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雁雪纷纷》公子然

7、七

　　七

　　祝子归回到太子府的时候，他发现府上的人均面色凝重。其中有一张面孔是祝子归从未见过的。那人见祝子归来到，便问：
　　“这位便是祝子归先生吧。”
　　“正是，还问阁下称呼？”
　　“叫我王苛便好。”那人身着熊皮夹袄，是一副猎户打扮。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看起来是有大事发生。
　　祝子归注意到此时气氛不对，他转向苏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德摇头不语，王苛接过话说：“祝子归，你昨夜身在何处？”
　　祝子归坦言：“我昨夜与格冈痛饮，在皇子府上呆到清晨。”
　　“你还算诚实。”王苛冷笑说，“现在太子与想皇子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你身为太子军师，却与敌人饮到天亮，实在是好得很那。”
　　祝子归听他话音不对，便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并未觉得不妥。”
　　“哦？”王苛拉长了音调，他继续说：“那么究竟是你知他还是他知你？你可知道……六王爷派来的百人精兵，已经全部丧命在肃城之外？！”
　　“啊？！”这实在大出祝子归所料。那百人精兵是魏祥明亲自挑选，六王爷亲调，行动十分秘密，为何会遭到不测？
　　王苛冷冷问他：“你说你与格冈饮酒饮到天明，你可还记得你与格冈都说了什么？”
　　祝子归此刻方知晓王苛对自己的态度为何如此敌对。他在怀疑他。这怀疑不无道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来，连祝子归都要怀疑自己。
　　但祝子归不会怀疑自己，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说。他不记得与格冈的一夜缠绵，但他可以肯定没有对他们的行动透露半个字。
　　但问题是，如果他没有说，格冈又是如何知道的呢？一定有人通知了格冈，会是谁？
　　百人全部丧命无一幸免，那就代表这百人里没有内奸。
　　祝子归想了想，他问王苛：“阁下可是六王爷手下的人？”
　　“我是这先谴队的统领。”王苛说，“计划中，这百人分批进入肃城，之后我再进入分配行动。但当我行至途中，却只见一堆又一堆的尸体被掩埋在雪中。”他在回忆途中所见之景，他的眼神写着对那情那景的不可思议。
　　这时苏德轻声开口：“子归……我并不想怀疑你，但……”
　　“太子，”祝子归平静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对这次的行动透露半点。”
　　“但是……”苏德刚要说什么，却被王苛抢过话来。
　　“祝子归！你肯为朋友而站到我们这边，这教人十分钦佩。但责任感不强的后果，你又承担得了么？”
　　王苛已经认定了祝子归酒吐真言。苏德显然也相信王苛的判断。一旁的魏祥明一直没有讲话，祝子归知道他也一定相信了王苛的话。
　　“哈哈，”祝子归苦笑两声，“既然现在我已经百口莫辩，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要如何处置我，子归悉听尊便。”
　　未等苏德开口，魏祥明已经抢过护住祝子归。魏祥明高声说：“今天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与我过不去！”
　　“祥明……”虽然对魏祥明不信任他十分不满，但看到魏祥明如此维护自己，祝子归心内仍然泛起一丝暖意。
　　“子归，你不必担心。”魏祥明小声对祝子归说。然后他对苏德太子说：“太子殿下，子归是为我而来，他犯下的错误我魏祥明愿一肩承担。如今既然这里容不下子归，还望由我亲自送子归出城，让他远离这场是非！”
　　苏德没有开口，而是背过身去，应是默许了魏祥明的建议。
　　魏祥明见状，拉起祝子归大步离开太子府。

　　出了太子府，祝子归停下脚步，魏祥明见他停下便也不再继续走。
　　祝子归说：“祥明，我没有透露行动。”
　　魏祥明沉默。他相信祝子归，但他不知道祝子归是否会因醉吐真言。
　　祝子归看到魏祥明的犹豫，他心中叹气，叹的是连魏祥明也不了解他。
　　“祥明，我绝对是清白的。”祝子归继续说，“这次透露行动的人另有其人，我不知道那人是说，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苏德王子身边的人，而且现在仍然在王子的身边。”
　　听到这里，魏祥明有些相信了。
　　他想起之前王子的行动经常受到阻碍，那时他以为是格冈能力过人，现在想想，也有可能是他这边有内奸。
　　祝子归继续说：“整个太子府，我只信任你一个人，所以刚刚我没有开口。我不会背叛苏德，更不会离开你。我会任你把我带走，其实是出于另一个目的。”
　　魏祥明好奇地问：“是什么目的？”
　　“这叫做置死地而后生。”祝子归笑，他的表情又回复了之前的轻松自信，“我这样走，是为了让格冈相信我已经被趋出太子府，这样我的立场就变得微妙了。”这时，他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如果这个时候，再发生一些决绝的事情。那么我就更容易取得某些人的信任。”
　　魏祥明在仔细地听，听着祝子归的每一句话，将他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里。

　　雪地荒原。一辆马车急急而赶。
　　车内的人完全裹在棉衣里，只露出下半边脸。他的嘴角上扬，语气轻佻，仿佛这天地茫茫皆不在他眼里。
　　“这位赶车的大人，麻烦您将车赶快些。我已经冻得在发抖了。”
　　“已经很快了。”马夫没好气地说，“您想快，那去黄泉路更快。”
　　“哎呀你这个人，讲话真不吉利。我若是去了黄泉路，那你这车是送葬车吗？”
　　“呸呸呸！就算送葬也不送你这油嘴滑舌的！我这车不是送葬车，我这车……”马夫话停在这，同时也停下了挥舞的马鞭。马仍在向前赶路，但马夫的鞭子却掉转了方向，直抽向车内！
　　“是送命车！”马夫说完这四字，鞭子已经打破了后面车盖。车内坐的人也顺势从车内滑出倒在了雪地上连翻几滚。
　　“啊！”车内人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通呼出声，身上棉衣也在刚刚滚动之时脱落，仅剩里面的单衫。
　　马夫也从车上跳下，举鞭来到坐车人的身前。
　　“祝子归，别怪老夫心狠，怪就怪你太过多嘴吧！”说这扬鞭就要往祝子归的身上抽去。祝子归见状忙滚动避开。
　　此时天寒地冻，祝子归一身单衫在雪地上滚来滚去，雪粘在他的身上，遇体温而化，再遇冷风而结冰。冰寒透骨，这样的状态，即便不被马夫杀死，他也要冻死的。
　　“你……是苏德派来的？”
　　“泄露机密的人，唯死路一条。”
　　“好……苏德好狠的心……”祝子归笑，哈哈大笑，笑他自己，笑他自找麻烦，自寻死路。好好的江南少爷不做，出来让人打杀。
　　“笑笑也好，开开心心上路吧！”马夫又一鞭挥出，但鞭子迟迟未落。再看去，他的鞭子已经被一骑在马上之人握住。那人面无表情，冷冷盯着马夫。
　　“你……格冈！”
　　来者正是格冈。
　　祝子归知道有人会在此时出现，但他却没有想到出现的人会是格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