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青春物语》莲花fa

6、Chapter 5

　　我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本事，难得的几个本事里就包括了能吃这一项。颜太太从我上小学开始就因为我异于常人的小肚腩而对我的零食进行严格限制，但是颜先生深信“能吃是福”这句俗语，为了给我加满福气值，颜先生常常趁着颜太太不在家带我出门吃小吃。颜太太在跳广场舞做红娘组织相亲时，颜先生就拎着我从街头吃到街尾，从新疆烤羊肉串儿吃到庆丰包子铺。

　　我向来觉得“能吃是福”这句话说得很对，虽然因为连吃五个冰淇淋生了病，但因为我素来吃好喝好牙口好身体棒，病也好得飞快，竟还能赶上小高考以前得学选考动员大会。

　　动员大会在大礼堂召开，我抱着一袋薯片坐在朱子言旁边，眼角一瞥，瞧见李恪若无其事走到后一排，好巧不巧在朱子言斜后方的最佳观察位置上落了座。我吃了口薯片，“啧”了一声。

　　做动员讲话的沈书记讲到第三遍“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时，我终归没能抵住满脑袋乱窜的瞌睡虫，脑袋一歪，靠上阿言羸弱的肩膀，我还没来得及坠入梦乡，身后伸过来一只手，重重地把我的聪明脑袋从阿言的肩膀上拨开，我困意消了小半，半睁了眼，找到了那个想要害我的刁民。刁民朝我扔来一个眼刀，我猛一哆嗦，乖乖离开了阿言的肩膀。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确认过我打不过李恪这件事情，所以李恪一向我扔眼刀子我就认怂，好汉不吃眼前亏，好颜画不招惹暴力李恪。我转过脑袋很有礼貌地询问我左手边的同学：“这位同学，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吗？”

　　坐在我左手边的乃是贴吧大神魏芷同学，魏芷同学双手环胸往后一躺，声音里带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但更多是惊恐地问我：“你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我抖了抖唇角，靠着椅背眯上眼。

　　我不找事儿事儿找我，我方方眯上眼，意识才开始在沈书记的第四遍“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中游离涣散时，魏芷同学便凑到我身边，悄咪咪问我：“颜画同学，我问你个事儿啊。”

　　我“嗯”了一声，但在听出她语气里的那份八卦兮兮的意味之时，忽而有些后悔。果不其然，下一秒魏芷同学笑眯眯问我：“听说你在追顾磊，是真的吗？”

　　我睁开眼，射出如李恪般阴恻恻的目光，幽幽回答她：“我在追杀他。”

　　魏芷给了我一个了解了的手势，心满意足端正坐回自己的位子。

　　我被阿言叫醒是半个小时以后，正赶上沈书记第七遍“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迷迷糊糊跟着朱子言走出大礼堂，直到阿言记起来她的宝贝水杯忘在了礼堂里头。

　　时值正午，路上学生匆匆忙忙大多都是向着食堂奔去，我也跟着匆匆忙忙向着食堂奔去。阿言声音不大，一路上大抵没有多少人听到，我正可怜阿言大概是吃不上午饭了时，忽而瞧见前头不远处，一个穿了黑色卫衣的背影一顿。他偏过头和身边的几个男生说了几句，粗粗的眉毛轻微皱起，然后他转过身，逆着人流跑回大礼堂。

　　我正为李恪的为爱献身的精神鼓掌之时，魏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拍了拍阿言的肩膀。“嘿！”她说，我和阿言转过头，魏芷手里头举着一个眼熟的玻璃水杯，笑盈盈和朱子言说，“你的水杯落在位子上了，我帮你拿来了。”

　　我愣了愣，朱子言也愣了愣，但显然阿言回神比我早，她高高的马尾一甩，撒开腿子往回跑。我接过水杯，和魏芷道了声谢，追着朱子言的背影也往大礼堂跑。我跑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阿言对着李恪喊：“李恪！我水杯找到了，你不用找了！”

　　我停住步子，扒着门暗中观察。

　　李恪从两派位子之间直起身来，他的一只手往自己衣服口袋里一放，又拿出，似乎往里头放了什么东西。然后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到阿言身边，在她旁边停了停。他说：“谁来帮你找水杯了，我是来找自己的橡皮的。”

　　我扒着门抖了抖胳膊上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这傲娇的语气，这可爱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是我认识的李恪。被不知何方妖孽附体的李恪往门外走了两步，我赶紧闪到一边，躲在一根大圆柱子后头以免被发现。

　　李恪走到门口，略微一停，对尚且愣在原地的阿言说：“再不走就没有午饭吃了。”

　　一语惊醒朱子言，阿言小跑了两步追上李恪。她在他身边微微仰起头，李恪正好一低头，恰是这一瞬之间二人目光交接。阿言蓦地红了脸，她向李恪咧嘴一笑，李恪垂在一侧的手稍稍抬了抬，但他终究没有勇气对朱子言做点儿什么。

　　李恪目视前方正正经经道：“看我做什么，看路。”他们走到礼堂门前长长的一段台阶前，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再摔一次。”

　　朱子言连忙转过脑袋，“哦”了一声，声音中带了几分羞涩、几分高兴，还有几分恋爱独有的酸臭味。

　　我目送他俩肩并肩走远，四月阳光宜人，我扒着柱子沐浴着阳光，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阳光的温暖，且这温暖不断升温，似乎要把我拥进怀里。我脸上尚且挂着姨母般的微笑，目光尚且胶着在那对走远的男生女生身上，意识忽而飘到李恪方才说的一句话上。他说什么来的？是了，他说再不走就没有午饭吃了。我猛地从你侬我侬的言情小说情节幻想里抽离出来，撒开腿子往食堂跑。才跑出两步，我就感觉自个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不进反退。我悲伤地想，这一定是老天对我扒墙角偷听的惩罚。

