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青春物语》莲花fa

3、Chapter 2

　　朱子言恢复元气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水杯还给李恪，令她倍感欣慰的是，这回李恪同学没再把水杯遗落在她位子上。
　　星期六上完半天自修课以后我去找李恪一起回家。我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三月柳絮张狂，我想李恪的鼻子定然受不了这么多柳絮，于是我绕过聚了许多男孩子的篮球场，径直走向体育馆。
　　可是我运气不好，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一颗篮球轱辘辘滚过白色的边界线，跋山涉水，刚刚好停在我脚边。我略微一顿，然后听到有个人在大声喊我的名字。
　　喊我名字的人叫顾磊，人很高很好看，但是是个小坏蛋。
　　我和顾磊的故事开始在高一的春天。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拎着水杯出门灌水，走廊上青春活泼的少男少女们在嬉笑打闹。我躲开两个互相追逐的男孩子，因为下一堂语文课要抽背的缘故，开始轻声背诵苏轼的《赤壁怀古》。春日里最不缺漫天飞舞的柳絮，背到“故垒西边”一句时，我觉着鼻子有点儿痒，于是我卡在“故垒”。我背：“故垒，故垒，故垒……”走在我前头的那个高个子男孩忽而转过脸来，他的眉眼闯入我的眼，引出我一个刁钻喷嚏。我一弯身，水杯里的半杯凉水尽数招呼在了顾磊新买的T恤衫上。
　　顾磊同学是个很小气的人，虽然我和他道了歉，但他还是决心要报这半杯凉水之仇。于是他在我上课时借弯腰捡笔之机把我的鞋带和桌脚绑在一块儿，害得我下课离开座位时连人带桌子摔进正巧路过的他的怀里；后来他在我睡完午觉正欲再次倒下之际眼疾手快抽走我的小枕头，害得我“砰”一下撞在桌板上，顶着个大包求着他给我擦了一星期药；最过分的一次是在我脑袋上的包好了以后，他在专门抓早恋的教导主任面前借观察伤势之名揉了揉我的脑袋，害得我跟在他屁股后头被教导主任狂追八百米，跑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
　　但是顾磊同学对别的女孩子一点儿都不小气。有一回我去灌水，在同一个走廊，同一个转角，看到隔壁班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撞在顾磊身上。我看到顾磊伸手扶住那女生，心说完了完了，这个女孩子完了。没想到顾磊竟然温柔地道：“下次小心一点哦。”我看到顾磊松开手，看到那个女孩脸红红，我转过身面向墙壁抠着墙粉，伤心顾磊为什么不对我温柔一点。

　　坏蛋顾磊向我招了招手，我认命地抱起脚边的篮球小跑着给他送回去。顾磊的外套扔在篮球场边上，他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我把篮球递给他，他逆着光，把我罩在他的影子里。
　　我说：“喏，你的篮球。”
　　顾磊唇角生出几分笑意，俨然一个阳光大男生，他说：“别动，你脑袋上有东西。”
　　我乖乖不动，他凑近了点儿，他温暖的气息扑进我的鼻子，我觉得今天的顾磊有些不一样，竟然对我有点温柔，我十分感动。直到顾磊把一团柳絮放到我鼻子底下，引出我一个喷嚏。
　　李恪说他走出体育馆大门时就看到我如饿虎扑食一般连人带球扑进顾磊怀里，然后窝又触电一样弹开两米之远，摆手和体育馆门口的他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恪给我描述完他所看到的情形后，还十分认真地表达了他对我的这种搭讪方式的不屑。
　　我十分委屈，但还是拉下面子求他不要和颜太太讲这件丢脸的事情，可李恪见好不收，我于是威胁他：“你要是干告诉颜太太，我就告诉小言你喜欢她！”
　　李恪幽幽瞥了我一眼，我认怂。

