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雁雪纷纷》公子然

8、八 八、

　　八、

　　由于酒后露泄机密，祝子归被逐出肃城。苏德赶尽杀绝，欲在城外将祝子归杀死。但祝子归福大命大，得到正义之人相救。被救之后，祝子归恨苏德忘恩负义，所以转而投靠格冈。
　　——这是原本计划。

　　没想到，事情却有了意外的发展。
　　那便是，救下祝子归的，不是无关路人，而是格冈本人。
　　马夫惊讶地看着格冈，祝子归也惊讶地看着格冈。格冈立于马上，手中还紧攥着马夫的长鞭。
　　再眨眼，只听马夫惊呼一声，格冈手中的长枪已经刺透那马夫的心脏。枪头穿胸而过，鲜血溅出，溅在了祝子归的脸上和身上。马夫一命呜呼。
　　格冈甩开马鞭，马夫的尸体也随之甩远。接着格冈向雪地上衣衫凌乱狼狈不堪的祝子归伸出手。祝子归挣扎着从雪地起身，握住格冈的手。
　　格冈一把将他拽到马上，抱在怀里。接着调转马头，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便往回城的方向奔去。

　　风声尤呼啸耳畔，祝子归由于身上冰冷而不停发抖。格冈感觉到祝子归在抖，他更是百般焦急，只想尽快回到皇子府。
　　“原来不可一世的格冈皇子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得，难得。”明明嘴唇已经冻得不听使唤，祝子归仍是不忘对格冈调侃一番。
　　格冈笑，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
　　“是啊，我也没想到原来一派潇洒的祝子归也有在雪地上打滚的嗜好。”
　　“那才叫别有风情啊。我不但喜欢在雪地里打滚，更喜欢在雪地里抱着美人打滚。”祝子归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命悬一线的情景。
　　“不愧是一代才子，”格冈显得有些懊恼，“我就做不到与美人在雪地里打滚，我只爱与美人在软床上打滚。我最喜欢的就是抱着浑身冻得发抖的美人，在满是春色床上滚来滚去。”
　　祝子归叹气。
　　“我终于找到这世界上比我更加无耻的人了。”

