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萦回 ...

  •   我身世的秘密,注定我要悲痛。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这个秘密……
      我出生在江南小镇的胭红苑。
      她美丽如月下凝着露珠的蔷薇,哀愁如狂风中即将凋谢的牡丹。
      即使是夜夜孤烛的陪伴下,她与我也没有太多的话。
      那个美丽如淡墨画出的女子,总用霜雪般孤清的眼眸凝视我,让我感到,她从不懦弱。可那幽深的眸光却分明是透过我,望向身后更遥远的地方,空洞飘忽。
      在我记忆里,她的声音总是那样温婉,像潺潺流动的溪水。
      直到那一天,我看见那个男人伏在她身上,撕扯她的衣衫。她拼命地反抗挣扎着,撕心裂肺般冲他大吼:“我不要做,我的女儿在看我!”那声音悲怆而恐慌。
      那男人更加疯狂和兴奋的凌辱折磨着她。她美丽如幽墨般的青丝被他揪扯下了几缕,她雪白的肌肤在他掌下印出片片鲜红的血印。她的身子像秋风中的枯叶急剧颤抖。
      层层白色的帷幔在我们之间肆虐浮摆,还有那刺鼻的烈酒气味。
      我死死的盯着她,正如她被那个男人欺在身下,倒仰着盯向我那样,凄然黯淡。
      我知道她不会落泪,那怆然的双目,早已没有了眼泪。
      突然,我冲她一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你不过如此,为何,却要故作坚强?
      恍惚记得,那一年,我是四岁吧。
      我每夜,都能听到这个烛红酒绿的烟云之地,那刺耳的男欢女爱的声音。
      我背靠在冰寒刺骨的冷墙外,双手环膝久久地蹲着,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我不想听见她呻吟的声音,还有那苑里其他女子的欢笑和呜咽。
      我讨厌她,甚至憎恶她。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躺在了床塌上,连续几日都没有起来。
      我将滚烫沸腾的茶水泼在了妓院老鸨的脸上,我愤怒地冲她大喊:“你毁了她!”
      她痛得跳了起来,嗷嗷直叫。然后狞狰地瞪向我,透着古怪笑意忡忡地吼道:“是那个平步青云的男人毁了她!”
      我一愣,疾步跑了出去,直奔到她的塌前。
      她依旧安然地躺在那里,双目阖闭,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我知道她醒着。
      我愤恨地大叫:“你骗我!你说过他死了!”
      她微微地张开眼睛,那黯淡的神情隐藏着一千年的哀伤。她薄唇颤动,却极平静地说:“在我心里,他早就死了。”
      “你骗人!”我歇斯底里的冲她大叫:“那你每天都捏着那块如意玉佩黯然神伤什么?”
      我疯狂地跑了出去,最后一次回身大喊,我宁愿他死了!
      从那之后,我再未对她说过一句话。
      后来,她死了。
      临死前,她用悲悯而哀求的目光望向我,最终,我向她走了过去。
      她强支起身体,可我看到她那苍白的双颊如冰雪般惨淡。她用颤抖的纤纤细指在我腰间系上了那玫玉佩,她那微颤的唇瓣早已血色尽褪干裂略紫,憔悴无神的双眸愣愣看了我许久,然后用那恍若白玉雕琢的手臂轻轻拥住我,“芫芰,带着这个去找你爹,出去了就永远不要回来……因为它叫……不归。”
      她的手沉了下去。我静静立在那里,直到再也感觉不到她的一丝温度。
      我说∶“我恨你。”然后又说了一遍∶“我恨你。”
      然后我就不停地喊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直到我的声音开始哽咽,渐渐沙哑,有冰凉的液体覆在脸颊上。我仍不停颤抖地喊着那句,我恨你。
      那一年,我八岁。那个女人平静地走了,她的脸安然恬淡,像睡着了一样。
      她是个没有欲望的女人。正如同她从未奢望过,我能轻轻叫她一声娘。

      半月后,我来到了京城。
      左宰相抚摩着那玫碧绿的如意玉佩。他锦衣华服,气质凛然。虽已不惑之年,却凝聚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高高在上。他神色复杂地凝向我,那惊骇的威严慑人心魄,却又夹杂着淡淡的冷漠。我感到殿堂内的空气在冰冷的凝聚着。
      宰相夫人突然冲了出来,一阵贯彻云霄的怒吼:“我不承认这个贱种!她跟她娘一样下贱!怎么配做堂堂宰相的女儿?”
