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雁雪纷纷》公子然

2、二

　　今天的赫罗公主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里，她朝起打理家中事物，之后便在屋内刺绣，整日不出门。但这一天，当她的侍女来到屋内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番话后，她放下手中针线，与侍女一同走出房门。她们走到一间密室门口，赫罗从颈上取下一金色钥匙，打开了密室的门。
　　密室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杆金色长枪。那长枪虽静立不动，但亦有逼人之气。
　　“很好。”赫罗走到那杆长枪前面。
　　“你在这里沉睡三年了。这三年，你过得如何？”
　　长枪自不能语，但枪上之缨似血艳红，仿佛已然作出回答。
　　“韬光隐晦是为了绽放更眩目之光彩，如今我将把你带出这里，你可愿继续与我同行？”
　　长枪已经不能言语，但枪杆上金色光芒仿佛已作出回答。
　　“好样的。”赫罗伸手握住枪杆，她猛地将枪一挥，只听“呼”地一声，金色长枪仿佛将空间划破，惊得一旁侍女倒吸了口气。
　　再看赫罗，她的神色已然不是之前的温婉柔顺，而是英气刚毅，怒目喝人。

　　格冈带祝子归来到观星台，二人登到台上。上面的风雪没有下面急，但却更冷一些，祝子归不禁紧了紧衣袍。格冈没有在意，而是继续抓着祝子归的手腕。
　　“我很喜欢来到这里，站在这里，便能将这江山看得分明。”格冈平静地说。
　　祝子归侧头看格冈。格冈无论从气度或是魄力，或是摄人的压迫感，都已俨然是一代帝王。难怪乎虽然太子是大皇子，但众人皆认定了格冈将成为下一任邑国之主。
　　“子归，你如何看？”
　　祝子归回答：“江山，我没兴趣。我只是一闲野村夫，所求不过是一己安乐。所以在这个地方，除了很冷，我没有更多看法。”
　　“但你却在这个无法给你安乐的时间来到这里。”
　　“即便村夫，也不能抛却朋友于不顾啊。”
　　格冈冷笑，“有些事情本来尚有余地，但你的到来将加速事情的发展，更会将事情带往不可收拾的局面。”
　　“你的意思，害死我朋友的将会是我了？”
　　格冈没有回答，但沉默即是默认。
　　祝子归点点头，“所以，我该趁他还未回城，速速离开这里，那样他可能还有活命机会。”
　　格冈继续默认。
　　“可是如果我仍然坚持留下来呢？”
　　“我可以在这里立刻杀了你，之后向别人说你是不抵风雪，失足跌落观星台。”
　　“谁信呢？”
　　“谁敢不信？”
　　祝子归看着格冈，此时他心里着实是有些慌的。他记得魏祥明的信中说过，格冈是个十分残暴的人，但凡他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意见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祝子归是魏祥明的朋友，来此的目的已十分明确，立场尤其鲜明。此时纵然他舌灿莲花，格冈若想杀他那他便没有活路。只能怨他时运不济，偏挑了个魏祥明不在的时候到来。
　　但魏祥明乃邑国驸马，更是皇城禁卫军统领。为什么他会不在城内？他去了哪里？
　　祝子归叹气，这时他仿佛没有适才那么怕冷了。他伸手摘下连衣棉帽。顿时帽内长发被风吹起，长发飘抖在风雪之中，别有一番狂乱之美。
　　格冈这才看清楚祝子归的相貌。一个男人却长有一张让多数女人羡慕的鸭蛋小脸，柳眉吊目间是说不出的魅惑之意。他朱唇一启，便如燕语莺声，纵然风雪呼啸，亦能让人感受一丝春意。
　　“身为小皇子，却无法护得一个随行书生的安全，你的部下又如何信任你呢？”
　　格冈仿佛没有听到祝子归在说什么，而是盯着祝子归一直看，那眼神竟是有些痴意。
　　“殿下？”祝子归疑惑地提醒。这声唤将格冈游离的情绪唤回现实之中。
　　“那么我也可以说你是刺客，要来刺杀本皇子，本皇子便将你就地处决。”
　　“魏祥明的朋友是刺客，那魏祥明又是什么？”
　　格冈微微一笑，“叛党。”

　　雪未停，风不止。一人一马从城外奔入肃城，飞速穿过街道，所过之处鸡飞犬鸣。马是千里良驹，人是俊美不凡。但此时该人俊秀的脸上写满慌张与不安。
　　“子归……子归……”他口中不断呼唤着这个名字，狠不得立刻就出现在那人的面前。
　　“你一定要拖住他！一定要等我到来！”

　　“叛党。”祝子归重复一遍，似乎在诅嚼这个词。“太子身边的人变为叛党，那么太子又是什么呢？”
　　“叛党之首。”
　　“身为太子却成为叛党，这真是个很好笑的笑话。”祝子归说，“其实这个事件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你说我是刺客，别人也可以说你是为了排除异己，为自己的篡位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没人敢这么说。”
　　“哦？”
　　“你不相信。想赌一把么？”
　　“不必了。”的确不必，因为祝子归已经发现，这场赌他输定了。皇城上下对格冈的顺从度超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格冈只是个野心勃勃的小皇子，却没想到皇城的许多权力均已操在他手。
　　这就难怪魏祥明会如此悲观地写信与他告别。这场斗争，大皇子没有丝毫胜算。
　　即便如此，祝子归依旧想争一争，他依旧希望能保得挚友平安。就算仍然失败，至少他不会愧对挚友之灵。
　　“但我仍有一线生机。”祝子归平静地说。
　　“哦？”
　　“你不可能在大皇子和众多侍卫的面前杀我。”
　　这的确是他的一线生机。因为虽然格冈在皇城中掌握绝对的权利，但大皇子的势力亦是不可疏忽。现在时机未到，格冈还不会去硬碰。
　　而这一线生机，祝子归已经在风雪之中看到了。
　　大皇子苏德与一众侍卫正急速赶来，苏德身边的人正是魏祥明。
　　“皇弟好兴致。”苏德众人来到观星台下，其余人在台下停留，苏德则向台上走去。
　　“皇兄也是，”格冈说，“带这么多人在风雪中散步，实乃风雅。”
　　“我听闻祥明的朋友来到。祥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想来亲身迎接。”
　　“弟也是同样想。所以代祥明招待了一下贵客，不过既然正主已到，我就不留人了。”格冈的手之前一直抓着祝子归的手腕，此刻他方放开。“子归，你下去见你的朋友吧。”
　　祝子归笑，他作了个揖，“那草民就告辞了。”言罢，走下观星台。
　　“那为兄也不打搅皇帝的兴致，在此告辞了。”苏德也随后走下观星台。
　　格冈面无表情地说：“恭送皇兄。”
　　对格冈的无礼，苏德似已习惯。而魏祥明见到祝子归，是掩不住的欣喜和忧虑，他将祝子归一把搂进怀里，用披风为他遮住风雪。
　　“子归！你为什么要来！？”魏祥明的话语中满是怜惜之情。
　　“看到那样的信，我岂能不来。”
　　格冈在观星台上看到这一幕，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继续在风雪之中远望。
　　苏德一行人已走远。格冈伫立观星台上。风雪无情地吹刮他的脸，他的脸上是不摧的坚定。
　　“该来的，很快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