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扬州》依潮汐

40、 朱筱雯的心事 文寂然

　　文寂然走进门来，看到朱筱雯双眼微红，轻轻一笑，“朱小姐你还好吧。”
　　朱筱雯忙行了一礼，“文公子。”
　　欣悦从文寂然身后冒了个头，看了眼朱筱雯，在外人前这个四小姐倒是中规中矩，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不过欣悦可是见识过她泼辣的一面，不由的轻笑一声，“看起来很好嘛，活蹦乱跳的。”
　　朱筱雯闻声一愣，待看清文寂然身后那个衣装不整的人后不由的变了脸色，“是你？”
　　欣悦嘿嘿一笑，“可不是我吗？朱四小姐久违了。”
　　朱筱雯看着欣悦那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团火便烧了起来，她本来就和朱颜不和，平时则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只是心机不深也不像朱倩萍那样寻着方法去找欣悦的麻烦，可是她还是不愿在自己这么难堪这么尴尬的时候见到这个人，看她笑得那么开心心里便已经认定这朱颜是把她的笑话全看完了，不由的双眼发红，声音也尖锐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欣悦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朱筱雯这么大的反应，后来一想文寂然说她受了惊吓，可能情绪是不太好，便也不追究了。
　　文寂然倒是看出她的恼羞成怒，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朱五小姐一直便在这里做客，这次也是五小姐让我带人去救你出来的。”
　　朱筱雯微微一愣，看着文寂然，也看出他眼中的回护之色，心中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瞪着欣悦的眼神也满是怨恨。
　　文寂然早已知道朱家人对朱颜并不和善，看朱筱雯对欣悦的出现有所误会，便开口说明事实，却不想这更加让朱筱雯恼恨欣悦，以为欣悦早知她受辱却一直不出手救她，让她险些被人推进那万劫难覆的火坑里去。
　　而朱筱雯恼怒的当然不只这一点，还有她刚刚萌动的少女情怀。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有的相处几十年也许只是在不经意的一个瞬间才会心动，也可能厮守一辈子也没有所谓的爱情。
　　而有的人却会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朱筱雯对文寂然就是这样，并不是一见钟情，却是再见倾心了。
　　想到朱颜离家的这段日子，朱函龙愁眉不展四处寻找，没想到她竟在这里做客，要是平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旦她把什么人放在心上了那种心情就容易发酵，变得酸涩难咽。
　　在这一点上文寂然和朱筱雯一样，或许他们只是和普通人一样，一旦把什么人放在心上了，就很难不去注意她周围的一切，一切对她的善意和恶意。
　　所以朱筱雯这样的表现看在文寂然眼里，实在是可恶极了，本来对她就谈不上感觉，这下更是没有一点好感了。
　　欣悦看了看朱筱雯阴沉的脸色，她双目含泪倒是有些让人可怜，翻了个白眼暗骂自己多事，戳了下文寂然的胳膊，“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理会文寂然便转身离去。
　　朱筱雯瞪着欣悦离去，这才又收回视线望向文寂然，“文公子……请坐吧……”
　　“不必了，小姐好好歇着，我已着人通知令兄，他很快就会来接你。”说完点点头，又吩咐小婢小心侍候便走了出去。
　　朱筱雯看着文寂然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一颗心顿时被泼了冰水，心中充满了失望和不甘，让她脸色变了又变。
　　欣悦可以在这里长住，可是她却被急着送走，这种差别待遇，让她怎能不伤心不恼恨，对于欣悦和文寂然的关系不由的就满心疑惑，对欣悦的恶感自然更深。
