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扬州》依潮汐

42、刺猬还是猫 两人楼

　　两人楼上坐下，又让厨房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欣悦和文寂然一边坐着等一边聊天。
　　文寂然看了一眼楼下似乎又有人来送画，不由的一笑，看着欣悦，“没想到你倒是很会做生意。”
　　欣悦撇了撇嘴，“哪有你会做生意啊，看我这生意好借钱就变成了入伙了。”
　　文寂然轻轻一笑，“可是我也没让你吃亏吧，你看连桂王的画我都给你找来了，还有沈阁老……”看文寂然在一边请功，欣悦白他一眼，“还桂王呢，你老人家以为人人都那么有眼力神啊，拿来的画好歹把私章盖一个吧，不然谁知道呢。”
　　文寂然一哑，看着欣悦望着自己的眼神，轻轻一笑，“你……你怎么知道？”
　　“多难猜似的，身边高手环绕，钱又多一点没有商人习气，所以你一定不是商人，举止气度也不似一般人家出来的，我家三哥朱函龙也算是大户的公子还有郭映明，季风清都是扬州的大户，可他们身上没有你身上那股子高贵雍容的气度。漕帮乃是江南第一大帮，关江喻对你是敬畏中带着小心，我猜想你应该是官府中人，可是就算官府中人，你也绝对是个身份很高的才能让他一帮之主这么行事小心，有求必应。再加上你那个表弟……你和你表弟不和？”
　　文寂然本是认真听着欣悦的分析，被他这么一问微微一愣，“啊？”
　　欣悦看他一眼，“看关江喻夹在你们兄弟之间左右为难，谁也不想得罪，更不想掺和的样子，我只想到了一家人。昨天我才说让你去找些字画来，你就能找来桂王的画，不过我看到那幅画就知道那是你画的了，倒不是我有多有眼光，而是你的表情也太过不在乎太过不以为然，就算你眼高于顶，看不上桂王的东西，不过既然会选这幅画来，必定有你选他的原因，或好或坏或者别的什么，在别人评论它时，你当时的表情……”欣悦笑了笑，“我说的对不对，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桂王。”
　　文寂然垂眸一笑，“有时觉得你粗心大意，有时又观察力惊人，比我这个‘传说中’的桂王，你这个朱五小姐才是更加让人好奇。”
　　欣悦笑起来，“这只能说我们都有外人不知道的一面而已，你这次走了又回来，是因为你那个表弟的关系吗？”
　　文寂然脸上笑容微敛，“既然你能猜到我的身份，你也该能猜到他的身份吧。”
　　欣悦认真想了一下，其实她还真没有想过那个吴湛的身份，只是刚才在分晰文寂然身份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提到了吴湛，现在被文寂然这么一问才突然想到吴湛可能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文寂然是桂王，那他的表亲自然也是皇亲国戚，突然想到当朝国姓不正是吴吗，那个吴湛难道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脑中思绪慢慢清晰，欣悦猛得抬起头来，看着文寂然，“你……你为什么姓文？”
　　文寂然看她明白过来，笑了笑，“我母妃姓文，我随母姓。”
　　“随母姓？”欣悦疑惑的看着文寂然，这文寂然是靖王长子，中国自古以来都是以男为尊，家中要是有个男丁怎么会让他随母姓，这里虽然并不是中国的哪个朝代，但是人文还是基本一样的，文寂然不随父姓却随母，难道他老爹这么爱他老妈，这倒是有可能让孩子随母姓的。
　　文寂然笑笑，看伙计将饭菜端上来，动手盛了一碗粥递给欣悦，“我那表弟是当朝七皇子，见到他小心点。”
　　欣悦接过碗，“因为你吗？”
　　文寂然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欣悦叹口气，这文寂然身在皇家就少不了勾心斗角，刚才听卢松连说桂王已经死了，那么他现在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其中一定发生了相当严重的事情才向世人隐瞒了他的存在。而自己因为和文寂然走的近了些就被人给盯上了。
　　“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有事要走吗，怎么又跑了回来，不会也是因为那个吴湛吧？”
　　文寂然看了她一眼，欣悦想的没错，就是因为吴湛，更是因为她欣悦，他前脚刚到神农谷，后脚雨就传来消息说吴湛到了扬州，本来他也不甚在意，不管自己表现的多么不问世事，不过看样子总有人会不放心，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连带着也关心他身边的一草一木，他本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这次牵扯到欣悦，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
