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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瑶乐 我嘴角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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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微弱的烛火在阁内跃动,寥寥寂静,晦暗迷离。
我侧躺于塌上,手中衔着一支灼眼的殷红玫瑰。
一位宫蛾踏着轻步走进阁内,恭敬卑谦的垂首立于我面前,用温润的嗓音细语:“回小姐,皇上在舆轩殿用过晚膳后,先是去了许久未去的梓凌宫,在玄淑妃那坐了一刻,后来……突然,突然又跟玄淑妃一起,去了瑾昭仪的琉姝宫……”
“现在,三个人正在苑昕公主的昭沅宫吧……”我漫不经心的接过,一边用手指轻拨那血红色的花瓣,一朵花苞即刻如葵花般绚丽绽放开来。
宫蛾一愕,“正如小姐所言。”
我嘴角噙着笑,纤手一抬,将那朵玫瑰别于髻上,缓缓步下床榻,“先发制人……可是一步险棋呢……”
他踏入毓歆阁时,已是月上帘钩。夜风轻拂,重重帷幔,飘絮无声。
他走近榻前,散尽身上那袅袅余香,月光透过窗棂洒向他挺直玉立的身姿。他轻捋一缕撒花床幔,平静地说:“出来吧,芫芰,我知道你不在塌上。”
我努起嘴从他身后步出,煞有其事道:“这位公子,我将塌上布偶装点的毫无一丝破绽,黑夜暗幕,你又何以识破?”
他一笑,“这位小姐身有一种奇特的香味,我再熟悉不过。一步之遥便能嗅出,可这榻前没有,只有那浓重的檀香。”
我索性坐于榻上,半信半疑,“是吗?那怎么从来没人跟我讲过?”说罢举袖轻嗅自己的薄纱罗衣。
“因为这香只有我能闻出。从你第一次向我奔来的时候……”
沉默片刻,他走到窗前,眸光瞥向远处,“今日见到苑昕公主了?”
我垂眸,“是。”
他负手而立,低沉的说:“公主,在园林摔伤了……”然后回眸凝向我:“苑昕说,是你把她推摔的。”
我抬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我不喜欢她,所以我不会碰她。”
他的眼光似有异样波动,却终是没有再开口。
“你不相信我?”我直凝着他追问。
他转身走到榻前,俯身单膝蹲下。月光透过窗栅碎落洒在床前,映出他那张透着玉色温润的俊脸。他轻捏一下我左颊,“我若不相信你,今晚就不会来了。”
紧接着又一蹙眉,似有些无奈,“芫昕自小骄纵蛮劣,是让父皇生前给宠坏了……”
我撑身,双臂攀上他的玉颈,环绕在他项间。我将脸贴在他左肩上,我说,我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
他的皮肤上泛着柔和的光,漆黑的眼睛宛若星辰。
揽起双臂轻抱住我,将手贴在我的背上,似有一股暖流自背脊直渗入心,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双臂尤有些轻微颤抖,他的颈间越来越热,似有一团炙烈火焰要烧到耳际。我感到他在抑制着什么。
片刻,他终是缓慢抚拍了我的后背两下,沉沉地说:“太妃那边总要有个交代,睡吧。”
我静立在昭沅宫的大殿上,碧海金柱,精细雕纹上镶金嵌珠,奢华无比。
太妃身着湘色金丝绣花的锦袍,高鬓如云。虽年过三十,却容颜未衰,雍容风华,堪比双十。苑昕公主正伏在她母妃身边,忡忡地盯向我。
太妃怏怏地瞥向皇帝,“皇上,你可要给苑昕作主啊。”
他沉默着,未发一语。
我屈一躬身,行了个礼。然后付以百媚俱生的轻笑,语气虔诚娓娓道:“芫芰卤莽,无意推摔了公主,自知有愧,肯请圣上责罚。”
他一愣,似是未想到我会低首认罪。他似有深意的望着我,用手摩挲着青玉扳指,随即右腿搭向左腿,左肘靠于楠木茶桌上,身倾向左,朝着太妃明朗一笑,道:“芫芰是朕带进宫的,初入宫中,不懂规矩,毕竟是孩子,芫芰既已知错,就向苑昕赔个不是便也作罢!”