      后来,她又指着我,骂了一些已记不清的秽语,最后昏厥了过去。
      我屈下膝,沉沉跪在了冰冷刺骨的殿堂上。那寒意已浸到骨中,自膝盖蔓延到内心最深处,如锥刺心。
      我卑微地伏下身,我说:“宰相大人,请您收下您的贱种。”
      我住在了柴房。那是一个黑暗幽冷的地方,到处是老鼠和蟑螂。可我喜欢那里。只有在那里,我才听不到他的妾侍们的讥讽:“听说是个妓女生的呢!”“你看那眉眼长得跟她娘一样妖媚惑人!”“真是个下贱的胚子!”……
      他再未来看过我。
      一次次,我远远地看着,我的嫡姐倚在他怀里撒娇,他那样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我甚至觉得,就连在怒气训斥我的两个已成家室的哥哥时,他的眸光都透着疼爱与怜惜。而我,只能立在阴暗庭廊的最深处,紧紧地捏着拳头。
      他的侧室戚氏是个暴戾恣睢的人。
      一天深夜,她突然踹开了柴房的木门。面容苍白憔悴,白襟散发,撑着华灯迫迫向我走近,烛光残照,她的样子森然惨淡。
      她直直地盯向我,“你说,你娘那个贱人到底用什么手段把他勾引到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我说:“她不会勾引任何人。”
      她冲我凄然地笑着,声音泠然生寒:“那个贱货是不是张得像你一样妩媚,她和你一样,有着勾人心魄的眼睛?……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她喃喃地重复着最后那一句。
      我说:“她不需要美貌。他需要的只是能满足他欲望的身体。”
      她陡然睁大双眼,死死地瞪向我,像是受了刺激般冲我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不,你撒谎!她是用那张妖媚的脸迷惑了他,跟身体无关,无关!”
      我冷笑:“怎么,他连你的身体都不需要吗?那真悲哀。”
      她目光悚变,突然凶狠地向我扑来,随手抓起一跟柴棍,狠狠朝我头上袭来,然后抡打着我的身体。阵阵疼痛翻天覆地的袭来,还有耳旁那瑟瑟如风的咒骂声:“你闭嘴!你这个孽种,你去死吧!”
      我咬紧牙,始终没发出一丝声音,只感到浑身如万虫无情的啃噬一般,疼痛难捱。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甚至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直到被抡打的遍体鳞伤,我沉沉的晕厥过去。
      可我从未后悔说那句话。因为我知道,她的心已经被深深的刺痛,那么我的疼痛又算什么呢?
      再醒来的时候,四下溢满了泊泊鲜血,周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浓烈呛鼻。当我透过窗外,看见院子里的戚氏正惊恐的叫仆人踢走一只黑猫的时候,我看到她苍白的额上汗涔涔的,表情凝着巨大的恐惧和胆怯。
      我邪魅地笑了。我将胳膊抬起,轻轻地舔着上面的血渍,发现它们,尽然是甜的。
      几日后,戚氏疯了。
      在那个冷寂殇淡的深秋,月光残冷,苍鹰啼嘶。夜深的时候,她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从寝阁中奔了出来,四处疯狂的嘶喊着:“鬼,鬼啊!”,那凄厉的叫喊划破了暗夜苍暮。
      奴婢们踏入她的闺阁,看到那残忍血腥的一幕,都退瑟在门槛,浑身颤抖。
      一只黑色的猫的尸体正横躺在榻上,床榻的周围溅满了鲜血,那骇人的殷红色在黑暗的烛火中愈显妖艳诡异。它明明是死了的,可那幽绿的眼睛却阴森狞狰的瞪得很大,血液还在它身上缓缓渗出,似要融化了湘色的床榻。触目惊心,令人胆颤而栗。
      猫的目光,贪婪阴险,牙齿犀利尖刻,我很喜欢呢。
      可戚氏,却怕的要死。我知道有一种人,天生怕猫,尤是黑猫,皮毛幽黑深遂,在深夜蹿动时,如鬼似魅,更是她致命的要害。
      第二日,我正在柴房的院前晾晒着自己的衣裳,戚氏突然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扑到了我身上,她歇斯底里地说:“是你,是你!你这个贱种,我要你死!”说罢举起一支熠熠烁亮的金钗,那钗尖锐利而尖细,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芒。她狠狠地朝我背脊上刺去,鲜血顿时涌出了我的衣衫,渗出殷红一片。
      我咬紧唇,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
      当她丧心病狂般的举起那支金钗,欲要再刺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腕被一只纤白有力的手抵住了,他捏紧戚氏的手,愤怒地说:“堂堂当朝宰相的侧氏,心地竟如此阴鸷狠毒,真是国耻家辱!”
