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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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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不知道李恪和朱子言说的最后两个字是什么,但是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们两是从那一天开始在一起的。
那天午后我和王苡纯一起在操场上消食,阳光微醺照得人很是舒服,我摸了摸自个儿新长了二两肉的小肚肚,王苡纯也摸了摸她的小肚肚,然后我们相视一笑,决定从明天开始努力减肥。
减肥是不存在的,女人和女人之间经久不衰的话题只有男人和男人喜欢的女人。
我瞧见王苡纯挂起八卦兮兮的表情便心知不好,果然,下一秒她问我:“小画儿,你知道阿恪喜欢的是哪个女孩子吗?”
我问:“我告诉了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她皱了皱眉,拿出一副引诱我的调调儿说:“最近我妈妈买了好几个零食大礼包,我一个人的话,很难吃完啊。”
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于是我愉快地出卖了李恪。
我重利轻义的行径很快受到了惩罚。
周三下午,我在公交车站等李恪,自从头上长了个爱马仕箱包以后,颜太太就坚持让李恪带我回家。颜太太是颜家的女王,我唯有乖乖听话,但是知道车站周围那些杂七杂八的店里窜出一阵阵晚饭的香气,李恪还是没有出现。
公交车停了又走,我看着车屁股后头滚起的黑色尘埃,心想等下一班车来了我就不等了。然后我沮丧地发现,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这么想的了。我忧伤地等下一班车,车从西边来,我面向西方,太阳挣扎在天与地交接的一线之间,照红了半边天空。然后从那一线之间走出一个人来,他逆着光,脚下的影子被不断拉长,他向车站走来,一步步靠近。
我飞快起身,匆忙躲到站牌后头。
颜太太说我是一只鸵鸟,遇到事情就只会躲避,这句话说得一点儿没错。所以王苡纯回教室时问我“你最近和顾磊小哥怎么没什么交流”,所以当顾磊请假去拍广告时我暗自松了口气,所以当顾磊把我的鸵鸟头从沙子里拔出来时我感到莫名的心慌。
我背靠着站牌把脑袋埋在手臂之间蜷缩着坐在地上,顾磊的鞋出现在我眼前,然后他蹲下身,在我脑袋顶上叫了一声:“颜画。”
我埋着脑袋应道:“嗯。”
他说:“你不用等了,李恪背着朱子言去医务室,要晚点回家。”
我问:“朱子言来大姨妈了吗?”
他说:“嗯。”
空气蓦地安静,顾磊蹲着不动,我脸上略微发烫。良久,我似乎听见顾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他站起身,他的气息离我远去,同样远去的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我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我只晓得他起身时我有些落寞,有些忧伤。
《寻梦环游记》里说“Seize your moment”,我只是一只鸵鸟,我的翅膀抓不住任何东西。公交车靠近又离去,我听到车门打开的气声,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空气中少了顾磊的气息,我从双臂之间抬起头来,太阳于那一瞬之间掉下地平线,万千盏路灯霎那点亮,似乎烟花绚烂。
“顾磊,你喜欢我吗?”我对着空气,有点儿难过地问。
然后我得到了回复:“嗯。”
我僵硬着扭过头,果然瞧见顾磊双手插兜笑眯眯倚靠在站牌边上。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慌张到舌头打结:“你你你你你,你不是上车了吗!”
顾磊无奈地上前按了按我的脑袋,替我理好我炸掉的毛,然后说:“你也不看看那是几路车。”
我悲伤地把脸皱成一个包子问他:“那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顾磊认真地点了点头,并且回答:“不只听见了,我还回答了。”
我抬手扼住他地喉咙凶神恶煞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有在这里把你给弄死了。”
顾磊唇角微勾,抬手拨开我额前地碎发,说:“听李恪说你撞树上了,让我看看我家颜画伤哪儿了。”
我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来,拿掐着顾磊脖子的手指着脑袋上的包哭诉给他看:“你看你看,都是李恪那个坏蛋害得我起了这么大一个包。”
颜太太说我那天回家时面色红润眼神迷离外加一脸色迷迷的笑容十分不正常。我义正言辞地反驳了颜太太的无端猜测,然后想起来那天顾磊送我回家时的情景。
事情是这样的。
我答应顾磊一根棒棒糖回答一个问题,于是顾磊递给我一根棒棒糖问:“颜画,你喜欢我吗?”
我说:“我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这个问题作废,棒棒糖就不还给你了。”
顾磊递给我第二根棒棒糖问:“颜画,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我说:“是。”
他又递给我第三根棒棒糖:“那个男孩是不是叫顾磊。”
我脸红了红,说:“我比较害羞,能不能换个问题?”
