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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曲罢无人来 ...

  •   玉人歌没想到,卫相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朝歌了。
      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他是去了楼兰。

      她还以为,自己如此大动干戈的动作,他不仅是看在眼里,还记在心上,没想到,连他眼都没入。
      难怪他离开得一声不响,半言不吱。

      僵在卫府围墙外的玉人歌,失神的望着眼前的树干。
      还记得第一次攀爬这数丈高的围墙时,她直直的从树上摔了下来,但却契而不舍的继续攀着。爬了十几次,终于成功的上到围墙,结果跳下院里的时候又摔着了腿。

      那时候她看着自己摔伤的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一想到这府院里的卫相和,再疼也一笑而过了。
      就连他那脸上赫人的不悦,也没让她畏缩,伤还没好就又隔三差五的爬了进去,慢慢的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前几天,她甚至还天真的以为,要不了几天,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到这座让她魂牵梦绕的府邸去。
      却没想到,会是今日这结果。
      他的一声不响,让她连日来的满腔热忱,顿时像付诸东流。

      “可真是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卫将军啊!”
      玉人歌苦笑的呢喃着,眼睛却不争气的落下泪来。
      她自小就听别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她从来没在意没听进心里。今天,没人对她说这话,她却自己喃起。

      也许他走得匆忙,来不及告诉她;也许职务所在,不能告知外人;也许他让人去传达她了,只是她正巧没听到……
      玉人歌不停的为他找着借口,也为自己找着不难过的籍口,可是,再多的借口也抵不过心底溢满脏腑的苦涩。

      若她没有那么在意,大可不必忍受这痛苦,可她却在意的要死。
      她那么显而易见的爱意,那么赤裸裸的告白,那么袒露心扉的在意,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连一句话都没得到。
      之所以伤心,不过就是如此。

      他突兀的出现,一瞥惊鸿入她心,让她不留余地的信了一场美梦。
      他陡然消失,她所有的一切,瞬间黄粱一梦,支离破碎的美好一刹那烟消云散。

      她难得的心动,却心碎得极易。
      他那一抹难得的像余阳暖耀的莞尔,一下就蛊惑了她的心;现在不动声色的离开,也一下就冰寒了她的所有情绪。

      原来被爱的人,比主动去爱的人有更多骄傲,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而玉人歌,那个去爱的人,从爱上他开始,就已经注定没了骄傲,也没了转身就能爱别人的余地。

      爱的人总是不吝啬的付出一切,忍痛割下一片片心去感化被爱的,傻傻的坚信心诚所至金石为开;
      殊不知,被爱的理所当然的收下所有后,却将那血淋淋的一片片心脯视而不见,想的是终有一天那个人会放弃。

      最后,爱的人将心都割完了,还坚定不移的相信被爱的人会心疼,会感动,会去爱……玉人歌不知道自己的心还剩多少,只是觉得,已经空了。

      温煦的风扑打着玉人歌的脸,本是温和的柔软,却似刀片割上她的心。
      玉人歌泪眼朦胧的仰头望天,天空一片碧蓝,朵朵轻柔白云婀娜的迈动步伐。
      可她觉得,今天天气一点也不好。

      玉人歌失魂落魄的回到梨园,看着殷师父的门开着,便走了进去。
      殷师父看着魂不附体双眼红肿的玉人歌,从椅中板起身子,“怎么了?这一双眼肿的…..”
      玉人歌无言的坐地,趴上殷师父的膝腿,“师父……”
      “怎么了?”
      玉人歌只静静地淌着泪,不抽泣也不回话。
      殷师父急得一头汗,“歌儿别只哭不说话啊,你不说师父怎么知道缘由?”

      玉人歌微微抽着肩,低低的:“他走了。”
      殷师父听了一头雾水,拧眉问道:“什么走了,谁走了?”
      玉人歌渐渐的啜泣起来,声音依旧低低的,“卫相和……他走了……”

      殷师父虽然对玉人歌最近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心里还是有数的,她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一半,于是现在只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缓缓的拍着玉人歌的后背,“走了就走了嘛,他是什么人,他可是镇守边戎的将军啊,一生就是守疆卫民,自然是要到那去的。”
      玉人歌的手指绞着已经皱巴巴的衣角,眼泪滴落在殷师父的衫裤上,染重了一小片的色彩。
      “可是,他没告诉我,他就走了。”
      殷师父一时心塞,却又十分无奈。
      看着趴在自己腿上抽泣的娇小身子,心里一阵涩痛。
      十五岁,她才情窦初开,看中了一个人,便不留余地的追寻,殷师父纵使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最后必定是打黄梁,却也不忍心破坏她的单纯天真。
      可事到如今,已经不存在忍不忍心了,再让她沉浸其中,只会让她伤得更重。
      “歌儿啊,不是师父狠心,偏要在这时候往你伤口上撒盐,师父也不想你把自己伤的更深。”
      殷师父说得语重心长,话里都是止不住的纠结叹息,顿了顿,垂眸,咬牙沉声:“你和他,永远不可能。”
      玉人歌一怔,慢慢的抬起红肿的眼,颤抖着嘴唇问道:“为什么?”