太妃一顿,脸色变青。苑昕公主想必也未料到我会将这罪名冠于自己头上,以为我一定会与她激烈辩驳一番。想是还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现在却无从施展,有些郁闷吧。
我一抬眸,对上了瑾昭仪那阴恻恻的眼神,那眼风像钉子似的向我戳了过来,她嘴角弯了弯,想是正欲落井下石。
“不能就这么算了!哼,谁要她赔礼,我要她把瑶乐交出来!”莞昕公主奔向他,撒娇道:“皇兄你说我不湛音律,好琴应配与琴艺卓出之人,讨要几次都不给我。瑾昭仪说她也想要瑶乐,我要皇兄把瑶乐赐给瑾昭仪!”苑昕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在整个殿堂回响。
他眉峰瞥向瑾昭仪,瑾昭仪那光鲜的粉腮顿时煞白,映出一丝难堪。想她一直在旁煽风点火,却对公主的如此直言也是始料未及,她刚张嘴欲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瑾昭仪既已心仪瑶乐已久,那芫芰就忍痛割爱,如了公主的愿,将瑶乐奉送给瑾昭仪,就此将功赎罪,以解公主心头之怨!”我快语接过,丝毫未给瑾昭仪吐出一字的机会。
我笑意深邃的迎上苑昕公主那挑衅的目光,果不出所料,她是要与我怄这一口气。我明白,她是在向我显耀着她已经用自己的小手段,成功的击垮了我那句“若能要回,那你就试试看罢!”。
听闻我言后,苑昕公主更是自以为胜利的昭然若揭的得意笑着。
而瑾昭仪却一时语塞,在如此情形之下,她再也插不上半句话来。
他见我执意,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一刻钟后,内侍慌张的走进殿堂,诚惶诚恐地说:“ 禀皇上,瑶乐……瑶乐不见了!”
“胡说!分明是你不想交出瑶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苑昕公主愤愤的指向我。
皇帝瞥向她,目光又冷冷的回到内侍身上,带着严峻的威仪:“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内侍的声音仓皇而急促:“回禀皇上,奴才奉旨去毓歆阁取琴,芫芰小姐的贴身丫鬟突然大叫一声‘瑶乐不见了!’。就这样,几个侍卫加上宫蛾一起翻找,将整个毓歆阁翻了个遍,却……却也丝毫未见瑶乐踪影……”
众人一惊,早已乱作一团。玄淑妃和瑾昭仪更显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等着瞧我如何下台。
我突然扑跪在地,楚楚委屈地说:“芫芰诚心奉出瑶乐,可瑶乐在毓歆阁不翼而飞,芫芰也惶恐万分,难疚其责。瑶乐是圣物,芫芰就是有再大的胆量也不敢匿藏!”
他目光深邃的凝着我,我也坦然直视他的双眼,毫无临危之惧。
太妃瞪向我,借机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瑶乐乃宫中宝物,圣洁高贵,何人竟敢如此亵渎,视不把皇室尊严放入眼里,皇上,这是对皇室的侮辱啊!”
他目光梭巡殿堂一周,突一猛拍楠木茶桌,冷冷道:“ 给朕搜宫!”
瑾昭仪万万想不到的是,瑶乐,竟是在她的琉姝宫里翻到的。
那柄佳琴,早已残毁不堪。琴弦已被人用力折断,琴身被重器砸成了粉碎几块。琴貌,惨不忍睹。它像一具残骸一样呈现在我们面前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而令我也意料不到的是,几名侍卫在呈上琴的同时,也呈上了一支衬着明黄丝缎,覆着红绢的雕花金盘。里面,竟是几道咒符。
这是侍卫在搜宫的同时,一个侍卫无意在瑾昭仪的床榻下翻到的。他本是在榻底翻到了瑶乐的碎片,却在拾拣时无心碰触到了机关,原来塌下还有暗阁。
那几道咒符,是最恶毒的诅咒。诅咒着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早日死去。上面竟是四妃和皇后的名讳,当然,还有我的名字。
瑾昭仪“扑通!”一声瘫软在那里,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本来,她是想喊一声“冤枉”,可现在,她连喊“冤枉”的资本都没有了。
她迷恋作法,是宫中早已知晓的。她经常以“为我邑熙国祈福”的名义,招引术士进入她的琉姝宫作法,皇帝也恩准了。而现在,这个名义却是多么的讽刺和可笑。
那天,晏淑的脸苍白惨淡如冰雪,双目赤红,陡然已是怒不可遏。
他带着浓郁的悲伤,缓缓步下金殿。伸出右手轻轻按在蜷跪于地上正痛声呜咽的瑾昭仪头上,那指尖修削苍白。他的声音带着嘶哑和低弱:“听玄淑妃说……你身染微恙,朕就立刻与她去看望你……你善嫉,朕可以容忍你……可现在,你叫朕情何以堪?叫朕如何容忍你的恶毒!你的蛇蝎心肠!”
瑾昭仪嚎声大哭,她拽着他的袍角,抱住他的腿,拼命地哀求着:“皇上,臣妾知道错了!”