      然后几个奴才跚跚赶来,一窝蜂涌般将戚氏拖了下去。
      我看到他那张白皙的脸上,俊眉逸飞,气质湛然。明眸皓齿,美如星辰。
      他的手轻抚上我的脸颊,忧郁的眼底一派悲悯,声音宛宛轻扣:“你叫什么名字?”
      我望向眼前白衣俊美的少年,他白色的衣衫在阳光下欺霜胜雪,不染阡尘。袖口衣袂随轻风翩翩飞逸。
      我说:“我叫芫芰。”
      他温柔的玉手抚向我的背,为我敷上了药。他说∶“芫芰,你痛吗?”
      我忍住疼痛,摇了摇头,却对上了那哀伤的双眼,凄楚迷离。
      离开柴房的时候,他俯过身对我说:“我叫顾子逸,明日开始,我教你读书。”他的背影秀美而孤绝,彷若天阙仙子般绝尘而去。
      宰相府的管家泰诺是个忠诚耿直的人。有一天,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语气生硬道:“戚氏是被你吓疯的。”
      我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她本来就是个疯子。”
      然后,我又勾起一抹邪笑,“况且,这不正如宰相夫人所愿吗?”
      他愣住,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戚氏被严密的关起来了。她整日疯言疯语,却再也没人理会。
      一次,两个多嘴的奴婢嗤笑着议论起我娘,不巧宰相夫人路过时听到,当场就暴打了那两个奴婢三十大棍,并逐出了宰相府。
      后来宰相和夫人严谨地告诫每一个人,不准向任何人再透漏半句戚氏的事和我的身世,所有人都被禁了口。从此,戚氏的悲惨境遇再也无人问津和理会。以及我的身世,也犹如石沉大海般被沉沉地隐埋了起来。
      顾子逸经常来柴房教我读书。他是个造诣极深的人,熟读诗书,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让我尤为佩服。后来我才惊奇的发现,他竟然对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样样精湛,这更让我钦佩不已。
      一天,他带来了一柄琴。他说:“芫芰,我教你弹琴吧!”
      我笑笑说:“我会弹琴。”于是,我便弹给他听。琴音袅袅,徐徐回萦。
      他惊愕的望着我,久久没有回神。
      我知道,我的身上袭承了那个女人一切的优雅风韵。江南的那个风花雪月之地,早就催育了我与生俱来的风情和敏锐。胭红苑里音律高手云集,早就熏陶了我对琴艺的熟练和精湛。
      民间每一首乐曲,我都弹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丽色天成,美妙绝伦。
      他对我的琴艺大加谬赞,自叹不如。我巧笑:“子逸哥哥,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天我都弹给你听好吗?”
      他愣住,脸色粉蕴,更显俊美。我也愣住。是啊,不经意间,我竟从恭敬的一声“老师”,改口亲昵的叫了他“子逸哥哥”。我有些矜持,抬眸见他正深深地凝望着我,于是又轻唤了一声:“子逸哥哥,好吗?”
