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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樱兰 那个曾享有 ...

  •   居殇湖,莹澈如镜。月色如水,香溢满襟。
      我迎着穆穆春风,缓缓展开手掌,那穗紫色琉璃在月光的折射下发出幽幽的光泽。我用食指衔起丝穗轻扬在高空,一片紫色斑驳的光影就覆在了脸上。我定定看着它,用淡如清风的声音说∶“不是成了婚就不能经常入宫了吗?焐彤王这些日子来宫里到很是殷勤啊,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啊?”
      焐彤王翻翻腰间,伸手便要来拿,“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丢在你这儿。”
      我一甩臂,便将手中琉璃拿远。双眼紧盯着他,“你在撒谎。”
      他怔住,伸出的手捞了个空,俊美的眸子闪烁一下,软笑道∶“别闹了,快把它还给我。”
      “别装了,焐彤王,它根本就不是你的。”
      焐彤王似笑非笑∶“呵呵,芫芰,你开什么玩笑?”
      “哦……那就让我把这个玩笑讲给你听吧。”我诡异笑着,背手绕着他缓慢踱步。“他或许叫唐钰,或许不叫唐钰。他或许真的是左相府的人,或许不是……但他一定是你焐彤王麾下纂养的死士!”我注视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趁春狩那日戒备疏松的时候混入宫中的,然后便一直匿藏在你母妃的永鸾宫里,等待最佳的时机动手……而他靠的就是这穗琉璃珠及上面刻的那个字取得你母妃的接应……而那夜正是玉昭媛侍寝,他之所以失手恐怕也是小看了玉昭媛的身手……”
      再踱到他面前时,我将琉璃举在他眼前似有若无的摇晃着,“我想这上面刻的字应该就是每个死士的标志,所以你手下的死士应该每人都有一支这样的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你们共誓盟约的见证……我说的对吗,焐彤王?”
      他一直定在那里,眸光深邃幽沉,又有些模糊。最后他的眼眸灼冽的闪烁了一下,勾起唇畔∶“呵呵,你刚才是在试探我。”
      我慵懒地斜卧在凸起的草地上,散涣地说∶“他被侍卫追捕,身上的衣服好几处都被禁军的刀戟割破了,我无意中就一眼瞥到了掖藏在他腰内的这个东西。当时只是觉得它眼熟,似曾在你腰间见过而已。可今日你腰上却什么也没有佩带,那说明你已知道他将此物丢失在了宫中,为免惹上麻烦,故意把你那支摘了下去。而你这几日流连在宫中,也是来找它的吧?呵呵……刺杀若成功了可喜可贺,若失手了就扔一块玉牌嫁祸给左相,焐彤王对麾下死士还真是训练有素啊……”
      焐彤王未理会我的揶揄,只是俊眉斜挑∶“你是怎么知道他一直藏在我母妃宫里?”
      “我不告诉你……”
      “呵,”他失笑,似已无话可说,脸上的疑虑涣然冰释。“他确实是叫唐钰,没想到他真的告诉了你。”
      我又把玩起手中珠子,柔细的丝穗缠在指尖中像水滑过一样,沁凉的珠子端在掌心中发出淡淡的紫光。我故作漫不经心的说∶“多么娟秀精致的东西,确实,这种一看就是女孩子送的饰物戴在男人身上再普通不过,即使落到旁人手里也不会轻易怀疑什么,确实比那些金牌手令的要隐晦很多。唉,可是它的寓意太危险了,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不应该每日戴在身上的……让我猜猜……
      哎呀,难道……那里面不只全是你纂养的死士……还有你未见过的人,他们已融入了朝廷……确切地说,你需要靠这个东西暗示你自己的又一重身份……如此说来,你还有别的盟友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复杂。良久,他说∶“芫芰,你太聪明,女人不应该这么聪明。”
      “告诉我,他是谁?”
      “ 现在还不是时候。”
      终于,我坐起身,凝神盯着他一字字道∶“你想做皇帝?”