他悲绝地闭上双眼,抬起了那只沉重的手:“给朕拖下去……”
瑾昭仪哀叫着,与侍卫拼命挣扎撕扯着,髻鬓散乱,钗环零落一地。终是消失在了我面前。可那凄楚的哀嚎,仿似久久还在殿内回荡,消散不去。
玄淑妃忿然地说:“皇上,瑾昭仪一族不予重罚,无以儆效尤!”
我想昔日素以好姐妹相称的玄淑妃,瑾昭仪对她却是口蜜腹剑,竟也将她写入巫符之中。可想而知,此时她也是心寒入骨,愤恨难挡吧!
瑾昭仪被打入了冷宫。我想,他终究是不忍心杀了她。
而她的父亲户部尚书,也以“谋逆犯上,子不教,父之过”的罪名被革职削爵,贬为庶民。
昔日那个嚣张跋扈,泼辣阴狠却又锦衣玉食,尽享荣华富贵的女人,现在已成了万人唾弃的阶下囚,要永远活在那个空旷幽冷、寂寥悲怆的地方了。我想,这对她来说,却是生不如死的吧。
我去见她时,她像只野兽一样疯狂的朝我撕咬过来,随即被几个管事的嫫嫫钳制住。她乱发蓬松,衣杉已被撕扯凌乱,样子狼狈不堪。
“芫芰,你够狠,你不得好死!”她趴跪在地上拼命挣扎,撕心裂肺般的冲我咆哮着。
我俯身,用手指抵住她的下巴,嘴角噙着笑意,缓缓的说:“你忘了,我叫芫芰啊。芫芰……本就是一支有毒的花啊。它根深蒂固,坚韧不摧……我真喜欢那女人,给我娶的这名字呢。”
黄昏残阳如血,将天空照得如团火焰燃烧一般,浸染着苍茫大地。云海翻涌,我站在空旷的草地上,闭上眼迎风张开双臂,沐浴在夕阳余辉之下。
“为什么要认罪呢?”身后传来他淡如清风的声音。
我睁眼,“因为我不想你为难。”
他踏步越来,“你不承认,苑昕也总要有证据的,那嫫嫫不会给她作证的。”
“何以见得?”我侧头看向已站于身侧的他。
他的轮廓被夕阳勾勒上一层淡淡金边,看不清脸。只见龙袍上那绣金蟠龙被夕阳染得璨然夺目,可那身影却愈显孤绝。
“因为……天下,是朕的。”他重重地说。
我薄笑,望向远方,“可你仍然不快乐。”
他凝向我,嘴角划过一丝干涩的苦笑,拉过我的手,握得很紧。无神的双眸投向远方,喃喃自语:“因为……朕要错了东西。可朕……却又害怕失去。”
夜深的时候,她来到了毓歆阁。
纱幔轻荡,似烟雾缭绕般漂浮不定。她跪于我面前,烛火映着她那张明媚清秀的脸。
我轻抬起她削尖的下巴,炯炯凝向她,“多玲珑的一张脸啊,第一次见到你时,你那凄楚可怜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知道吗,你那哀怜的哭声渗得我心慌。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偷去玉佩站在瑾昭仪身后的那副模样……没想到你做起事来,却更让人欣赏呢,够狠,够绝。”
她嘴角勾起一丝诡笑,模样已经没了先前的半分清醇。“小姐过奖了,奴婢也是误打误撞,把琴放在了瑾昭仪的塌下。谁也没曾想,下面居然有暗阁,竟也是有这意外的收获呢。这不正是天助小姐吗。”她犹黑的瞳孔里闪着光亮,灿灿盯向我。
“呵呵,好一张伶俐的嘴。拿着许诺赏给你的珠宝,让茗昭容安排你出宫吧。”我向后一仰,靠在香榧椅上,沭儿摇着轻扇为我纳凉。
“你不杀我?”她笑意更浓,低问一句。
我挑眉轻笑:“ 聪明犹你,会让我杀了你吗?”
“小姐果然深谋远虑,谋略过人,采娥钦佩。奴婢……谢小姐赏了。”她讪笑着,姗姗离去了。
茗昭容踏前了一步,在我耳边嗫嚅地说:“小姐,你可走了一步险棋。她当初若不买你的帐,在瑾昭仪面前反将你一车,今日就不是如此局面了。”
“她不会。”我微闭上双眼,“她若告发了我,试问瑾昭仪能给她什么?无非是一些孰轻孰重的打赏。而我的筹码,可是毓歆阁里价值不菲的全数珠宝啊。
人无谓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我果然没看错,她是个聪明人,不是吗?”
