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扬州》依潮汐

43、酒楼遇故人 欣悦扒

　　欣悦扒在自家酒楼的栏杆上，看着三四楼也已经不够坐的热闹情景，心情却没有那么兴奋，反而有些迷茫和不解。
　　自从和文寂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本打算这段时间收拾一下，和小新再搬回以前住的那个小院，这样住在这里让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再加上文寂然时不时表现的亲近让她的心脏总有一种乱频的感觉。
　　没想到文寂然听完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用幽幽的目光看着欣悦，那眼中是说不出的悲苦，就好像欣悦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情，而他则是那个隐忍伤痛的人一样，让人看得心里真不是滋味。
　　“你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吗？”
　　“你不是说要忘记那晚的一切吗？”
　　“你不是说我是你值得信赖的伙伴吗？”
　　“原来你并不像你表现的那样嘴硬，那你心里是不是因为发现对我……”
　　欣悦想狠狠揉自己的脑袋，这个文寂然绝对是个阴谋家，他很有手段很容易抓自己的弱点，知道示弱装可怜还装得让你感动不已，回想起昨晚文寂然那失落又孤寂的眼神，竟然让自己有些不忍心坚持自己的想法，最后在他自以为是的猜想下匆匆结束了他们的谈话，实在受不了他失望中又带点希望的眼神，最后这件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看了眼身边正和小强玩耍的小新，欣悦还是有些犹豫，“小新，你说我们回小院去好不好？”
　　“为什么？”小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尽是不明白，“你要离开冬棠山庄吗？”
　　欣悦点点头，“那里到底是别人的地方。”
　　“可是文大哥说就把那里当自己的家啊。”小新有些失望的撇撇嘴，“而且文大哥还找人教我功夫，还有人教我学问，你不在的时候我还可以去骑马。”
　　欣悦微微眯眼，这个文寂然果然有计谋，知道收买人了，看看小新这么快就觉得自己这个姐姐不如那个哥哥好了，冬棠山庄本来就比他们住的那个小院舒服，吃喝都是好的，本来就容易让人产生享受心理，再加上小新这个年龄段正是充满了好奇心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摸的年纪，这文寂然又是教文又是授武的，还带他骑马，花的心思还真是不少。
　　欣悦有些生气的看着小新，“那我要是非要走呢？”
　　小新嘟着嘴看着欣悦，想了半天才为难的低下头，“欣悦去哪里我自然跟着去哪儿。”
　　“这还差不多。”欣悦伸手弹了一指小新的脑袋，楼下突然有人吵闹起来，原来又是有人为了那首她书写的那道诗，这两天三楼四楼虽然已经有了不少常人难见的墨宝，这文寂然用自己的身份还真是弄来了一批名家力作，可是争议最大的还是她写的那首诗，实在是反响剧烈，光各种字体的版本就有几十篇，看来众人想要将她的这张字换掉的想法实在强烈。
　　甚至有人向邱若枫和欣悦这个当事人强烈抗议，把这么臭的字挂在众家大作之中实在是一大败笔，云云云云……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欣悦这张字为醉仙楼又带来了一大批客人，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之一。
　　翻了个白眼，欣悦轻哼一声，这一群臭书生敢鄙视自己的字，下次让他们往酒里多兑点水。
　　看了眼大厅中间那个唱小曲的女孩子，欣悦叹口气摇摇头，让邱若枫找个会唱小曲的女子回来，怎么找个苦瓜回来，虽然风尘女子生活凄苦，可是这里开的不是善堂啊，这里可是开的酒楼，怎么着也要为客人着想，身心愉悦吧，不过这倒符合邱若枫那个傻大个的做事风格，肯定是看这小女子可怜所以就捡回来了。
　　“哟，生意不错嘛，看来我们五小姐还真是有些能耐的。”含着笑意的调侃从楼下传来，欣悦一看不由眼睛一眯，扬了扬手，“嗨，小明，好久不见……”
　　郭映明脸色阴了阴，抬头看着二楼的欣悦，“你这儿也是文化地儿，这也是你的待客之道。”
