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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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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阳光正好,温度微凉,放学铃从四点半后延了十分钟到四点四十分响,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李恪打篮球。最后一节自修课的上课铃刚刚打响,李恪就抱着篮球去篮球场打球了,同行的还有几个男孩子。
李恪是我的邻居,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住在我家隔壁了,他的房间和我的房间只一墙之隔,平日里串门都是翻窗比走门方便。正因如此,我总是有机会潜入李恪房中偷偷欣赏他的日记本,从而掌握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情史。
三点五十分,男孩子们离开教室,我咬着笔头目送他们消失在教室门口,然后觉得有谁戳了戳我的手臂。我转过头,看到一张白白的脸。
我脸盲有些严重,从小到大都看不出周围人的脸,比如李恪,我就只能通过他粗粗的眉毛凭眉识人,所以我也看不大出面前这个女孩子的脸。我只知道,朱子言扎着高高的马尾,白白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三月里新长出来的桃花瓣儿。
我朝她做了个困惑的表情,她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问我:“颜画同学,你是不是和李恪挺熟?”
我记起李恪曾经警告过我绝对不能和好看的女孩子讲我们俩很熟的事情,摇摇脑袋对回答朱子言:“不是呀,我们不是很熟。”
朱子言坐正了身子,用十分忧郁悲伤的语气和我说:“是这样的,李恪落了个水杯在我的位子上,我想请你帮我还一下。”
我晓得朱子言是个含蓄内敛的人,但不晓得她是个这么含蓄内敛的人。我惊讶地瞧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开导她:“大家都是同学嘛,又不是情书什么的,你不用这么害羞。”
朱子言带着点儿哭腔和我说:“我不是害羞,是还不回去。”
于是我从朱子言嘴里,听到一些三月里发生的事。
三月一号,上完历史课从别的班走班回来的朱子言发现自己的位子上多了个奇怪而又陌生的东西,经她初步鉴定,该物体是个无毒无害还晃荡着半瓶水的水杯。朱子言天资聪颖,只掐指一算便算出这水杯乃是她后座的后座的后座,被隔壁班女生称为高冷男神的李恪所有。她回头一看,李恪同学不在位子上。朱子言把水杯放到李恪桌子上,觉得自己拾金不昧做好事还不留名真是当代活雷锋。
三月二号,活雷锋朱子言同学又在位子上发现了那个杯子,她想李恪同学真是太粗心了,但她是个善良有耐心的女孩子。朱子言同学又一次把杯子放回了李恪的位子上。
三月三号,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朱子言放回杯子的那一刻有些怀疑李恪同学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杯子,费尽心思想要遗弃它。
三月四日,朱子言再次送回杯子时,发现李恪同学竟然在位子上。
她把杯子放到他面前,提醒他道:“李恪同学,你把杯子落在我那儿了。”
李恪正在做题,抬了抬眼看了杯子一眼,极为冷淡地向她道了个谢。
朱子言透过他嫌弃的目光,更加笃定,他果然不喜欢这个杯子。但不管怎样,杯子送到,她功成身退。朱子言转过身,还没挪开步子,忽听得身后人冷冷道:“等等。”她顿住,那人接着说,“水冷了,你去帮我换一下水。”朱子言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到那人依旧埋着头飞快地做着题,她一时怀疑自己刚刚是幻听了,直到那人又说了一句,“还要我说一遍吗?”
朱子言认命地灌完水回教室时,李恪已经不见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暗自祈祷明天千万别再让她看到这个水杯。
我咬着笔盖,清楚了朱子言的来意,看来她的祈祷半点儿没有奏效。
我觉着李恪有点儿反常,他一反常就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比如上次他反常是上学期分班的时候,他一连好些天都茶饭不思,原本就瘦长的身体变得更加瘦长。我不忍心看他日益消瘦,于是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无人之夜,潜入他的卧室,从他的日记本中探求原因。
佛说有果必有因,我很快就从他的日记本里找到了因。原来李恪同学对他们班的一个纯情小男生暗生情愫,誓死不愿与他为敌,所以选课时特意避开了所有和他一样的科目,没料到选课之后还有分班这一出,他俩一门课都没对上,从此隔层相望,徒留一个伤心人,一颗相思心。
我于是在一个阴沉沉的下午找到角落里神伤的李恪,安慰他道:“李恪同学,天涯何处无鲜花,你何必单恋这一棵草?你看看我,世界上还有许多和我一样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元气少女值得你去喜欢呢!”
李恪看了我一眼,于是更加消沉了。
我对这桩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今次李恪反常,我想必有原因。
我安慰苦恼的朱子言:“你放心,你且待我去一探究竟,明天就能帮你解决了这桩事。”
朱子言目光坚定朝我点了点头,明显对我寄予厚望。
我肩负重托,于三月五日晚六时许潜入李恪卧室,李恪正在吃饭,我轻车熟路找到他带锁的日记本,三两下破解密码,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李恪写:那个女孩,有点可爱。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李恪写:颜画说她右手边的女孩子叫朱子言,哦,原来她叫朱子言。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李恪写:阿方交了个女朋友,我突然也想要交个女朋友。
二零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李恪写:开学又能见到她了,有点开心。
我合上日记本,翻窗回了自己房间。我躺在床上,既惊讶又欣慰,惊讶于李恪竟然这么快就又一次少男心动,欣慰于李恪同学终于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了出来。我想到李恪同学日益结实的身板,又一次确认,果然结束一段恋情的最好办法,就是投入到下一段恋情中去。
我花费了一晚上的时间成功制定了一个既不断了李恪情路又不辜负朱子言一番重托的计划。第二天我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迷迷糊糊到学校时,发现朱子言十分痛苦地趴在桌子上。
再活泼可爱的少女你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如此萎靡消沉。
我放下书包,面对着痛苦的朱子言,不晓得该怎么帮她。良久,我颤抖着声音问她:“小言,你要不要喝点水?”
朱子言更加痛苦。
正当朱子言面色惨白痛苦难堪之际,她后座的后座的李恪同学忽而起身走到她身边,他高高的个子挡在我和朱子言中间,让我看不清朱子言惨败的脸。
李恪同学停了一会儿,用冷淡的调调儿问朱子言:“我的水杯呢?”
我心头一凛,心说李恪你真是个呆瓜,和女孩子搭讪也不能选在这破时候呀,这破时候阴气最甚,稍有不慎,女孩子一痛起来能把你给掐死。
好在朱子言比较温柔,她忍痛把水杯还给了李恪,李恪结果杯子,连句谢也不说,转过身径直出了教室。我在心里把李恪这个呆瓜骂了一百遍。骂到第五十遍时,李恪出现在教室门口;骂到第五十三遍时,李恪经过他自个儿的位子,却没有停留;骂到第五十四遍时,李恪停在朱子言面前;骂到第五十五遍时,李恪把水杯递给朱子言。
“喏,”他说,拿去暖肚子。”
我看到朱子言红了脸,我看到李恪没事人一样扔下杯子又回了座位。我不再骂他了,准备把剩下的四十五次呆瓜留着下次骂他。
窗外柳絮飞扬,窗外春光正好,我拿出课本,男生女生地故事在春天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