      焐彤王眸光闪烁,四目相对,时间在那一刹那静止。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疑虑与挣扎,还有对我突如其来的质问表现中的震惊。
      终于他深沉地说,“是。”
      “呵呵……为什么告诉我?”
      他俯身靠近我,目光似身后迷离夜色般惑人,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你刚才下的赌注太大了,芫芰。我想不赌了,可我怕放弃了这一次,就一辈子错过。”
      我右手抚上他的脖子,轻声地说∶“你也不苯。”
      他的身体覆上来,轻嗅着我的发丝,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待到那一日,我封你做皇后,如何?”
      “呵呵,你不仅对女人无情,还那么有手段……你就不怕我去告诉他?”
      “你不会,我们才是同类……”
      他的声音极尽柔雅魅惑,如月下湖底的水波。我避开他逐渐灼热的眸光,起身立在湖边。不远处一丛粉白的花朵在月光中皎洁柔美,恍若透明的水晶雕琢而成。
      我背对着他望向湖面,淡淡地说∶“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煜阳王和祯贤王都有自己的封地,他为何偏偏把你留在京中,圈在天子脚下?”
      “你想说什么?”我听出了他声音中急迫而又压人的气势,微弯起薄唇。
      我回身转声轻叹,语调一转,幽幽地说∶“啊……没什么。我只是想说……珍德妃的气数快要尽了……如果运气好,她会成为史上最荣耀的陪葬品……
      啊……焐彤王,你那莫不关己的眼神可真是残忍啊……”

      那一天,我正悠然的修剪窗边一盆火红的海棠,小宫娥慌张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小姐,宫里出大事了!珍德妃毒害小皇子未遂,现在被关押在了刑部大牢里。她把小姐您给牵扯了进去,说那毒药正是小姐您给她的!现在皇上和玄淑妃正向这边来了!”
      我将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让她小声的姿势,轻声地说∶“上次不是告诫你说话别总是那么大声音吗?你看你气喘吁吁的样子把我的花都吓到了。你看,它们开得多红火啊……我记得,珍德妃最喜爱的就是远处那艳丽灼目的牡丹吧。”
      可怜的珍德妃用了宫廷谋杀中最愚蠢的伎俩。
      她以看护小皇子中一个宫娥的全家性命作要挟,威逼利诱使其为她所用。她将我给予的樱兰草磨制成粉,给了那宫女,欲伺机让小皇子服下。
      珍德妃忽略掉的是,玄淑妃何其谨慎,每日在重华殿看护小皇子的四个宫娥和一个奶娘,必定都是经过她严格细挑筛选出来的人,才会委以重任。
      可浮浅的珍德妃她的理智已被仇恨掩盖,复仇的渴望已将她冲昏了头。从小娇生惯养,从未遭受过的一次又一次打击让她失去了常人的冷静与细缜,而迫不及待的点燃了复仇的火焰,殊不知她已将自己焚烧。
      宫女告秘反将珍德妃一车,玄淑妃将计就计,仍命宫女假意向小皇子投毒,再命人适时撞破阻止,逮下宫女将珍德妃昭然供出。
      我深深叹息,珍德妃,你真叫我失望。

      玄淑妃冲进来的时候我正悠闲的给花儿浇水。她一记眼神,侍卫们便冲到□□将我种养的药草全部包围。晏淑的目光深邃,竟看不出喜怒。
      玄淑妃咄咄逼前,双目狠盯向我,像是抓到了把柄般唇角竟流露出阴冷笑意,语气生硬却是说给身后的人听∶“皇上,您看到了,她这满园子可不只一株樱兰草,这回您该信了吧?”
      晏淑启唇,我抢先笑道∶“玄淑妃月子还未做完,不好生在梓凌宫调养倒关心起我园子里的樱兰来了,莫不是我送珍德妃的那几株让她用得惬意,你也想来讨要几株?”
