日娘给她的那把精致的紫玉小金刀,上面的“至爱舞儿”重重灼伤了她的眼睛。娘说了这把刀的来历,难道这真是注定了的?至爱……她如何承担?

      当年堕崖,命是捡回了,却由于摔伤后背,落下了病根,一阴天就发酸发涨。爹和娘心疼她,寻访了很多名医,都无计可施。没想到南宫逸他竟这么傻,亲自去采药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说不感动是假的,听到的时候,心被狠狠震动了一下。就连在来南宫家的路上,她的心也还是乱糟糟的,像塞满了丝线,乱成一团的丝线,不知道头在哪里,不知道从哪里可以解开。

      “我的背伤是不会好了的,你又何苦?要不是高飞来跟我说,你是不是就不让我知道了?”

      南宫逸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她的额头沁出些许细细的汗珠,是因为路上赶的急吗?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把这个解释成——她其实是有点担心他的?

      “真的会永远不说吗?”上官舞儿坐下,让自己跟他的脸对着,让他的视线跟她的齐平。他眼里的那种光芒,她是如此熟悉。曾经看着那个人的时候,她的眼里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视线移到他受伤的手臂上,轻轻抚上,南宫逸轻颤了一下。

      “很痛吧?”依然是看着手臂,话语很温柔。

      南宫逸痴痴看着她的发丝遮住低下的眉眼,舞儿温柔的一句话让他心中一热,用力将她拥在怀中,紧紧的。

      上官舞儿差点要窒息了,她听到他的低喃:“如果我不是这么爱你就好了……”

      心被什么刺了一下,有点痛。

      她慢慢伸手环住他,温柔地抚上他的背,“你知道吗?如果,你出了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那十几天,你不在的日子,我才发现,已经习惯了你在身边……”

      南宫逸搂她的手松开了一点,停顿了一会。过了很久,他推开她,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

      “舞儿,嫁给我,我不想离开你……”

      上官舞儿摇头。南宫逸的心漏跳了一拍,几乎要停了。

      只见她宛尔一笑,“如果你能尽快恢复的话,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嫁你!”

      “是,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里还你一个健全的南宫逸。”南宫逸向她保证。

      “那就看你表现了。”

      “我答应的事肯定做到。不过——”

      “不过什么?”

      南宫逸握起她的手,合在两掌之间,完全包住,就像把她整个呵护在怀里一样。舞儿看到他瞳仁里藏着的情意,不,不是藏着的,是显而易见的。

      “你也要把背伤养好,听到没有?”

      “如果能好,一年前,那个治我的大夫早就帮我治好了。”她摇头, “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不是,你听我说,我认识一个大夫,不,简直是神医。”他扬扬受伤的右臂,“我这只手臂,其他大夫都说断了,废了,他一样把我治好了……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相信我!嗯?”

      “我相信。”她相信有一个人可以。他一定行。他……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她都快忘记了。对了,他也是神医。他救过她两次,第三次,他还是要救她的,是她不想再欠他了。她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了。有时候,越想记住一个人,他的样子偏偏会模糊。烙在心里的那个名字却越来越清晰——好像是譞,尹少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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