      他回神含笑,轻疏恬淡地应了一声:“好。”,那声音温柔如溪水,又像蜜一样渗入我的心里。
      那时我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唯一愿意亲近的人。如果可以一辈子就这样下去,永远和他在一起,又有何不好。
      每个梦里,我都感到似乎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映着皑皑月光凝向我,有一双温热的手覆上我的面颊,轻轻婆娑着,那样温暖,那样舒服,直抵入心。当我醒来的时候,榻边却是空无一人,只有那无尽的冰冷包裹浸蚀着我。

      我一直痛恨着我的父亲。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见他那妖艳妩媚、矫柔造作的小妾,正四面环顾、疑神疑鬼的领着一个男人,偷偷辗转进入她的闺阁时,我轻轻贴在了窗外。当里面的丝丝呻吟飘入我耳时,我的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快意,就像仇恨的种子终于开花了那样。因为我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我终于知道,原来他是个多么悲哀的男人,我尽有些同情他呢。
      三年后的那一天,他终于死了。
      他躺在病榻上,足足撑了两月。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病死的,只有我知道,他不是。
      那天,我躲在硕大的紫檀朱木圆桌底下,身子有些瑟瑟颤抖。
      那人正立于榻前,背对着我。我第一次看见那么灼眼的金黄色袍子,上面的蟠龙张扬飞舞着,竟是那样的古雅好看。
      我听见一声深沉而又带着王者霸气的声音,冰晰凛静,他说:“宰相,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讲?”
      他沉沉地躺于榻上,面容苍白,微阖双目,极其平静地说:“没有了……”
      “为何不用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求朕放过你的两个儿子,免他们一死?”那冰冷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带着浑雄的傲气。
      他竟然笑了起来,薄笑中带着几分轻狂,声音沙哑,语气顷刻冷凝:“你不会的……晏淑,你忘了……我是看着你张大的……”然后,他的嘴角又浮过一丝凄凉。
      在漫长的冷寂与沉默后,我听到一声低叹。那浑厚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似又夹杂着些许无奈与痛心,他说:“宰相,你是朕这辈子唯一敬重钦佩的人,所以,朕亲自送你上路。”
      我看到他苍白的面容依然平静,只是敛去脸上最后一丝笑。他接过那杯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下。
      我屏息看着他,顷刻,他如释重负般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那诡异妖灼的颜色浸红了榻前淡青的纱幔,上面绣着的朵朵秋菊,活生生的被血液淹没,凄惨黯然。他青丝蓬乱,狼狈的伸袖抹过嘴边殷红鲜血,却在那一刹那瞥见了我。四目相对,他突然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我,脸上流露出巨大的惊恐。
      他突然用尽全力,一把拽过那明黄的袍袖,扯出最后一丝力气,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沧然颤抖地说:“放过吾儿……芫芰。”
      你说什么?放过吾儿芫芰?放过吾儿芫芰?是我听错了吗?
      你明明那样无视于我,因为我出身的卑贱,因为那个女人的下贱!
      你明明那样不屑于我,你鄙视我,嫌弃我,甚至连庶出的身份都不肯给我!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贱种,贱种!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要那样的看着我,那样的哀求着?你不是骄傲的吗?你不是冷漠的吗!
      我的身子……为什么颤抖的这样厉害?为什么……连一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两个人都去了,我应该高兴才是啊!可那泪水,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袭上了我早已冰冷僵硬的双颊……
      我就这样愣愣地凝视着他。他已经一动不动,却仍然是在盯着我看。那个男人终于结束了他最后的悲哀。我拼命地想在那眼神里寻找出一丝东西来,可我却什么也找不到。静静地,我终于看到那一抹明黄色消失在我眼前,听到那个脚步声远远离去。我从桌下爬了出来,再也没敢回望他一眼,拼命地跑了出去。
      在亭廊处,我怔怔无神的撞进了眼前来人的怀里。我抬眸,竟是子逸。
      他的双眼写满了忧郁,他紧紧地抚住我的双肩,不知是他的手还是我的肩在颤抖着。
      他那悒悒的神色溢满悲哀和怜悯。
      他急促的说:“芫芰,我带你走。”那声音带着抹浓郁的哀伤。
      我竟然笑了,笑得凄殇而柔情,我说:“我不走,我要等那个人,他会带我走。”
      我看到他的神色黯然而殇,那哀伤的面容如此凄楚落寞。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那一天,我躲在离宰相府门不远的一根廊柱后面。我看到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伏首静默。我第一次感到,这是来自一个帝王的威慑和高贵,却压迫得每一个人屏息窒气。
      我终于等到了泰诺的出现。
      他捏着一把透着森冷寒光的尖锐匕首,暗暗向即将跨出府门的皇帝跑去。
      我疾步飞快地奔了过去,挡在他身后大叫:“皇上小心!”