　　顾磊拎着我的领子害得我摔进他的怀里以后我迅速挣脱他的怀抱。我朝他挥了挥拳头，忿忿问：“你干什么！”

　　顾磊拎着我慢悠悠往前走，他在我耳边阴恻恻道：“听说有人想要追杀我，我来领教领教。”

　　我神色郁闷地坐在顾磊对面，伤心地差点没能扒完面前这一碗香喷喷地凉拌面。据顾磊描述，十五分钟前他看道这篇文章出现在校园贴吧上，然后他买好两碗凉拌面，在路人指引下找到了扒在大礼堂门口偷听地我，然后他饶有兴致地站到我身后，想瞧瞧我什么时候能发觉他；十分钟以前，他看到李恪和朱子言双双离开大礼堂，我脸上挂起姨母般地微笑；九分钟以前，我脸上笑容一顿，撒开丫子往食堂方向飞奔。于是顾磊认识到我几乎为零的洞察力，出手拎住了我的后领。

　　我被他拎着，被迫阅读了校园贴吧上那篇文章，文章题为“震惊！花季少女求爱不成生杀意，男神顾磊难逃毒手”，楼主ID是“成熟的魏同学”。我读完全文，唇角一抖，明白了魏芷同学方才坐在我身边悄咪咪戳手机是在做些什么，我真后悔刚才没先杀了她。

　　我忿忿问顾磊：“这下该怎么着？”

　　顾磊委屈巴巴皱起眉，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来状似为难同我说：“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因为追不到我就因爱生恨想要杀了我，既然如此，我只有委曲求全接受你的求爱了。”

　　我朝他一龇牙，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凶狠表情来，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威风厉害的台词，我的肚子先替我想好了，它“咕噜”了一声。我低头忧伤地摸了摸自个儿干瘪的肚子，抬头对上顾磊好笑的眼神。

　　顾磊揉了揉我的脑袋：“先吃饭。”

　　诶？

　　我扒完一整碗凉拌面，心满意足摸了摸略微鼓起的小肚子，微微笑着给顾磊说：“顾磊，你真是个好人。”顾磊扔给我一个“你才发现”的眼神，关了手机放回衣袋里。我向前略一倾身，趴在桌子上笑盈盈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我还想要一碗汤。”

　　顾磊认命地去打汤，他一走开我就瞧见前头一张长桌子上阿言背对着我坐着吃饭，再往前一张桌子上李恪面对着阿言正在拨弄自己盘子里地一棵可怜巴巴地小白菜。我还没看清他脸上什么表情，李恪突然抬起眼，目光灼灼正巧看到我，我朝着他粲然一笑，竖起一个大拇哥，做出个“老哥稳”的口型。

　　也不知晓李恪有没有收到我给他的鼓励，我还没来得及看他的反应，顾磊已经端着一碗汤回来了。我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坐好，顾磊把汤放到我面前，却久久不曾放手。

　　“喂，”他的气息吐在我的额头上，吹动我几根碎发飘摇，我闻声抬头，旋即后悔。顾磊的唇离我只剩下三根手指头宽度的距离，他微笑着离开我坐回自个儿位置时我想，还好我鼻梁够挺，不然我悉心保护了十六年的初吻今日个儿就该便宜了顾磊这个坏蛋了。顾磊这个坏蛋骗取初吻不成恼羞成怒，竟然跟我讨债：“番茄蛋汤，五块。”

　　我微一怔愣，旋即拿起汤碗一口饮尽撒开丫子夺门而出，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不留破绽。若非一股暖流在我提气狂奔时直冲我小腹，我绝对能逃离顾磊的魔爪。

　　顾磊追上我时我还僵在柏油路上不敢动弹，一股股热流源源不断从我体内冲破屏障奔腾而出。

　　顾磊问我：“怎么不跑了？”

　　我回答：“我想晒晒太阳。”

　　顾磊忽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几滴汗，抱怨了一句“今天真热”，然后他脱下外套扔给我：“喏，帮我拿衣服。”

　　我眨巴眨巴眼睛，观摩老戏骨顾磊同学炉火纯青的演技。顾磊见我久不接外套，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把他的外套围在我的腰上，我往后退了半步，他扔给我一个眼神，带了几分命令语气：“别动。”我下意识听话，他接着埋汰我，“亲戚来了就别穿白裤子了，影响中日友谊。”

　　我脸上微红，顾磊把外套袖子往两边一拉，我嗷嗷叫唤起来：“不不不不行！顾磊你系得松一点，我要吐了！”

　　顾磊狠狠道：“吐就吐，还能轻两斤。”嘴上这么说，顾磊还是放轻了力道。我感动得不得了，想开口对顾磊说点儿感激的话，我张开嘴，仰起头，对着顾磊的脸，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然后我差点被顾磊打死在柏油路上。

　　我围着顾磊的外套心不在焉地听完下午地四节课终于熬到放学。

　　我走在回家路上时又一次遇上了魏芷同学，魏芷同学笑嘻嘻凑上来找我搭话，这次我二话不说先把她制服，然后从她衣袋里翻出一只亮着屏开着录音键的手机，除此之外手机记录里还列着一篇尚未发表的新文章。

　　《惊！男神顾磊终屈服，‘颜石’cp路边相拥》，配图里顾磊正低了头给我系外套。

　　春风和畅，我闭上眼，任由风拂过我的发梢我的眼，然后把魏芷同学敲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