　　耐着性子在神农谷等了些日子，又接到消息说吴湛果然盯上了欣悦，甚至让关江喻牵线与欣悦接触，他便再也坐不住了，吩咐人将药送进京，自己则快马加鞭的赶回来，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急速回来还真发生了一些让他所料不及的事，比方说他和欣悦突飞猛进的关系。
　　想到这里，文寂然脸上绽放一抹温柔的笑意，“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
　　欣悦本就是一边喝粥一边和文寂然闲聊，看他半天不吭声也没急着他回答，这会儿他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让她一下呛了气，拼命的咳起来，一张脸顿时红透。
　　文寂然连忙帮她拍背，又倒了茶水递过来，“小心点，吃粥也能呛着。”
　　欣悦翻个白眼，要是吃白米饭那不是呛那是咽，还不是这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猛扎扎来这么一句吓了她一跳，话说回来这个文寂然还真是让她有些迷惑不解了，原来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一个人，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牵起他的情绪，怎么就突然对自己感兴趣起来了，难道是与自己春风一度之后有了处女情节，可是连自己都表现得这么不在乎，要自己是男人，以这个世界的观念，这样的女人是万万要不得的呀，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用帕子擦了擦嘴，欣悦直起身来，“你不要老说这样的话来吓我好不好？”
　　“我没有吓你。”文寂然继续柔情攻略。
　　欣悦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表白，有些无措，“你……你是不是认真的？”
　　文寂然点点头，“我是认真的。”
　　“可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啊。”
　　文寂然笑了笑，“你也不了解我，可是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都会认真听，只要是你愿意告诉我的。”
　　看着文寂然那认真又诚恳眼神，欣悦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烧，有些别扭的别过脸，欣悦不愿再看那双眼睛里闪动的情意。
　　看到欣悦躲避的视线，文寂然手中的扇子微微握紧，嘴里竟然也尝到了一种名为失落的苦涩，不过他最擅长的就是忍耐，虽然知道自己并不了解面前这个女人，可是他自认自己还是有几分看人的本事，至少欣悦并不讨厌他，甚至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中，自己还是很有分量的。而且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那么亲密的关系，就算是现在欣悦一味的抗拒自己，可是只要自己能耐下心来一定可以打动欣悦。
　　“快吃吧，粥要凉了。”文寂然看欣悦似乎又要说什么，连忙截住她的话头，这个欣悦就像个刺猬，除非是她认定的，要不然她都会卷起一身的刺进行防守，你非得耐着性子的等，等她主动收起一身尖刺，不能操之过急。
　　她更像一只防范意识很强的猫，想亲昵你时便偎过来，不想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思想独立不易屈服，用硬的来只会更加激起她的反感，只能顺着毛摸，还得很轻的摸。
　　文寂然看得很清，这两种动物都不能上套子，是不受约束的。也明白让欣悦认可他的感情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一个非常艰苦而漫长的过程。
　　这点文寂然确实是慧眼独具，欣悦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要是什么事都给她杠着来，她的火爆脾气一上来就会用最直接的办法来解决，可是她碰上的是文寂然，一个深谙迂回之策的人，一个下定了决心要得到她的人，一个不但头脑聪明还很有耐心的人。