　　看了眼一旁的小婢，朱筱雯稳了稳神，在桌前坐下，“你知道朱颜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小婢并不知道朱筱雯和欣悦的关系，只是刚才看到朱筱雯对欣悦的态度不好，而主子似乎也并不是很高兴，回答朱筱雯的话时便有些疑惑，“你说刚才那位小姐？”
　　朱筱雯点点头。
　　“这个……有很久了。”
　　“很久，有多久，她一直住在这里？”朱筱雯心里算了算欣悦离家的时间也有三个月了，难道这么长时间她一直都住在这里，那么他们岂不是已经相处三个月了。
　　“差不多吧。小姐，主子的事情我们是不许多说的，您想知道什么去问主子吧，我去给您端茶。”说完也不听朱筱雯招呼便退了出去。
　　朱筱雯气恼的跺了下脚，却是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小婢离开。
　　文寂然跟着欣悦出去，看着欣悦脸色没什么变化，微微放了心，看她走路似乎不像平常那样轻快，料想她还是身上无力，“你还没吃饭，我让下人送些饭食来，你吃些吧。”
　　欣悦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出去吃。”
　　“出去吃？”文寂然担忧的看着她，“你要出去，你的身体……”
　　欣悦猛得回头瞪着文寂然，“姓文的我告诉你，那件事你给我忘掉，忘掉，听到没有！”
　　看着欣悦一张恼怒的脸，文寂然识趣的闭上嘴，欣悦气得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文寂然忙跟上她的脚步，“你要去醉中仙楼？我也想去看看。”
　　欣悦哼了一声，“你去干嘛？”
　　“怎么说也是我的产业啊……”
　　“你的产业？”欣悦回头看着文寂然，“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产业了？”
　　文寂然一笑，“我出钱，你出计，邱若枫出力，至少我也是合伙人之一吧。”
　　“喂，那些钱是你借给我的，怎么变成你入伙了？”
　　“那不是一个样吗，没有我出钱，你怎么买得下那么大个酒楼，现在赚了钱就翻脸了？”
　　欣悦狠狠瞪他，想了想又挑眉一笑，要文寂然入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利，反而好处多多，文寂然看起来像个有家底的，而自己最缺的正好是银子，更何况那关江喻似乎很悚文寂然，有文寂然入伙以后有什么事关江喻那边肯定不会不卖面子的，“好啊，你想入伙也成，以后只要是我的生意你都要出钱出力无条件支持。”
　　文寂然轻轻一笑，“出钱？我的财产不是早就交给你了吗？”伸手指指欣悦腰上的玉环，那是他送给欣悦的，欣悦一直挂在腰上，这不仅仅是一个玉环那么简单，更是他的信物，有了它不要说是文寂然的财产连他的贴身侍卫也是可以随便调遣的，欣悦只当是个凭据却不知文寂然到底给她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欣悦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玉环，又看了看文寂然淡然的笑脸，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有些无法抗拒这个男人的温柔。
　　轻咳了一声，“少废话了，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文寂然微微一笑，“别着急，我让人去备车。”
　　两人一同坐着马车来到醉仙楼，自从酒楼开张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欣悦也只是那天上午来过一次，再来时着实吓了一跳，这里简直是座无虚席，而且真的大部分都是扬州城的文人雅士。一楼大厅设有一张超大的方桌，上面摆好了笔墨纸砚，专供这些文人心血来潮写下两首，四周则挂满了诗词，当然这些人不会在一个酒楼里大发诗兴，四周景致虽美却不是最佳的，能让他们这么有兴致的是酒楼老板设下的诗中状元这个头衙。
　　文人爱附庸风雅，爱彼此切磋，更何况这醉仙酒楼里还挂着两幅千古名词，这两天光是围绕着这两幅字画就不知衍生出了多少有感而发的诗篇，更是有不少人想要让自己的诗作登上那‘风’‘雪’两个主题的头榜，能和那两首诗一起挂在这醉中仙的楼里。
