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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拜启 子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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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启子归贤弟:
江南一别,时隔三载。忆当年你我携手同游,吟诗舞乐,那是何等畅快。三年前的腊月,叹愚兄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邑国驸马。三年来,虽有贤妻陪伴,但皇朝之内波涛暗涌,令人心力交瘁。兄素与大皇子交好,而今大皇子已然失势。小皇子格冈本性凶残,待他登基之后,必当对愚兄下手。
是以此信乃为最后拜别,望贤弟日后在江南嘉睦和乐,兄只怕再难见得了。
魏祥明顿首
风雪呼啸。
平原上,一辆马车急急而赶。马车逆风雪而行,赶车人不停挥鞭。看得出,坐在车内之人显然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车去的方向是肃城,即邑国都城,邑国皇朝所在的地方。
到城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我的车不进城,说好了送你到这。”马夫对车内之人说。
只听车内人轻笑一声,他的声音有如莺鸟晨鸣,带着江南特有的口音,在这漫天风雪之中显得格外轻软。
“都说北方人豪迈爽快,其实还是很懂算计嘛。”
该人边说边从车上下来。他足踏长靴,身披兔绒滚边连帽长袄,袄面是蓝底紫锈锦缎。他头裹在袄帽之内,帽边绒毛遮住他的脸,使人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唯一能辨认的是,他有着一双细长吊眼,一对柳叶弯眉。即便他不笑时,他的嘴角亦呈上翘,而他一笑,便如春色怡人。
“冒这么大的风雪只收你三两银子,已经十分豪爽了!”
“是,是,先生辛苦了。这里是三两银子,还望笑纳。”坐车人含笑将银子交放在马夫手上。
马夫接过银子,想了想,又说:“你这个读书人看起来还不错。听口音你是南方来的吧,现在的北方是最冷的时候,你在这个时候来,是生意必须,还是探望朋友?”
“先生何以对在下如此关心?”
“我是看你人不错,所以才想提醒你。最近城里不大太平,如果你不是非去不可,最好还是过两个月,等新皇登基了再来。”
那坐车的书生听到这里,沉吟片刻,然后说:“多谢先生关心。只在下的确是非去不可,而且……绝不能等两个月。”说到这里,他神色略显凝重,但这凝重只一闪而过,之后他重新恢复轻松微笑的表情,“在下这就要进城去了,先生再会。”
马夫摇了摇头,叹气说:“唉,那我就不多说了。如果你有命进去没命出来,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不会,不会。”
马夫掉转马头,架车离去。而书生深吸口气,顶着风雪往城内走去。
肃城之内。虽风雪甚狂,然街道上仍人行车往十分热闹。街边摆摊叫卖的人面红耳赤地与风雪的呼啸声一争短长。身着小红夹袄的小孩子们一边搓着冻红的小手,一边咬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偶有巡逻士兵走过,见到有破衣烂衫的乞丐便以拳脚驱赶。
那书生于城内再次雇了一辆马车,往皇城而去。一路上他在车上观察四周,并不见有任何异象。他心想连城外的马夫也知道城中将有大事,何以城内之人反显得毫无知觉?
当然这不是他现在要去想的事情,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皇城,去见……那个人。
到皇城外围,书生下车付钱后,便向门口守卫走去。
一守卫见他过来,横刀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书生从怀内掏出一把折扇,将它递与守卫,并说:“请将此物交与城内驸马。告诉他,他的朋友祝子归来了。”
那把折扇并没有交到驸马的手中,因为此时驸马并不在城内。
此时邑国的小王子格冈正在城中与他贴身护卫哈苏切磋枪法。格冈时年二十七岁,他赤冠束发,身着赤红短袄,足踏乌亮长靴。他手中的红缨枪银光烁烁,片雪不沾。而在他对面的哈苏比他略高一头,哈苏头戴圆帽,帽下长发披散,他身材彪壮,衣着紫色披风,手中长枪刚猛有力,挥动起来似能斩天断地。
格冈看到守卫持折扇跑来,便收起长枪,拦住守卫。
“有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给人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回皇子殿下,城外有一自称驸马朋友的人,说他名为祝子归,并让小的把这个交给驸马。”说着,守卫将折扇捧出。
格冈将眼眯起,他拿过扇子,之后说:“你不必多言,只带那个祝子归来此。”
“是!”
守卫丝毫没有迟疑,完全按格冈说的去执行。
格冈虽仅为皇子,但皇朝上下无敢不从。但凡他的命令,从没有人敢提出半句疑义。
片刻后。守卫已将祝子归带来。
格冈定睛望去,透过漫天风雪,他看到一个牢牢裹在长袄之中的人正向自己走来。从那人的行路姿态以及细瘦的身材便能看出他非是练武之人,乃是一介文生。待那人走近之后,格冈方看到裹在他衣帽里的面容。他的大半脸被帽边绒毛遮着,雪落在帽檐,使得格冈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尖尖的下巴和他似笑非笑的嘴型。而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偏偏是格冈最欣赏的那一种。
祝子归看到格冈,指着引路的守卫摇头说道:“真是不长眼睛的守卫,我明明是来找魏祥明的,你因何把我带到这里?”
守卫刚想开口,却见格冈向他做出手势。
“你继续回去守门。”
“是!”守卫离开。
祝子归来到格冈面前,附身作揖道:“看来您就是二皇子殿下了,草民祝子归拜叩。”
“免礼。”格冈面无表情冷冷地说,“祥明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你我不必拘泥礼数。小王名唤格冈,你可以直呼名讳。”
“那子归就不客气了。”祝子归说,“关于二皇子的事迹,子归也曾听祥明提起过,实让子归钦佩不已。就不知我的执友魏祥明此时身在何处?”
格冈冷笑,他当然知道魏祥明若提起他都会说些什么。他更知道此时这个祝子归是来做什么的。只是在一切还未捅破之前,大家把话放在心底就好。
“祥明不在城里。”格冈说。说话时,格冈一直盯着祝子归的眼睛。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无妨,我可以等。就不知道格冈皇子是否能为子归安置个可以喝茶的地方?”
“喝茶可以稍等。”格冈说,“小王也听过不少关于祝先生的事情,先生若不介意,小皇倒十分想与先生携手长谈。”
“叫我祝子归便好。”
祝子归心知此次是避不过,更何况日后也少不了与这位小皇子的周旋,若能借此机会对他进行些须试探,那未必不是好事。
格冈将缨枪交给哈苏,他上前握住祝子归的手腕,两人并行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