　　欣悦翻了个白眼，看了眼郭映明身旁的一男一女，女的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一双灵活的眼睛正瞅着她不住打量，充满了好奇。而男的不用说正是和郭映明焦不离孟的朱函龙，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欣悦心中叹息了一声，其实自从季雨晴见到她后，她就知道这些人找上她的日子不远了，只是他们能一直忍到现在才出现倒是出了她的意料，从椅子上爬起来，慢悠悠的走下楼，冲着郭映明嘀咕，“还待客呢，你把自己当过外人吗？”
　　走到朱函龙面前，不怎么情愿的喊了一声，“三哥。”
　　朱函龙看着面前的朱颜，心里真是百味交集，明知她满腹委屈，又不得不让她再次牺牲，知道她一心想要逃离那个家，可是又不放心她一人在外，可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妹妹，她不但离开了这个家而且在外面还活得很好。
　　当他知道了她的行踪后又被父亲告诫不得前去寻找，只得向季雨晴打听她的情况，当她知道她竟然混迹于□□之中时，心中的焦急和担忧都让他坐立难安，只能偷偷关注她的一切，知道她开了这家酒楼，知道她住在文寂然的庄园，才稍稍放心。直到朱筱雯出事，文寂然送信回来，他才敢光明正大的来看她。
　　没人知道他为这个妹妹担了多心，费了多少神，他的心思早已超过了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关爱程度，也因为如此他的心里承受了比别人更多的酸涩和挂念。
　　轻轻叹口气，“我听说你在这里开了家酒楼，过来看看，看起来生意不错，还有位子吗？”
　　欣悦挑了下眉头，“跟我来吧。”
　　领着三人来到她特意留下的房间，这是文寂然的要求，自从看到这酒楼的生意，就让欣悦特意为他留一间，欣悦便留了三间风景不错的雅间专门招待重要的客人。
　　朱函龙三人随着欣悦一起上了三楼，欣悦让人上了上好的香茶果品，便请三人坐下。朱函龙看了看这雅间布置倒是舒服，桌上铺了素色桌布，椅上铺了坐垫，窗口放着小盆的植物，墙上挂着一个笔走龙蛇的酒字，甚至还有小小的香炉，里面香烟缭绕，就一个酒楼来说这里布置的相当有档次了。
　　“没想到你这酒楼倒是热闹，现在全扬州的文人都知道这里有个醉仙楼，听说这儿不但有沈阁老刘太傅的字画，连桂王的墨宝你都有？”郭映明颇是感兴趣的看着欣悦。
　　“有啊，就在外面。”欣悦拈了一块糕点塞进自己嘴里，看了眼郭映明身边的姑娘，“这小美人是谁呀，你也不介绍介绍？”
　　那姑娘听欣悦这么称呼她倒不像一般人那样露出羞涩的表情，反而荡起笑容，“他是我哥哥，我叫郭蓉儿。”
　　“郭蓉儿？”欣悦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她以前也没注意过郭映明的事情，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么个漂亮可爱的妹妹。
　　“是啊。我听哥哥提起过你，你是朱五小姐。”郭蓉儿有双漂亮的眼睛，也很喜欢笑，笑起来弯成月牙状，一种少女不识愁滋味的样子。
　　“呵呵，我倒没听这色鬼说起过你，不过他真是你哥？是亲生的吗？就他那模样也能有你这么个漂亮可爱的妹妹倒是难得。”欣悦也笑眯眯的看着郭蓉儿。
　　郭蓉儿微微一愣，奇怪的看着欣悦“色鬼？你说我哥？”
　　“别听她胡说。”郭映明狠狠瞪了一眼欣悦，“你也不用喊她什么五小姐，她哪有一点女孩子样。”
　　欣悦白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没女孩子样了？”
　　“你有吗？”郭映明毫不客气的哼一声，上下瞟了一眼欣悦那身粗布麻衣，“瞅瞅你这身衣服，这有点眼光的敢上你这酒楼来吗，这菜里能有油水吗？”
　　欣悦闻言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这衣服是旧了点，是破了点，可是也不至于像郭映明说的那么糟糕吧，她这不是低调吗，而且女装是她的一大恶梦，穿十次绊十次，一次也拉不下，还是这身行头舒服。
　　瞪了一眼郭映明，“我这叫人不可貌相，衣服旧点酒菜地道着呢，这点你和我差不多，穿得人模狗样的，实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胖大婶你都非礼，还好意思说我？”
　　郭映明被她捉弄过一次，那真是记忆犹新，终生难忘，现在听欣悦又拿来说事，不由的脸色几变，“喂，别以为有人护着你我就放过你，你干的好事还敢拿出来说。”
　　“哟，敢作还不敢当了，有色心没色胆。”欣悦毫不畏惧的回敬他。
