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青春物语》莲花fa

7、Chapter 6

　　五一小长假结束以后，班里多了一对桌椅。

　　新来的女孩子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引起了不少关注，我看不清她长个什么样，于是戳了戳坐在我前头的顾磊的背。戳的时候我忘了合上笔盖，笔尖在顾磊的校服上留下两个黑黑的笔印，痛得他差点儿跳起来。

　　顾磊“嘶”了一声，转过脸来戏谑道：“我猜五分钟以后贴吧里会出现你刚刚刺杀我那一幕的照片。”

　　我回过头，果然瞧见坐在我后座的后座的魏芷同学正低头勤奋耕耘。我朝顾磊一吐舌头，问他：“新来的这个女孩子好看吗？”

　　顾磊回过头，用他挑剔的目光将那个女孩子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检阅了一番，然后回答我：“还行。”

　　我朝他扬起个自以为顶顶可爱的笑脸，问他：“有我可爱吗？”

　　顾磊不说话，默默回过头。

　　新来的女孩子开始做自我介绍，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对普通话的生疏，但我好歹是听懂了她的名字。新来的叫王苡纯，我看着她在黑板上写下自个儿的名字，觉得这名字有点儿耳熟。

　　我很快就晓得这个名字为什么耳熟了。

　　信赖的那个和乙醇同名的王苡纯同学做完自我介绍以后径直走到李恪身边，她声音甜甜，扬起个笑脸，她微微倾身，双手背在身后，对李恪说：“阿恪，好久不见呀。”

　　我突然就想起来了。

　　王苡纯，小太阳幼儿园二〇〇四级入园生，李恪同学人生中第一个追求者。王苡纯同学追求李恪的方式十分粗暴，她深信“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这一句至理名言，每天都要藏一大袋外国零食在李恪的桌洞里。可惜王苡纯没有料到李恪有我这么一个忠实的护草使者。我为了保护李恪纯洁稚嫩的心灵不受玷污，每天都千辛万苦从李恪桌洞里偷出零食来，宁愿自己吃胖也要保卫李恪的童子之身。有一回我行驶这项神圣使命时，一不小心被李恪抓包，遂被李恪举着李太太的鸡毛掸子追杀了足足两条街。

　　幼小的王苡纯最终发觉自己多日的努力竟付诸东流，伤透了心，没过多久就转学去了外国。时隔多年，没想到她又打上门来。

　　我这厢正回忆时，那头王苡纯却做了个震惊四座的举动。她阴恻恻问李恪：“阿恪，你知道我在国外和朋友们见面是怎么打招呼的吗？”话音方落，她不及李恪反应，凑近李恪，做了个亲昵的贴面礼。

　　我先是惊讶，旋即感叹：“多门奔放！多么粗暴！”

　　顾磊轻笑了一声，转过头来：“我觉得你也可以和她学习学习，对我奔放点，粗暴点。”

　　于是我粗暴地拿笔尖戳了戳他的背，下一秒，顾磊一把夺过我的凶器，扬起手来，我连忙举手护住自个儿聪明伶俐的脑袋瓜儿等着顾磊拿笔敲在我的脑袋上。然而顾磊的笔却久久未曾落下，我小心翼翼放下手，瞧见顾磊和善的笑容，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举在空中。我眨巴眨巴眼，顾磊的笔轻轻敲在我脑门上。

　　我郁闷地别过头不理顾磊，却瞧见朱子言失神地望向前方，我忽而想起来方才王苡纯和李恪亲密贴脸时朱子言一动不动盯着后头看得清清楚楚。我心里替李恪默哀了三秒。

　　“阿言，你没事吧？”我问。

　　朱子言转过脸来，朝我粲然一笑，笑容里有那么点儿伤心。

　　男孩子要讨女孩子的欢心，可能需要一天、一个月甚至更长，但男孩子要伤害一个女孩子往往只需要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很久以来，我一直都不清楚朱子言对李恪是个什么心意，直到王苡纯出现，朱子言笑容里那股子掩不住的伤心闯入我的眼，我才觉着，或许阿言已经喜欢上了李恪。

　　我对于自己的情感推断一向不太自信，于是我请教情感大师顾磊同学。顾磊听我讲完我所知道的他们的故事以后敲了敲我的脑袋说我是个“小笨蛋”。

　　顾磊说：“小笨蛋，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提醒不喜欢的男孩子‘早点回家’这种话的。”

　　我恍然大悟，觉得顾磊果然很厉害，然后慨叹，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阿言先喜欢上的李恪。我给顾磊道了声谢，低下脑袋翻出小本本准备记下这句话到时候好安慰李恪。

　　我才写到一半，前头顾磊忽而叫了我一声。“喂，”他说。我抬起头，他的脸凑近我的脸，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危险地锁住我的目光。我眨巴眨巴眼，心跳漏了半拍。我说：“嗯。”

　　顾磊蓦地叹出一口气，身子往后退了些，他整个人松弛下俩，说：“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恨恨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顾磊脸上露出点儿无奈的笑，他说：“我本来想说没有哪个男孩子会随便叫一个女孩子‘小笨蛋’的。”

　　我点点头，低下脑袋准备把这句话也写到小本本上，好让李恪下次也学着叫朱子言“小傻瓜”“小笨蛋”之类的来撩拨她的芳心。写到一半时我忽而顿住笔尖，等等，刚刚顾磊叫我什么来着？我想我一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我脸上发烫心跳加速抬头看向顾磊。