　　星期六的公交车站没有多少人，而正午时分的公交车最容易晚点。我和李恪坐在公交车站的长凳上，李恪挥着手驱逐漫天的柳絮，我“吧唧吧唧”地吃薯片。然后我觉得鼻头略微发痒，身边的李恪停下赶柳絮的手，空气沉默片刻，李恪和我一块儿往前一倾身，不约而同打出一个喷嚏。
　　路边的小饭店里传出饭菜的香气，我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然后我脸颊灼灼，收到李恪一个优雅的白眼。我委屈巴巴和他说：“李恪，我饿了。”
　　李恪一扬眉，粗粗的眉毛向上一挑，问我：“所以呢？”
　　我笑盈盈和李恪说：“不然我们吃了午饭再回去。”
　　李恪平淡的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苍凉，他说：“你没带钱。”语气笃定之中还带着一点儿无奈。
　　我不好意思地笑眯眯和他说：“被你发现了。”
　　李恪同学是个好人，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眼睛一亮，拎着我进了一家日式料理店。我感动得不得了，立志要做李恪的大腿挂件，并且抱紧他的大腿不放松。
　　我还没来得及挤出两滴感动的热泪，眼角一瞥，就瞧见料理店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女孩子扎了高高的马尾，单个儿坐在一张角落的桌子边，顶灯昏黄，照得她白白的脸蛋儿也散发出一些柔和的光来。我刚立志要做李恪的大腿挂件，此时立即抓住表现的机会，扯了扯李恪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女孩子给他看。
　　“李恪李恪，朱子言在那边！”
　　李恪声音里带了点儿笑意，我突然觉得他请我吃饭不是因为他关心爱护我，而是因为一些别的缘故。他说：“我看到了。”
　　“小言！”我喊她。
　　朱子言抬起头瞅着我和李恪，目光里透着几分惊喜。
　　她好像在等什么人，面前的东西只动了一点儿。她说：“好巧。”
　　我心说一点儿都不巧，但李恪已经抢先回答，他瞟了我一眼，和朱子言说：“某些人一定要过来和你坐，我没有办法，只好过来了。”
　　某些人自然指的是他身边的某个人，我才想反驳李恪的无耻栽赃，服务生恰到好处递上菜单，李恪把菜单递给我，我打住话头“嗷呜”一声，开始认真严谨地投入到对菜单的研究工作中去。
　　朱子言坐在对面，双手搭台支着自己下巴笑出一对月牙眼，她问：“你们关系很好啊？”
　　我从菜单里抬起头，果断回答：“不好，一点都不好。”与此同时，我听见李恪回答：“不好。”
　　朱子言看我俩的眼神有点儿微妙，李恪咳了一声，解释道：“是因为我妈妈拜托我照顾好她同学家小孩，我才会请她来吃饭。”
　　朱子言看着他点了点头，旋即把目光转向我，我说：“要不是我妈妈要我听李恪的话，李恪肯定早就被我打死一百遍了。”然后我眼珠子一转，凑近朱子言接着说，“其实李恪喜欢的是……”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菜单一把按住脸，我忿忿，耳边响起李恪冷冷的声音：“点单。”
　　于是朱子言抿嘴一笑，得出一个结论：“你们的关系果然很好。”

　　我点单的时候李恪和朱子言搭话，我是个不好八卦的人，所以我竖直了耳朵仔细听他们谈话。
　　先是厚颜无耻的李恪开的口，他说：“你在等人啊。”
　　朱子言大抵没听出来这不是个问句，先“啊？”了一声，随即回答：“嗯。”她顿了顿，又添了句，“他大概快来了。”
　　李恪“哦”了一声，他大概还有什么想说的话，但他只低垂了眼，未几又抬头看了对头一眼，朱子言也低下头又抬了眼，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目光交接又很快避开，空气中徒增了几分暧昧气息。
　　李恪为什么喜欢朱子言这个问题我们在公交车站的时候讨论过。李恪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和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李恪和朱子言的故事开始在冬天。立冬那一天，白昼最短，他打完篮球回家时天已经从天蓝色变到宝蓝色，渐次暗了下来。彼时李恪还未从与基友分离的苦痛中恢复过来，他走在路灯底下，灯光穿不透他的身子，只好在地上烙下一个孤独的人影，李恪对着人影叹了口气，内心更加惆怅。
　　正值李恪惆怅之际，身边小跑着经过一个女孩，女孩马尾甩甩，发梢几乎要触及他的衣服。她的影子飞快靠近他的影子，重合，又分开。她本来只是个普通的过客，直到她在下一个路灯底下站定，回过身来。她的脸蛋红扑扑一层，声音清澈，向着慢慢向她靠近的男孩子喊：“李恪同学，还不回去啊！”李恪觉得自己也该说个“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脸蛋红红的女孩就已经跑入到夜色里去了。
　　李恪忽而就不惆怅了，他在脑中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儿，然后想起来那个女孩分班以后坐在自己前座的前座的前座，他还不记得她的名字，但他觉得她有点儿可爱。
　　我觉得李恪只因为一个“注意安全”就喜欢上人家小姑娘实在是太草率了，于是我问他：“那我也关心爱护你，我也可爱，你怎么不喜欢我？”
　　李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认真严肃地回答：“其实，喜欢一个人是不用什么理由的。”我张了张嘴才想要说点儿什么，李恪幽幽打断我，“但是不喜欢你还是有很多理由的，比如你脸盲，你智商不高，你长得也不是很漂亮，你太矮了，你吃得太多，你穿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你成绩不是很好，你太聒噪，你唱歌难听，你门牙太大……”
　　我打断他：“门牙太大也算是缺点吗？”
　　李恪笃定地回答：“是。”
　　嘤嘤嘤。

　　李恪站起身去上厕所，没一分钟又回到了位子上，我选好了乌冬，扯了扯他的衣袖。身边人凑近了些，他身上多了几分温热气息，让我一时有些熟悉。我说：“我要这个。”一边说一边偏过脑袋。身边人的眉眼清晰地撞入我的眼，他唇角笑意无限扩大，我猛地向后弹开，结结巴巴道：“顾顾顾顾顾……”
　　“顾磊，”朱子言帮了我一把，“你迟到了。”
　　李恪说他从厕所出来，就瞧见顾磊同学霸占着他的位子，我的脸快要贴住他的脸。然后我转过头，又猛地弹开，像一只受惊的青蛙。李恪描述完这一场景后十分欣慰于我的做法，因为这样他就只能被迫坐在朱子言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