　　回到皇子府，格冈命下人为祝子归备好热水沐浴，并为他备好干净衣衫。
　　沐浴罢，祝子归换好衣服来到格冈的书房。
　　格冈的书房十分简单。几个花瓶古董，一张檀木桌案，桌后的书架上是几本兵法战略。这些都很平常。让祝子归注意到的，是侧窗上立的两只鸽子。
　　鸽子是很平常的白鸽。但这样平常的白鸽停在格冈书房的窗口，这就让人十分好奇。
　　格冈已经在书房等候祝子归多时。祝子归虽然已经换下结冰的衣服，但仍旧脸色惨白，身体显得很虚弱。
　　“你看起来情况不好。”
　　“没什么，”祝子归说。一开口，他方觉胸口难受，接着咳嗽几声。
　　“恐怕要沾染风寒了。”格冈绕到他身后，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祝子归的身上。
　　“谢小皇子关心，”祝子归苦笑，“我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今后如何打算？”
　　祝子归看格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此时的心情。或许他是在期待格冈开口留下他，但格冈只问他今后的打算。
　　“苏德对我赶尽杀绝，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你要如何做？”
　　格冈与方才好似换了一个人。此时的他又回复成一开始那个冷傲无情的皇子，对祝子归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刻意疏远。
　　祝子归有些失望。他倒宁可停留在刚刚在城外格冈的马上，虽然那时他身上的衣服都已被冰冻住，但那时格冈的目光是柔和的，胸怀也是温暖的。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格冈，现在连祝子归也说不清楚了。
　　“我想与你合作，一同扳倒苏德。”祝子归平静地说。
　　格冈笑了。
　　“那你的朋友呢？”
　　“与你合作，当然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你不能伤害我的朋友。”
　　“这……我就要看看是不是划得来了。”格冈在思索，随后他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告诉你答案。”
　　“也好。”这种事情的确应当谨慎，祝子归也能够理解格冈的思量。
　　到这里，两人谁也没继续讲话。
　　沉默片刻之后，祝子归终于忍不住问格冈：“小皇子不在府中为我安排一个安身之处么？”
　　格冈仿佛在惊讶，他问：“我并没有答应与你合作，为何要将你留在府中？”
　　祝子归瞪大了眼睛。
　　他本以为格冈将他救回，便会顺理成章留下他。谁知格冈竟毫无留他的意思！
　　再看格冈，他的眼中似闪过一丝狡黠。
　　祝子归终于明白了，明白他原来一直都理解错了。这个格冈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好汉，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而已！
　　祝子归在心里叹气，之前他终是把格冈想得太完美了。
　　“我若不留在皇子府内，出去后再度被苏德的人害死，那你这趟可算白救了。”
　　“救你只是顺手而已。”格冈说，“不过……如果你肯向我恳求，并答应屈身为我侍寝，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下你。”
　　好你个格冈！
　　祝子归在心内一口气将格冈骂了个底朝天。若不是为了计划，他此时定然甩袖而去。但现在他必须忍气吞声。他心想早晚有一天他会把格冈今天加诸在他身上的耻辱讨回来。
　　祝子归压下心中的愤怒，尽力保持平静说：“小皇子真是说笑了。”
　　“你以为我在说笑？”格冈冷冷道：“如今苏德一心杀你，我将你救回已属仁慈。现在的你认为自己有资格与我谈条件么？子归，我没想到你这么天真。”
　　祝子归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太天真了。天真地以为格冈王子乃帝王之格，有容人之心用人之度，却没想到你也只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宵小之徒。子归眼拙了，就此告辞！”
　　这一番话说得格冈脸色微变。见到祝子归已经往门外走去，格冈想也没想就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小皇子还有什么吩咐？”
　　“我的披风……”
　　祝子归这才发觉格冈的披风还披在他的身上。他冷笑一声，解下身上披风，扔给格冈。格冈接过披风，但仍旧没有放开他。
　　“格冈皇子？”
　　“我改变主意了。”格冈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至少要养好身体才能走。”接着他叫来一名下人，让他为祝子归安排房间。整个过程不容抗拒，更不给祝子归任何拒绝的机会。

　　“结果，你还是留下了他。”
　　“赫罗，我现在心情很糟糕，不想谈论关于他的事情。”
　　赫罗在听说祝子归已经留在皇子府后，立刻匆匆赶到格冈的书房询问。听到格冈这样的回答，赫罗显得担忧。
　　“美人计、离间计均已成功。现在祝子归已经毫无用处，为何还要留下他？”
　　格冈看赫罗，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但他是你丈夫的好友。”
　　“所以我始终不主张杀他，只要能让他在新皇登基前不要碍手碍脚便可。”
　　“把他留在这里，不是正何你意？”
　　“但如果他留在这里，很有可能对你不利！”
　　“他已不再是苏德的人。”
　　“但我也不相信他会投靠你！”赫罗紧紧逼视格冈，“你也不相信的吧。”
　　格冈想起那天在樊府。虽然那场告白是刻意为之，但当时祝子归对他是真正在信任。如果不信任他，就不会放开胸怀与他畅饮，连酒里被下了蒙汗药也没发觉。
　　祝子归的确是个有才能的军师，但也有他的弱点。正因为他有这个弱点，他才能放下江南平静的生活来到北方参与这场纷争。
　　只可惜，格冈辜负了祝子归的信任。
　　那天晚上从格冈向祝子归敬酒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所以祝子归被赶出太子府的事情，格冈第一时间便知晓，所以他能及时从那个马夫手里救下祝子归。
　　今日他本打算将祝子归送回江南，那样便不会有人来扰乱他的计划。但最后他仍是迟疑了。祝子归失望的眼神让他烦闷。
　　“小妹，你的二哥被人讨厌了。”
　　“喂！”赫罗不禁生气。他们刚刚分明是在讨论另一个话题。
　　“这种滋味真不好。尤其那个人是他……”
　　“二哥，你不会是真对他……”赫罗有些意外，但事实已经十分明显。
　　那天晚上的一切虽然是刻意为之，但格冈当时说的话就全部都是假的么？
　　“小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赫罗只得叹气离开。她已经知道，计划必须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