　　郭映明气得恨不得捉住欣悦嚼碎她，朱函龙早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打闹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郭蓉儿倒是第一次见人把他哥这么毫不客气的骂的，而且这个五小姐灵牙利齿的，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实在不同于她以前见过的大家小姐。
　　“哥哥，你什么时候也变的那么饥不择食了，连胖大婶你也有兴趣了。”看郭映明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郭蓉儿只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也跟着一起开起郭映明的玩笑来。
　　“就是就是，年纪轻轻不学好，怎么为人兄长。”欣悦又在一边浇油。
　　郭映明不想和欣悦斗嘴，瞪了一眼郭蓉儿，“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跟着她要学坏。”
　　看来郭蓉儿和郭映明这对史妹关系不错，郭蓉儿一点儿也不怕郭映明，“才不，五小姐我喜欢你这地儿，有空儿我还来玩儿，你不会不欢迎吧。”
　　“当然不会，欢迎你来，而且最好你再约几个阁中姐妹，手帕之交之类的一起来，我这儿可是全扬州才子的聚集地哟，说不定就能碰上个青年才俊成就一段天赐良缘……”
　　郭蓉儿被欣悦说的脸上一片通红，没料到欣悦这么没遮没拦的就说出这么一段子来，郭映明也一口茶喷出来，瞪着欣悦，“你……你……”
　　“你什么你，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呢，郭蓉儿是吧，你跟我来。”拉着郭蓉儿，欣悦将雅间的席子挑开了那一角，“你看二楼坐在角落的那两个人。”
　　郭蓉儿只当她真拉着自己看男子，一张脸早羞得抬不起来，可又禁不住好奇，悄悄瞟了一眼，只见那里坐着的是个唇红齿白秀雅不凡的男子，一张脸顿时又是一红，忙别过头来，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欣悦，“你让我看他做什么？”
　　郭映明也连忙跑过来把妹妹藏到身后，一脸防备的瞪着欣悦，“欣悦，你别乱来，我妹妹可是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别让她和你一块野。”
　　“切——老古董！”鄙视的瞪了一眼满脑子保守思想的郭映明，“我是够野，难道来我这儿都野，那位可是当朝秦将军的小女儿秦满霜，有本事到她跟前嚷嚷去。”
　　郭映明吃了一惊，也连忙凑过来向外张望，“那个……那个果然像个女的……”
　　“什么眼神……”欣悦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那当然是个女的，这里来的女子还不少呢，你再看看，那边跟了三个书童的人，她是靖北候的千金。”
　　“那你这里来的名人还真不少啊。”
　　“那当然。”欣悦得意的一笑，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冲着郭映明挤挤眼睛，“其实该来的是你，这里来的女孩个个都是身家显赫，你要是想要倒插门可以在这上面下下功夫。不过你动机不纯，来了费用加倍。”
　　“谁要倒插门了。”郭映明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的瞪着欣悦，没想到这一声喊得声音比较高，楼下的人似乎听到的不少，都抬头向他们张望，更有不少人笑出声来，气得郭映明立时抓狂，扑过去就要去抓欣悦。
　　欣悦哈哈一笑，一掀帘子便溜了出去，“哎呀，我们郭大少还害羞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找个有钱有势的好岳丈才是聪明人干的事情，要是我啊就是倒插门又怎么样。”
　　郭映明看自己一下竟没有抓住欣悦，欣悦刚才闪身的步法似乎和她以往又有不同，微微惊讶，听到欣悦咋咋乎乎的开他玩笑，不由的气恼，“你这个……你这个臭小子，你给我跑。本公子今天非要逮住你好好教训你不可。”说完身子一扑竟施展起轻功在酒楼内抓欣悦。
　　欣悦一看心想糟糕，这个她可不会，只好凭借着酒楼里的客人来回躲闪，这要是在别家非被大骂不可，可是这里来的多数都是文人，而且很大一部分人几乎是没事就来，和欣悦都聊过几句，欣悦个性活泼说话也风趣幽默和许多人都是相熟的，这会儿在楼里玩捉迷藏竟然还有不少帮着欣悦逃跑。
　　欣悦正躲的起劲，没料想一个人影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欣悦躲闪不及，一下扑进那人怀里，一股子淡淡的冷香猛得扑进欣悦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