顾磊提醒我:“你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
我把脸别向窗外,气鼓鼓却又忍不住笑意回答:“是。”
夏天很快到来,在一天天的嬉笑打闹中。期末考接连着联考一次次压榨着可怜的暑假。风扇转动的声音盖过蝉鸣声驱散一教室的热意,躁动在男生女生的呼吸之间生根发芽。
教室里新挂了一幅对联,上联是“做题光荣,考试光荣,拿高分光荣”,下联是“插队可耻,作弊可耻,谈恋爱可耻”。我认真遵守三“荣”二“耻”,沉迷做题,日益消瘦。
夏天是个懒散的季节,我感觉自己长眠了一个夏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残荷听雨的季节。顾磊说我会觉得暑假过得快是因为我一天里又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剩下一小时吃饭一小时上厕所,还有两小时打游戏。我十分努力地想要反驳顾磊,但悲伤地发现顾磊说得好像没有什么不对。舒服了一个暑假的代价就是我在三天做完六十张试卷的高强度作业中进入了高三。
颜太太表示新学期新气象,所以她坚持要我在新学期头一天穿上她给我买的新衣服。我清楚地知道女人是不会一个人去逛街的,但我在公交车站遇到同样在等车的李恪时还是心下一惊,旋即明白颜太太这回是和隔壁李太太一起去逛的街。
我扯了扯自个儿的白色短袖,硬着头皮走上前,讪笑着指了指李恪身上的同款,说:“好巧,我们撞衫了。”
李恪扔给我一个危险的眼刀,我堪堪躲过,然后被他扔过来的长袖外套砸个正着。
三十多度的天,日头火辣辣到能把人晒秃,李恪穿着长袖走过校园里的林荫道时毫无疑问引来了一波关注。
我一面挥着我的小扇子给李恪扇风,一面委屈巴巴问:“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撞衫吗?”
李恪答:“我怕你尴尬。”我不太懂,他于是给我解释,“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我收起扇子抬手准备把他闷死在路上,手起刀落之间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子,他从我的手腕子后头露出半张脸来,淡淡道:“你我都是有家室的人,公共场合要注意形象。”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放下手接着往教室走,走出两步我听见李恪幽幽地说:“继续扇风。”
妈了个巴子扇你个头!反抗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反抗李恪,反抗只能招来毒打,而我打不过李恪,所以我只好乖乖听话。
我一路替李恪扇风扇到教室门口,教室门口迎面走出来一个朱子言,她大概没有注意到有两个人拐进门来,一头撞入李恪怀里。教室里闪烁着几双好八卦的眼睛,我收了扇子笑眯眯等待事情的进展。
事情的进展是这样的。
朱子言把脑袋从李恪怀里解救出来,后退了两步,李恪冷冷道:“下次走路注意点,撞进别的男人怀里就不好了。”
朱子言脸略微泛红,然后注意到了什么,问:“你怎么穿这么多?”
我抢答:“他在历劫。”朱子言一抬眉,朝我投来个疑惑的目光,我接着补充,“我恪哥历了一暑假情劫,这会儿正在受□□焚身之苦。”然后我握住朱子言白白嫩嫩的手,做出一副悲苦的表情来问她:“女施主,我看你面相乃是个心善之人,不知施主是否愿意救救我身边的这位师父,解了他□□焚身之苦?”
朱子言脸红红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流露出的那股子羞涩却在看向我之后消散得干干净净,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好笑地瞅着我。
我心里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我便闻见一个熟悉的气息凑近我耳边,与此同时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不能解你身边这位师父的□□焚身之苦,我倒是能帮帮你,不知小师父你是否也有情劫上的苦恼啊?”
我飞快转头,认真严肃而又不失活泼地和顾磊打了个招呼:“顾磊同学,早上好!”然后回头严肃地走回自个儿的座位,拿出书本竖在自个儿面前。
李恪和朱子言在门口聊天,顾磊单肩背包走到他的位子上从肩上拿下包似乎是要坐好。我偷偷抬眼瞄他,他放下包,眼珠子忽而一溜正对上我偷窥他的目光。我赶紧摆正姿势认真看书,耳边却听见他一声轻笑。
我抬起头,顾磊微微笑着和我说:“早上好啊,颜画同学。”
我想起五月里的一个早上,我在早读时悄咪咪戳了戳顾磊的后背。
他转过头来,我说:“顾磊同学,颜太太说如果我早恋就打断我的腿子。”
顾磊问:“你今年几岁了?”
我回答:“我今年十七岁。”
顾磊说:“那我明年再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