      玄淑妃目露气愤,旋即眸光一亮脸上笑意更甚。“皇上您可听到了,她亲口承认珍德妃那药草是她给的。也好,不打自招,倒省了本宫几分力气!”
      我瞥向他,他的目光深究叵测,却已难掩流露出的失望。
      我冷笑,故作不解道∶“玄淑妃此话蹊跷,芫芰反倒有些糊涂了。前几日看珍德妃气色不好,我便好心拿来樱兰草给她调补身子。现下听玄淑妃之意,莫倒是芫芰的不是?”
      “芫芰,你别装了!你给珍德妃的樱兰草就是伤孩童的致命毒药!太医现已查出,此药专针对孩童且毒性攻心,若幼儿大量服下命难保矣!珍德妃虽毒害皇子未遂,但你这个同夥的帮凶也难逃关系!”玄淑妃手指向我,字字珠讥凌狠,似已认为我必定倒台,言语在晏淑面前也少去了虚假和顾及。
      我朗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什么?你说樱兰草是伤孩子的毒药?这芫芰可是第一次听说。芫芰一直只道它是专给女子颐神养颜的补药,大也是些驱寒攻火去疲解乏的功效。莫不是我才疏学浅,孤陋寡闻了?”
      玄淑妃一脸阴鹜,却被我冷冷讥诮的话语硬生生给梗住,方有恍悟。
      经太医查实,我园中种植的樱兰草无毒。
      它主要的功效就是滋补养颜,活血润肤,其不含任何毒素与副作用。宫中虽无此药草,但宫外却能买的到。而珍德妃命人给小皇子服的是真正的毒药,而非樱兰。
      所以此事与我无关,只是珍德妃欲拖我下水而信口诬蔑。
      玄淑妃被彻底的震骇住,嘴唇发抖,苍白脸颊浮起愤怒的潮红,缓缓绞紧了手中丝帕,尤有不甘地说∶“皇上,难道你就相信……”
      “够了!”晏淑有些恼怒的打断她,“玄淑妃,纵是朕再宠你,也要拿出事实证据说话!朕早说过,芫芰她还是个孩子,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玄淑妃适时的止住,再不敢多言。回过身冷冷睐视我,不同于以往的蔑视与漠然,而更像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正视,并且夹杂着仇恨与一丝恐惧。

      沭儿瑟瑟地问我∶“小姐,珍德妃会被赐死吗?”
      “不会。”我牵动下唇角,无声地冷笑∶“若是小皇子真的被毒死了,她就得跟着陪葬。可小皇子无事,眼下等待她的只是冷宫。”
      她爹抚远大将军手握重兵镇守边关,边关的防守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何其重要。边关将领若有丝毫动摇,外寇就会虎视耽耽。一旦战事再起,殃及的是百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皇上不会轻易办了珍德妃。
      即是这一次废黜,皇帝也会对外封锁了消息。我想很快他就会一纸诏书将抚远将军昭回京,再另择人选取而代之。
      而珍德妃永远不会想到,当日我给她的并不是樱兰草,而是真正克幼儿的另一种含剧毒的药草。它与樱兰草外形相似,唯一不同就是无香无味,所以在夜下单凭人的肉眼很难辨出。我虽记得它的位置,但也要先靠嗅觉辨认一下。确认我摘下的几株确是无香味的毒草,才将它递给了珍德妃。而在她走后,我又在原来的位置补栽上了几株樱兰草,偷天换日,万无一失。
      珍德妃学不会蛰伏,慢慢的等待时机的到来。我的理智掩盖了仇恨,而她的理智却被仇恨掩盖。那么她复仇的渴望唯一能给她带来的就是自己的毁灭。
      我并不知道她的孩子是谁手所赐。但遮蔽了眼睛的,往往是人的内心先入为主的偏见,一种称之为嫉恨的心魔。
      我终于失声笑了起来。
      沭儿在一旁实在不忍地说∶“小姐,其实皇上很疼你,他对你又那么好……”