　　顾磊反坐在椅子上扒着椅背看着我，他眼中笑意从未如此雀跃过。他说：“看来你还没有那么笨嘛，小笨蛋。”

　　李恪认识到朱子言对他的疏远是两天以后的事情。我经过顾磊点化以后恍然大悟，认识到这个疏远是朱子言吃醋的结果，但李恪是个呆瓜，半点儿意识不到阿言对他的心意，而偏偏王苡纯坐在朱子言另一头，所以当李恪假装不经意实则刻意地走过阿言身边并向她微微抬眼暗送秋波之时，王苡纯总是适时抬头，恰到好处截住他脉脉含情地目光，旋即含羞一笑，手起刀落斩情丝，颇有几分我当年护草使者的风范。

　　我不忍心看着李恪受情劫所扰日渐消沉，于是提了我记满了撩妹要点的小本本前去劝导李恪。

　　星期六的中午天上飘着几片阴云，阴云下断断续续落下一串雨链子，雨声淅淅沥沥，我转着自个儿的小花伞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李恪立在站牌边上，一把黑伞遮住他大半张脸，他低着头，看着手上的书。空气安静而又清新，公交车九久不来，我觉着这是个促膝谈心的好时机。我悄咪咪挪到李恪身后，努力踮起脚够到他的肩。然后在他耳边痞痞问：“李恪，你会耍流氓吗？”

　　李恪没有动作，他的声音却隔了雨帘幽幽传入我耳中：“你撑了伞又是怎么让水流进你脑子里的？”

　　我碰了碰自个儿的脑袋，略作苦恼道：“男孩子不会耍流氓怎么行！”然后我低头偷偷瞄了眼自个儿的小本本，接着说：“女孩子都喜欢男孩子粗暴点点的。”

　　李恪的学习能力向来很好，他微微侧过脸来阴恻恻瞪了我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慢悠悠收好他的书，粗暴地追着我打了两条街。

　　星期一我顶着个大包在颜太太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乖乖跟着李恪一起去学校。包是被李恪追的时候撞在路边的树上得来的，我忿忿跟在凶手身后，在心里把李恪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恶狠狠骂了一遍。

　　骂到底一百零一遍的时候，朱子言从十字路口对头迎面走来；骂到地一百零二遍时，朱子言和李恪目光交接；骂到第一百零三遍时，信号灯从绿色跳成红色。我站在李恪斜后方，清楚瞧见他们并肩而立，静默无言。我觉着气氛有点儿不大对头，于是抬手摸了摸脑袋上的大包以图找点儿安全感。

　　信号灯由红跳绿，朱子言迈开步子先走，我低着头看自个儿的脚尖，李恪忽而出声喊：“喂。”

　　我抬起头，前头的朱子言停下步子，我不晓得他这声“喂”叫的是谁，但我想我很快就晓得了。

　　李恪朝前走了两步，在朱子言身边停下，我想我大概听到了他说什么，虽然他是说给朱子言听。他说：“我喜欢的不是王苡纯。”后头还有两个字我没有听清，信号灯开始跳“9、8、7”，我连忙跑上前跟上大步往前走的李恪。

　　李恪半点儿不体谅我的小短腿，长腿迈得飞快，我气喘吁吁跟着他，好奇地问：“恪哥，你刚刚说了啥，小的没听清。”

　　李恪答非所问，反问我道：“你知道什么动物最喜欢问为什么吗？”

　　我眨巴眨巴眼，思索片刻，摇摇头表示我不知道。

　　李恪说：“是猪。”

　　我问：“为什么？”

　　等我意识到自个人又被李恪摆了一道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中午的时候朱子言没来找我吃午饭，我觉得她很奇怪。其实她一整天都很奇怪，我虽然脸盲，但却总能瞧见她红红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羞涩的笑。

　　没等来朱子言，但我在食堂等来了王苡纯。王苡纯端了餐盘坐在我对面，开门见山问我：“小画儿，阿恪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看她神色严肃语气不善似乎是来兴师问罪，果断摇了摇头。

　　王苡纯蓦地笑出声来，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和我说：“那就是爱而未得咯。”不等我摇头或点头，她忽而俯下身凑近了我，脸上带了点儿八卦的笑，我尚未明白这八卦的意味，她突然问我：“阿恪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一惊，惊讶于王苡纯女人的直觉，然后语重心长地劝她道：“你也不用太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李恪虽然喜欢了别的人，你也不必吊在他一棵树上，世上好男人还是很多的。”我吃了王苡纯很多外国零食，所以对她地印象不错。

　　王苡纯却半点儿再次为情所伤的样子都没有，她嫣然一笑，一双汪汪的眼弯成一对月牙很是好看。她说：“原来你以为我还在追阿恪啊。”我讶异地眨了眨眼睛，她接着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缓过神来，喃喃道：“可是李恪不是你的初恋，你的执着的追求吗？”

　　王苡纯垂下眼睑，微微笑里带了几分惆怅的情绪，她十分老成地和我说：“人嘛，总是要向前看的。”

　　我觉得王苡纯是个成熟、知性而又敢爱敢恨懂得放手的女人，直到我知道她新交的男朋友比李恪高比李恪帅还比李恪白嫩会打扮。

　　呵，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