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正文3 ...
-
玲珑骑着坐骑“飞霜”悠悠往前走,自己则仔细端详起手中的玉坠来。
这块半月形的坠子,上面刻有“彐”形的古怪图案,从中心被生生折断。年幼时不懂事,以为这玉上刻着“玉”字,硬是向师傅把它讨要了来。
如今再想想,那应该是——
“王”字。
月色淡雅。
秦桑怔然望着那轮新月,似乎在薄雾中看到了玲珑的眉眼。
确是令人怜惜的女子呀!
而自己向夫君隐瞒了如此之大事,对是不对呢?
午时。秦桑回府,恰见玲珑出府。
“玉小姐。”
玲珑似是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又低下,轻轻唤了句:“夫人。”
“又要远行?”
“是。”
“去哪里?”
“杭州。”
“杭州是个好地方呀。”秦桑叹了一句,却没有办法在接下话,她终于还是忍住问她话的冲动,道了句:“那么,告辞了。”
玲珑仍是低着头,急急走过去时猛然与秦桑想幢,包袱顺势滑落在地,东西散了一地。
“夫人,没事吧?”玲珑终于又抬起头,“有没有伤着?”
秦桑摇头,低下身子帮玲珑拾起地下散落着的东西,忽然瞧见了半块玉。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玲珑已经紧张地将它拾起,握在手心。
可只一瞥,秦桑已然大致肯定了这玉的颜色和质地。于是问:“小姐这玉……”
玲珑也不回答,只忙着清理她的衣物。
“我似乎在相公手上见过这玉的另一半,”秦桑隐隐皱眉,“相公说,此乃朝廷要犯骆宾王的传家宝物。只是不知,为何它会在小姐手中?”
手颤了一下,极细微的,却仿佛藏了千般思绪。
“夫人,玲珑这一走,便永远不会再回来。但若是夫人将此玉之事告知,告知尊夫,大人必定会派人寻我。所以,”玲珑抱起包袱,“今日之事,还请夫人忘了吧。”
秦桑怔怔望着那个秀丽的背影渐行渐远,竟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不会归来,这是何意?
可是她却说对了一事,将玉之事告知相公,不啻给了他最好的寻她的借口。
该说吗?
三月后。杭州。
无月也无星辰。夜笼着大地,透着无边的死亡的气息。
“大夫,我夫人身子如何?”
“公子不必担心,夫人只是今日不慎落水,受了些寒,修养几日便无大碍。只是公子今后要多加小心才是,夫人毕竟有孕在身,不宜受风寒惊吓,否则分娩之时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是、是、是,是在下的疏漏,在下今后定当注意。多谢大夫了。”
公子谨神色凝重,坐在床头,轻抚熟睡的女子的脸颊。想他空有一身绝世轻功,到了紧要关头,竟连心爱的妻子都无法保全!
女子轻咳了两声,醒转过来,公子谨立即温柔将她扶起:“翩翩,没事吧?”
女子笑着倚在他肩上:“相公你太紧张了,不过是受了些寒……”
“是为夫无能,连妻儿都保护不了。现今唯有盼柳兄快些到来了。”
翩翩笑得更欢了,仿佛低喃般地说:“傻相公,翩翩今世最得意之事便是嫁予相公为妻。今后我二人还要养育儿女,白头……”
门“吱呀”一声洞开。
公子谨小心地将妻子护在怀中,机警地环视四周,道:“阁下是哪路朋友,不妨现身相见。”
仍是无人应声。
“相公。”翩翩的身子不自主颤了一下。
公子谨紧握了一下妻子的手,离开床榻,强作欢笑地道了声:“为夫出去看看便回来。”
“相公,”翩翩强撑着力气上身,“万事小心。”
公子谨小心地走出房门,借着门前挂的幽暗的灯笼的光,见到了站在草坪中的娇小的身躯。
轻纱遮面,身姿婷婷。
“姑娘?”
“阁下是公子谨?”
“是。”
“屋中是夫人?”
“是。”
“跟我来吧。”察觉公子谨的迟疑,女子咬咬唇,道,“只要半柱香的功夫……”
“好。”
“姑娘找在下究竟所为何事?”公子谨停下步子,低声询问,“照姑娘这么个走法,纵我轻功绝世,半柱香的工夫也是回不去了。”
“那么,就在这里吧。”玉玲珑停下脚步,“抱歉要让夫人失望了,先生您恐怕今世再无机会见到夫人了。玲珑今夜,定要取先生性命。”
长剑出鞘。
公子谨顿觉身侧寒气逼人,急忙屏气躲闪,又一招“雨燕凌云”,腾空而起,退后几丈。在看身上,领口已经为剑气所破,所幸自己轻功了得,否则定然无幸。
他还未缓过神来,玲珑便已又执剑逼来,他只得沉心迎战。玲珑的剑虽犀利,然这里地处野外,公子谨得以施展全部的轻身功夫,故而一时之间,玲珑亦是伤他不得。
然而玲珑的轻功也是不弱,腕上一个虚幌,背过身子递出一剑,公子谨躲闪不及,剑便由侧胸穿过,一时血溅当场。
“是我输了。”公子谨跪坐在地上,手捂伤口,血却仍止不住地流,“只是我不明白,我究竟在何时与姑娘结了此等仇怨?”
“先生为何要做朝廷钦犯呢?”
“姑娘此等人才,原来也安心做那女皇帝的走狗么?”
“皇帝?皇帝与我何干?”玲珑叹口气,“只是,你们,是璟哥哥要除的人啊……”
“在下有最后一个疑问。方才在房中,姑娘明明可以轻易杀了在下,却为何要带我来到此空旷之地,白白耗自己的真气呢?”
玲珑没有答话,当胸挽了一个剑花。公子谨的唇边却牵起了一丝笑意:“姑娘果然是害怕伤及内子。这样我便放心了,至少内子不会像在下的三位嫂子一样,惨遭屠戮。姑娘可否答应在下,代为照顾内子?”
寂寞的夜,隐去了影子,吞没了握着剑的女子的晶莹的泪。
当剑尖即将触碰公子谨喉颈之时,一个娇弱的身影奋力铺了过来。玲珑心下一惊,猛然收住剑势,向后连退几步。
“翩翩,你……”
“翩翩早已立誓,跟随相公一起,相公怎可丢下翩翩而去?”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这曾经是使那个小女孩打定主意跟随师兄走的誓言,现今听来却让玲珑有剜心一般的疼痛。
“姑娘……”
“你们走吧。”玲珑闭上了眼,“我可以当已经杀了你们,只是要委屈二位今后不再出现于人前。”
“姑娘……”
“不用谢我,玲珑也是女子,将为人母的心情,玲珑也懂。”
酒肆。
“客官里面请,要住店还是打尖?都已经三更了,您一个姑娘家的,孤身在外行走多由不便,还是在小店安顿下来。小的马上去为您备一间上房!”
玲珑没有接话,也不推辞,愣愣地去解腰间的钱袋,才发现——
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