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小鹜

4、正文2

　　床榻边，女子的手依然冰冷。李璟握紧了她的手，低喃道：“玲珑啊，你起来吧，璟哥哥带你回灵隐山，长伴师傅左右，再不离开。只要你起来，璟哥哥不再理会这天下，只要你平安。”
　　是为了让玲珑不再劳苦，才日以继夜地苦读，终于金榜题名，成为新科状元。然而又如何呢？
　　因为有了一个“天下”的羁绊，他甚至连本性都迷失了。
　　或者本来，玲珑就只是自己利用的工具，去实现自己所谓的抱负与理想？
　　“咳、咳。”女子低低地咳嗽。
　　“玲珑，好些了么？”李璟伸出手，手背触及玲珑的额，被那极烫手的感觉吓了一跳，便一连唤了几声：“玲珑，玲珑……”
　　整间屋子里，后来只剩女子急促的呼吸。
　　“璟哥哥替你去请大夫。”
　　李璟匆匆站起来，手却被玲珑死死地拽住：“璟哥哥，不要，不要丢下玲珑，不要……”
　　李璟无奈地坐回床沿，将玲珑扶起，靠在床头。
　　红烛将残，有微风拂过，烛影摇曳。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击打着地下梧桐的枯叶，发出隐隐的声响。
　　玲珑忽然低声啜泣起来，手足无措的李璟怔在那里，最后只好将她搂在怀中。
　　“璟哥哥……”
　　红烛忽灭。
　　李璟感觉怀中的人儿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若是没有江山社稷，若是没有……
　　怀中的温热之气淡淡地散开。
　　在如斯之夜，确是没有所谓江山，所谓社稷，所谓明君，甚至不该有自我，失去了——
　　明天的意义。

　　“相公，相公？”
　　李璟从沉沉的梦中醒来，轻揉额角，而后又似猛然清醒，低头看自己身侧，女子已经不知所踪。
　　抑或昨夜，根本只是他李璟的幻象？
　　他叹口气，略微整理衣衫，下床，旋即打开门。
　　“相公，早膳已经备好，让妾身伺候相公洗漱吧。”秦桑走进屋子，放下手中的水盆，眼光却不自主地落在那空空如也的帐子上。
　　“桑儿，此等琐事，交由下人大点便好，何劳你，”李璟忽然察觉到妻子的失神，问道， “桑儿，怎么了？”
　　秦桑将目光收回，泪眼迷蒙：“妾身昨夜见相公将玉小姐抱入书房中，妾身以为……”
　　“以为什么？玲珑早已不在，”李璟闭上眼，走到水盆边，将手浸入水中，“不必再找了。”
　　“相公，若您要纳妾，桑儿绝不反对。相公放心，桑儿必待她如亲姊妹……”
　　“娘子放心，李璟此世，决不纳妾。是你，多虑了。”
　　看到秦桑展露笑颜，李璟小心地藏起了心底的叹息。
　　妾？
　　娶她为妻尚恐会委屈了她，更何况是，纳妾？

　　武皇寝宫。
　　“婉儿，几更了？”
　　“回禀陛下，已经三更了。”婉儿抬起头，眼睛骤然睁大，“陛下？”
　　“何事惊恐？”
　　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自平复心情，答道：“陛下近日忧心国事，未尝得半日歇息。婉儿斗胆，劝请陛下……”
　　“婉儿？”
　　“请陛下下旨，今日不早朝！”婉儿屈膝跪下，不再看龙塌上的人。
　　媚娘举起塌边的铜镜，只一眼便已大惊失色——
　　幽暗的烛光，映出了那一头的，银丝。
　　“陛下——”

　　“陛下一夜白头，此事不可再拖，务必在近日寻到骆宾王子嗣！”

　　骆宾王。
　　人海茫茫，要往何处寻得其子？单凭这半块玉？
　　玉虽确是不多见的良品，玉色晶莹，触上去有温润之感。然宝玉毕竟是贴身之物，总不能让他在各个城门设卡，命令众人取出佩玉，一一查证吧！为今之计，唯有等待桑儿的消息了。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桑儿，门没有关。”
　　却忽然半点响动也无了。
　　李璟心中一惊，慌忙起身去开门，门外却早已空无一人，唯有门槛处一封短信——
　　“师兄，玲珑去寻轻功天下无双的公子谨了，望自珍重。”
　　这一次，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吧。
　　李璟苦笑着攥紧了薄如蝉翼的宣州纸，任汗湿透了它，浸染开了那墨迹。
　　“相公，相公？”秦桑压抑于李璟的失神，“妾身回来了。”
　　李璟兀自回过神来，忙问：“如何？”
　　“没有。姊妹们大都与妾身一般，宝玉见过不少，却从没见过有如此怪异纹路的。倒是玉小姐……”
　　李璟心中又是一大惊：“玲珑？玲珑怎么了？又伤了么？”
　　酸楚涌上秦桑心头。古来只传“英雄难过美人关”，然而美人又何尝不是，情关难过呢！于是她硬生生吞下后半句话，改说：“妾身只是见，玉小姐似乎又要出远门了。”
　　“是，”李璟喃喃道，“她已向我辞行。”
　　“还有，相公，”秦桑低低地说，“方才大夫替妾身把脉，发现，妾身有喜了。”

作者有话说

　　唉，打字速度就是慢呀就是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