      “你给我闭嘴!你了解什么?”我猛拍木桌,几欲将茶杯震碎,屋子里的下人都被我突如其来从未有过的暴喝震骇住。沭儿吃惊地看着我,轻启薄唇欲再张口。我突然涌上一阵烦躁,随手拾起一个茶杯掷到她身上,怒不可遏地冲她大吼∶“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来谴责我!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沭儿脸色惨白,未想到我会如此动怒。颤抖身子委屈的看着我,想说什么终是欲言又止,被其他几个宫娥带了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双眼木然仰望着屋顶,身体止不住的发颤,掌心泅出涔涔冷汗,再也凄笑不出来。
      珍德妃一门就此败落。昔日的辉煌荣耀全已被弑杀的罪名玷污抹灭,甚至为整个皇戚蒙上了羞耻的一笔,即是功高劳苦也再无人愿提起。
      那个曾享有至高无上荣耀,万民倾慕宠爱的娇贵女子,她的人生就此跌落。仿佛笼子里被折掉了翅膀的高贵金丝雀,即是赘满伤痕也终要一生囚在其中。

      我倚在廊柱上,遥遥看到珍德妃纤细瘦弱的身影此刻的狼狈。她被两个女官钳制着撕扯间悲痛的凄喊,像极了苍夜荒野里悲鸣的野兽。我走过去,嘴角噙着一丝藐视的笑。她被拖曳在地,瞥见覆在身上的黑影,惊骇抬眸,怔怔的仰头看我。
      她的面容苍白惨淡,望着我的眼神冷若寒冬。我俯下身,将一直背于身后的牡丹花插在她凌乱的发髻上。“很久以前我就想告诉你,这花不适合戴在嘉宁宫。因为……最适合它的地方是冷宫……”我又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眼眸半眯淡淡笑开,“你看你,还是不够聪明……进去给安贵妃作个伴吧。”
      她突然对着我笑了,只是那么一刹,她冷硬如万年冰山的目光陡地春暖冰融,只剩落寞哀伤。终于看清,她在看向我身后遥远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夕阳的余晖覆在他身穿的龙袍上,像是洒了一层金。
      那遗世独立的身影站得太远,太远,根本看不清眉目。以至于我无法洞彻,此刻他眼底流露出的是忧伤还是悲痛。
      珍德妃的声音哑住,只剩无声地笑,眼泪却大颗大颗落下。在被拖曳进昏黑大殿内的一刹,那双落寞哀伤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悲痛与绝望。她突然挣扎着凄凉的呐喊——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恨嫁作——皇——家——妇!”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久久在森冷的廊柱间回响,直到凉意浸透我心底。

      冷月转暗,风声渐急。暮暮夜里,起了雨意。飒飒沥沥,似谁在叹息。
      我蜷缩在榻上。起风了,有些冷。
      拿起沭儿为我做的郁粉色棉袍,不禁伸手又一遍遍摩娑,许久叹息一声。
      廊间风急,夜空昏黑无光,风吹动我身披的粉色棉袍,袍摆烈烈向后扬起。
      我一遍遍的叩着沭儿的房门,久久没人开门。
      几片花瓣被风吹落湿粘在袍摆上,越粘越多。
      最后我有些不耐的急叩几声,门扉终于打开。沭儿见我身子一僵,然后歉意地说∶“小姐,我睡的太熟了。”
      我坐在床沿,随意将手伸进了被褥里做取暖的样子。
      她咬着唇,说不出话。我也沉默。一时间屋内寂静无比,只听窗外飕飕风声。
      也不知说些什么,因为我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说对不起。
      就这样定定坐了半晌,我起身,轻声说∶“你睡吧。”
      出了门,我又独自一人在廊间呆呆立了很久。风迎面吹来,扑面一阵清香。
      我缓缓闭上眼,一脸静谧,喃喃念了声,“沭儿……”
      她的被褥里是凉的……为什么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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