　　所以当他用一种并不让人讨厌也不让人感到压力的办法呆在欣悦身边时，欣悦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妥也没有因为两人非正常的关系而立即离开，反而是这种有些暧昧有些温馨又决不会让自己厌烦的情形，让欣悦贪恋那温暖时又不至于害怕被人限制和纠缠。
　　欣悦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的经营也是如火如荼，拒绝了尚天鸿邀她入帮的请求，可是她也答应帮尚天鸿好好梳理一下飞鹰帮的内务，对于这种事情欣悦向来不是个勤快人，况且她也确实在这方面并没有经验，所以她做了另一个让关江喻大跌眼镜的事，就是抄袭漕帮的帮规，将其中适用的部分留下，不适用的删除，再加上一些自己的观点，制定了三十六条限制飞鹰帮帮众的规矩。
　　这三十六条虽然与漕帮繁杂庞大的体系比起来实在是太过简单，不过对于刚刚起步的飞鹰帮来说约束属下是行为是绰绰有余，至于以后的事欣悦可没那么长远的打算。
　　看欣悦终于把自己帮中那厚厚一摞帮规诫条放下，关江喻也从书桌后站了起来在欣悦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怎么样，挖到经验了吗？”
　　欣悦揉揉自己的脑袋，叹道，“真是万恶的大帮派，我看你这帮规上把人规定的只差没有把嘴也封上了，一言一行都这么严谨，真是让人郁闷，你们从哪儿学来的这些道道，这么能折腾人。”
　　关江喻的漕帮帮规就有108条，每个入帮的弟子都要熟知熟背，而诫条上的规定也很苛刻，一旦做出出卖帮会的事情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欣悦虽然听说过这些帮派组织严密可是没想到其中的规矩是这么的多。
　　关江喻轻轻一笑，随手拿起一册帮规，“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么大一个漕帮如果不严加约束那岂不是要乱了。”
　　这一点欣悦到是赞同的，就一个小小的飞鹰帮都整天鸡飞狗跳的，要是漕帮没有这些森严的规矩还不知乱成什么样的，现在看关江喻这么年纪轻轻就执掌这么大一个帮派，还真是费了不少心力，能力更是超群。
　　将手边的小点心推到欣悦面前，从文寂然那里得知这个小女人其实还是很馋嘴的，对于美食非常偏爱，犹其喜欢这种不甜不腻的小点心。
　　“对了欣悦，一直没问你，上回咱们一起去万灯楼……你和文兄怎么中途就不见人影了，害我们等了好久。”关江喻一边慢悠悠的喝茶，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可是眼睛却把欣悦的表情一分一毫都在眼里。
　　欣悦吃了一口点心，对于关江喻的问题心里其实也有准备，特别是知道了文寂然的身份以后，就明白这关江喻对自己这么客气自然是也想在自己这里打探一些文寂然的情况，可是问到那晚的情况她心里……
　　有点没底。
　　这时代科技是不发达，不过间谍活动确是欣欣向荣，就文寂然身边那几个就神出鬼没的，整天一身黑，这一刻明明身边没人可是文寂然一喊就能突然冒出来，都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关江喻是一帮之主，身边能没有几个高手，那晚发生的事他到底知不知道还真不好说，他要是知道了还专门问出来又有何意呢？
　　“少骗人吧，你们男人到了那种场合，还能耐着性子等我们吗，谁知道醉到那个温柔乡里去了。”欣悦皱皱鼻子打着哈哈过去。
　　关江喻摇摇头，“怎么在你眼里我就像是色中饿鬼似的，你可真是冤枉我了，那天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呢，你们要走也不打声招呼。”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兄弟的事，他们能有多大耐性坐在一起，喝花酒那得志趣相投一起去才好玩，我觉得他们玩不到一起去，你觉得呢？”
　　关江喻心中微微一动，听欣悦那口气是已经知道这两兄弟的身份了，不过她所表现出来的心态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以那两人的身份而言不管是谁知道都多少会有所顾忌，连他堂堂一帮之主都有不得不放低姿态的进修，这丫头难道真是山野里的猴子，什么人头上都敢窜一窜，一点也不惧怕。
　　“说的也是……”关江喻看了眼欣悦，“只是吴公子好像真的很好奇你说的那个生意，你不会真的不给他面子吧？”
　　“他不用这么积极吧，那个生意万一不嫌钱，他岂不是会很失望。”、
　　关江喻哈哈一笑，“这个嘛，我看文兄能对你放心，应该是错不了的。”
　　欣悦笑笑，“那还真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