      殷师父看着玉人歌的样子,心口一疼,叹息道:
      “人说荣华富贵,荣不一定富,华不一定荣,富不一定贵,贵不一定有钱。可我们伶人,却能华不能荣,能富不能贵。
      唱戏就是娱人悦人,自古就被视为低贱行当,任你再怎么出人头地,得个大家优伶的称呼,却永远都只是伶人,算不得平民百姓。”

      玉人歌听完,瞳孔渐渐失了光泽色彩,启唇泪落,“所以,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就不应该对他动心。”
      殷师父长吁,一下一下的抚着玉人歌的背脊,忍着沉痛说:“歌儿,师父一直没舍得跟你说,唱戏虽要有情有戏,但更要及时出戏,断不能活在戏里,眼睁睁成了戏中人啊。”
      玉人歌闻言,顿时泪流满面。

      她何时没有出戏?她只是情不自禁的入了他的戏。
      他已早早出戏,她却在那人去楼空,在那孤独的戏台上唱着无人来听的陈年旧曲,一往而深,难以自拔。

      “古人曾说人生有三大不幸:一是少年得志,二是飞来横祸,三是出生帝王家。当初师父不想让你那么早登台,便是怕这一祸,谁知,还是来了。”
      玉人歌睁着已经泛红血丝的眼,浅浅低喃:“这一切,就是我的命吧。”
      殷师父看着她,怔得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玉人歌垂下泪脸,声音断续而微弱,“师父,你说,我在他眼里,就这么,微不足道吗?”
      殷师父看着那有些看不清的面容,迅速的擦去眼角的泪,“不是歌儿微不足道,是伶人微不足道,歌儿没错,只是歌儿是个伶人。”
      那身影并没有动弹,只是渐渐的又抽泣起来,双肩不停的抽动着,慢慢泣不成声。

      师父早就说,人生多半是逢场作戏,曲终人散永远是逃不掉的宿命。
      一开始,她不信,现在,她开始感到不得不信。

      她用了半身血肉去守着那座空城,到头来,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残。
      他转场又是另一出不知何名的戏,哪里还记得曾经过了多少城楼呢?
      她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千万之一罢了。
      怎么就敢用一颗心,去赌换他的一个回顾。

      回房的路上,看着则已的房门开着,玉人歌迟疑了一下,还是踏了进去。
      “则已,我很难过。”
      玉人歌一进去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正念着戏本的则已,放下书回身看着她,“我知道。”
      那双红肿湿润的杏眼很快又浸上一层浅泪,却忍着没落,逞强的问着:“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名门世家的嫡子,而你是只是一个不重要的戏子。”
      那个“不重要的戏子”则已说得格外明显,生怕她听不出重音所在。
      玉人歌闻言一愣,本以为则已会安慰她,结果没想到从小到大一直好言相向的则已,竟也说出让她更难过的话。

      门口的身影怔怔的,胸口阵阵窒息般的抽痛,却依然强忍着眼眶边打转着的泪珠,轻声呢喃道:“竟是这样吗?”
      则已定定的看着她,“是不是这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明白,他永远不可能选择你。”
      她喃喃的望着眼前的人,眼底终于因为这话湿了一片。

      可她心里依旧抱着微弱的希望,不肯浇灭那视若生命的微小火焰,肩膀抽得一抖一抖,话音已经带上鼻音,“可能……可能的……”
      则已誓要将她所有幻想打碎,让她痛个彻底,“就算他能不顾流言蜚语,可他能不顾他的世族吗?戏子一生都不能和普通百姓结婚,何况他是卫府五世的嫡子!人言可畏,他若娶了你,轻则落得一世诟病,重则被逐出族门,永不归宗。而你只有一个结果,杖刑。”

      玉人歌愣愣的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心脏一下一下的钝痛,一阵一阵的薄凉。
      好久都没有反应,像静止了般。
      慢慢的,才像缓过麻醉后感知到疼痛,猛地落下大滴的泪来,然后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最后悲痛欲绝的摔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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