      皇帝惊愕地回转过身,我的眼前寒光一闪,就在那千钧一发之即,身手敏捷的御前侍卫用长剑疾快的抵住了那飞来的寒光冽冽的匕首。随即,泰诺被侍卫们包围了,他愤恨地呜咽着:“吾皇逆天,残害忠良,天灭邑熙早矣!”
      皇帝没有理屑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我亦回望着他,毫无惧怕。
      他剑眉横飞,幽黑的双眸深邃凛然,犹如凛冽寒剑般散发着熠熠锋芒,让人有刹那的晕眩和窒息。
      那俊美的脸上透着玉色的温润,他薄唇轻启,声音却是如山泉击石般清脆聆耳:“你叫什么名字?”
      我仰视着他,我回答:“我叫芫芰,是宰相的幺女。”
      他的眼中略过一丝仿似哀愁的东西,喃喃地念着:“芫芰……”
      他俯下身,眸光深邃,浅笑着问我:“告诉朕,你为什么救朕?”那阴魅的声音中似藏着四溢柔情。
      我想都没有想,便郑声回答道:“因为天下需要皇上。”
      我看到他的眼中有一丝异样一闪而逝,那气宇轩昂高贵不凡的气质完全被一种哀伤而充斥着。片刻,他伸出一只手,炯炯望向我,他说:“我带你进宫,如何?”
      那翡绿色的玉扳指青光闪闪,如此灼眼。
      我凝视他,终于将小手伸出,覆在了那只宽大的掌心中。
      他紧紧一捏,说:“宰相薨天,举国哀丧。三日后,朕接你进宫。”
      我回过头,望向那已被禁军乱剑刺伤,倒在血泊中的泰诺。
      他不可置信地陡然睁大双眼瞪向我,那刚毅的身体早已被砍得千疮百孔。
      我唇角的弧度扬起,淡淡地冲他笑着,笑得凄殇且柔情。
      那个坚毅的汉子终于被拖了下去。
      他最真挚的忠诚与胆魄,却被我赤裸裸的且毫无保留的给利用了。它成了我站在天子面前,跟他进入皇宫的最坚硬的踏脚石。可我,却从未有一丝愧疚。
      慰灵三日,来了许多朝中官员。
      我并没有像宰相夫人那样哀毁骨力。只是再从未跟宰相府里任何人说一句话,也再没有一个人敢招惹我。
      只是一次不经意,我听到了玄淑妃的父亲、当朝的右宰相与户部尚书的对话。那是在守灵的第一天,在一个偏僻的墙院背后,右宰相傲然说:“哼,他与尔等为敌多年,权倾朝野,却终是狡兔死,良犬烹,落得这般下场!”
      后又听到尚书大人叹息:“功高震主,事不可为啊!如今圣上已再非昔日,他早已羽翼丰满,根基安如磐石!前车之鉴,你我以后也要三思而后行啊!”
      我知道,那个男人的死,已经声势浩大的轰动了朝野,昭然打击着每一颗蠢蠢欲动,暗藏着的野心。却又巧妙的松戒了他们那严密的戒心,而在他们那兔死狐悲的虚拟掩饰下,却是虚与委蛇般的落井下石。
      我进入了皇宫。
      在这个冷寂殇淡的地方,开始了我新的人生。
      并期待着,把我所有的哀伤与痛苦都宣泄到这里。
      多么可笑的是,这高贵不可亵渎的皇宫,却融入了我这污秽的身影。我那卑微下贱的身份,在这里,却享受着别人的恭敬和侍奉。
      然而这一切,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赋予我的。
      权利,多么令人向往的东西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