　　文寂然也被酒楼里热闹的情景吓了一跳，能一次见到这么多文人，除了妓坊恐怕就是这处了，整个楼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身穿长褂头戴方巾的文人，有的举杯凝望眼中尽是向往之色，有的三五成群诗兴高昂正在品诗论文，有的在挥笔泼墨一展身手，有的则默默驻立远眺暇思，这哪里是酒楼？这里倒像是文人的聚集区。
　　欣悦看了一眼却微微皱眉，叫住其中一个小二让他去通知邱若枫，便领着文寂然上了他们的雅间。
　　邱若枫急匆匆的赶到雅间，看到文寂然微微一愣，“文公子，你又回来了？”
　　文寂然轻轻一笑，只是点点头也不解释。
　　邱若枫笑了笑，便连忙坐下先是抓着杯子灌了两杯茶，“欣悦，这两天你跑哪儿去了，我忙的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欣悦慵懒的一笑，“多亏大哥，生意才这么好。”
　　邱若枫不好意思的笑笑，神色间倒很是愉快，显然好生意让完全不会做生意的邱若枫也有了兴趣，“生意好，是因为你的点子好。不过……我这儿正有个头疼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准备找你。”
　　欣悦打了个哈欠，“什么事，你说吧。”
　　“这两天咱们酒楼天天客满，可是三楼四楼你却一直不许人上去，现在这么多客人实在没地方坐啊。”
　　文寂然刚才也注意到这个酒楼规模不小，只一层二层已经能容不少人，可是不知出于何因三层四层却是没有一个客人，原来是欣悦没让人迎客不由的也有些奇怪。
　　“为什么三层四层不招待客人？”
　　欣悦叹口气，“实在是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要是能弄来几张名家大作，或是当朝高官的笔墨就好了。”眼睛转了转看向文寂然，“唉，现在是你为党国效力的时候了，这扬州有那么多皇亲国戚，文人雅士，才子佳人的，就不能弄些他们的墨宝来提高一下我们的知名度吗？”
　　跟欣悦在一起久了，邱若枫多少也了解一些她的词语，有些头疼的说，“知名度咱们是有了，这些书生一大早就来了，半夜还不走要对月吟酒，现在咱们的酒水都供不上了，也不知这些书生怎么这么能喝。对了，也不知为什么，昨天突然有好几家酒店老板突然变卦不再给我们供货了，先说明明是说好的。”
　　欣悦听得微微皱眉，“有几家老板变卦？”
　　邱若枫点点头，“有四五家呢，明明是说好了的，可是昨天中午我们派人去补货时，有几家老板就说店中无酒，今天早上又有几家……”
　　“为什么，不会一起没货这么巧吧。”
　　邱若枫摇摇头，“我也觉得奇怪，那些老板说话时眼睛闪躲，像是害怕什么事一样，我们问得多了他们就催着我们快走。”
　　欣悦深吸了一口气，“那现在我们还有得卖吗？”
　　“有是有，只是也快断货了，每天来的人太多，酒卖的很快。还有给我们供菜的也出现了这个情况。”
　　欣悦想了一会儿，同时出现这种情况实在太蹊跷，实在不排除其中有人作梗的可能，可是是什么人在她们的酒楼才开张三天就盯上了呢？
　　抬头看了一眼一边默默听着的文寂然，“怎么样能弄来吗？”
　　文寂然眨了下眼睛，“你是说名家的字画？”
　　“我又不开古董店，最好是当朝大家的在朝中越有影响力越好，越有名声越好，字画不限。”
　　文寂然想了一下，轻轻点点头，“好吧，交给我。”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文寂然想了想，“你是希望我派人去查吗？”
　　“那倒不用，你帮我去找一趟关江喻吧，他是这水路的霸王，有他帮我打招呼，我还怕什么，对了他的字丑不丑，让他也写一副，拿来算是给我的酒楼盖个章。”
　　这年头名家大作顾然知名度高，可是像关江喻这种人对她来说才是最实在的，以他在扬州的影响力，这些文人或许不知道，可是这扬州城里黑白两道谁不给他几分面子，要是连他都愿意留下墨宝的地方，看谁还敢找麻烦。
　　文寂然张了张嘴，堂堂漕帮帮主怎么在欣悦嘴里跟跑堂的差不多，“那……你让他写什么？”
　　“写什么……”欣悦眨了下眼睛，“到此一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