“可你就这样,养虎为患的放走了那个足以威胁到你的聪明人。”她有些谨慎的提醒着我。
“因为我不能动她。”我声音轻扣,缓缓道:“她因为手脚不老实,经常做那偷盗之事而为乡邻所唾弃。后来灾荒,便被家人卖进宫里做了奴才。在宫里也没改掉那个毛病,一次偷了主子的金簪而被逐出,后便被瑾昭仪收了去,想必也是利用她做些鸡鸣狗盗的苟且之事,极尽全力却也是不讨好……她若有如此心机,也不至于尽受冷眼。
我只叫她将瑶乐藏在琉姝宫,却不想她将那几道催命符也给挖了出来,一石二鸟,如此绝狠之举,却未必是她自己欲为。“
然后我哂笑:“我若再趁胜追击……岂不是要落她人把柄?”
茗昭容恍悟:“你是说,她也是受人指使?”
片刻她又愣愣看向我,突然惊呼道:“小姐,你怎么可以如此聪明!”
我讳莫如深地一笑,“看来,此人恨瑾昭仪不浅呢……”
当宫娥们都睡下的时候,我轻轻翻开了茗昭容送来的那叠绢纸。借着烛火,画卷上一张张清晰的面容映入我的眼帘。那些画像细致入微,欲幻欲实,宛然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我凝目蹙眉,仔细地审视着一张张容貌各异的脸。眼波一闪,终于,在一张绢纸上停下,木木盯了许久。
又是一个风清云阔的天气。柳絮翻飞彩蝶翩舞,一路水声潺潺,湖边翠柳成荫。头顶百鸟啼鸣,黄莺声声犹嫩。几只春燕自头顶划过,只留双剪拂烟云。
“小姐你看,燕子也喜欢你呢!”沭儿朝那春燕指去。
我说:“它们只是喜欢我头上的翠钿旒金簪。”
“小姐还未行及笄之礼,为何喜欢绾发嵌簪?”她好奇地问。
“我只是不喜欢孩童的双角髻罢了。”我不以为然道。然后又反问:“我这样不好看吗?”
“好看,小姐梳什么都好看!”她急忙真诚的点点头,我抿唇笑了。
抚过花间香径一侧艳丽牡丹,摘下一朵别于鬓旁,回转身,我说:“沭儿,你是不是怕我啊?”
她一愣,双颊微有红蕴,低低地说:“我只觉得,小姐你不像个孩子。”
我双眸一黯,转过身来。
却在鹅卵石铺就的曲径的另一头,看见了那款款携来的一片身影。
在几名身着朝服的官员中,众星捧月般闪现出一抹素白身姿。
他身袭雪莲白缎锦袍,上等丝绸,足穿嵌金丝凤靴。二十年华,俊秀挺拔,龙章凤姿,气质脱尘。
我双眸对上那俊眉朗目,他微有愕然。停下了脚步,直凝向我。神骨秀气,英姿飒爽。
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美如冠玉。他薄唇轻颤,欲要张口。
我迎前几步,向他作了个礼。脸上漂浮着笑意,当着众官员禀声道:“素闻皇教傅学富五车,思如泉涌。通古博金,熟读诗书。是当朝少有的儒雅才子,深受圣上赏识。芫芰早已敬仰万分,暗羡不已。芫芰学识浅薄,正有一些疑难杂题想向皇教傅请教一二呢。”
他辞过众官员,随我来到一矗亭榭下。
四面碧水环绕,清风拂过,泛起淡淡涟漪。亭里只有我们二人,湖面上俪影成双。
他立在那里,如晨雾中清冽的百合花,高雅清纯。
我低低唤了一声:“老师。”
他沉默着,孤清的面容对向我。衣袂鬓发,迎风飘拂。
许久,他沉眸哑声道:“芫芰,你还痛吗?”
我一颤,手扶住亭内青色玉栏,嘴角噙过一丝苦笑,我说:“是的,我痛。我……怎可不痛?”
他的眼睛掠过一抹哀伤,眉目间笼罩着淡淡忧郁。声音低柔而沉静:“你要等的那个人,是他吗?”
我垂下双眸,沉沉地吐出:“是。”再也不敢直视那张凄美的脸。
我听到他微微的哀叹,随罢缓缓拂手伸向我左颊,我惊呼一声:“子逸哥哥!”,他却是轻摘下我左鬓边那朵娇艳的牡丹。他的锦袖上传来木槿花的香气,清逸恬淡。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将花朵碾碎,扬手撒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为何一定……要选择痛呢?”他的声音凄楚而悲悯。我望向那白衣皎洁不染纤尘的背影,莲色素锦的衣袂随风飘展。
心底掠起屡屡悲伤……夹杂着一丝丝的绞痛。
我,怎可不痛?我身世的秘密,注定我要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