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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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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贵妃椅上,闭目思神。茗昭仪在我面前旋来踱去,感慨着∶“希望这阵子赶快过去吧,一想起湖上那件血衣实在太可怖了!闹得这么大,现在终日紧张兮兮的,连跟别的妃嫔说话都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稍有不慎提及那几个字眼都有可能惹祸上身!”
我未睁眼,只是漠然地说∶“皇上已经知道是她了。”
我能想象到此刻茗昭仪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有她那双机灵的美目定是几经迅速的流转几圈。思量了许久,她蹲下身俯在我面前,似有些犹豫地说∶“事已至此,我看小姐还是收手吧……毕竟她可不比瑾昭仪……”
我抬眼,“收手?哼,坠马,装鬼,血衣,一次次,她何其想过要收手?我若心软,死的就是我,而不是受她指使的那个叫兰儿的丫鬟!”
本来想利用她去对付玄淑妃的,现看来她倒是迫不及待的先向我出手了。
茗昭仪听罢,有些疑虑地问∶“那个丫鬟能全都招了吗?”
我一脸坚定,“一个女流之辈,怎堪宫刑的残酷?”
“小姐何以见得?”
我抬眸睨向她,“你认为冥歌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一想,“秉性耿直,刚正不阿,沉着洗练。”
我淡然道,“前阵子他脸上凝满焦虑,也定是受了皇上不小的施压,今日见时却是一脸释然。对于他来说,无论察出的结果如何……他要的只是个结果。”
茗昭仪了然,点点头,“你说的确是有道理。”然后她脸上又掠过一丝骇茫,“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望着她,目光逐变深遂,“听说皇后已经被解禁了,何不让她出出怨气?”我倾身向她靠去,“这次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脸色俱变,低眉哑声道∶“你让我去找皇后?我有什么证据?”
我点点头,语声淡然,“我笃定她宫里还有瑾昭仪的衣裳。而且你一定要带上冷宫里那两个管事的嫫嫫一起去,威逼也好利诱也好,让她们小心点说话,不要提……不该提到的人。”
茗昭仪思绪百转,眼风忽亮忽暗,似是思量权衡再三,终是有些恐慌的苦着脸为难道,“若成了还好,若不成,我将她一车,日后……”
我沉下脸,沧然而笑,“皇上到底宠幸过你几晚,你心里自知。后宫女子谁不知,再多恩宠也有尽头,唯有荣华权势可保得晚年善终。试问千百年来,哪个女子能持宠一生?莫说色衰爱弛,就是正值隆宠之际,也不过是随手可弃的玩物。除若你能做那明通世情而清高自守的庄贤妃,但也要有那个资本……”
然后我目光熠熠的迫视她,“难道你就只满足于现下的昭仪之位了吗?”
狭道曲径,安宁僻静。只听得踩在雪地上“咯咯”作响的声音。都说寒风吹树木,严霜结庭兰。可惟有这梅树却是傲骨的很。冬越寒,风越劲,它便开得越红艳。
安贵妃走在我身侧,与我并肩共赏这满林怡景。她一袭大红华艳的棉袍,上面刺着大朵大朵殷红的牡丹,芳艳照人。有风袭过时,身旁红影拂动,逶迤在雪地上的袍裾翻起又落,仿佛洒下一帘花梦,映着洁白皑雪,美不胜收。
满林里都溢着梅花淡淡的香,此刻更令人感到有一种淡然自若,隔绝尘世喧嚣的安宁。她时时指向枝头绽得饱满的腊蕊,叫我看它开得有多么美艳。我微有动容,此刻的她竟有些像个孩子了。
我笑,“平日里赏花,也不见安贵妃如此专注。由此看安贵妃可真是最喜欢这梅花呢。”
她点点头,“寒冬摧百花,惟有梅凌寒犹傲自盛开,香杳满地。”迎面有风袭来,我裹紧紫貂深绒披风,却仍觉寒意扑面。我幽幽一笑,“世人只知梅迎寒不惧,凛然傲骨,却不晓它被雪压霜欺,漫漫袅袅浸得一生。”
呵气成霜,我保持娴雅仪态,见此刻她一袭艳红棉袍也似随风荡起,说不尽的飘逸宛然。唯有一双美眸久久停在我脸上收不回。
似触动了往事,她眸中露出缅怀情愫,目光闪烁,叙起了昔年往事——
“表哥小时候,最喜欢梅。
他说梅最具傲骨,不惧寒迫,它才应是百花中的佼佼者。
小时候我一到宫中,他就踩到宫里面最高的梅树上,为我摘花簇最盛开得最美最艳的那支梅,折下来戴在我头上……”
安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又似夹杂着少许空洞与落寞,“他把梅戴在我头上,只是看着我笑。却从未像大皇子和二皇子那样夸我漂亮。他只说,他会给我最好的。”
她的思绪似乎飘得更远,神情莫名地哀伤起来,“皇上赐婚那年,爹爹战死沙场,娘亲也莫名地疯了……那日,我守在娘亲身边,哭了整整一夜。”她哀伤地叹了一口气,此刻却觉得那口气叹得竟是那样沉重,“那一天后,我再也不像以往般撒娇任性,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久娘亲也走了,我终日哀痛欲绝,悲苦交加。加上身子骨弱,郁结日久,终思忧成病,最后患了重疾……那段日子真的很惶恐很无措。而我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表哥一个疼我的人了。”
她的脸上浮起苦楚的笑容,笑得格外虚无,姣好的妆容也掩不住那黯淡的愁苦。
我的心深深地紧了一下,那种失去双亲的痛苦,我再了解不过。
边走着,安贵妃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十五岁那年嫁他,今年二十。从嫁她那一年起,就一直拖着这个病身子。他即位后,封我做贵妃。他是给了我最好的,可我却又似什么也没有得到……”看着她奈何地摇了摇头,眸色渐渐黯淡下来,凄殇之情溢在脸上。
我心下暗叹一口气,殊耀背后的苦楚,谁人懂得?只恨身在帝王家吧。
此时她深深怅惘一叹,仿佛叹尽了世间悲哀。“五年了……一个女人一生最美丽的时光,却要拖着我那病恹恹的身子任它静静流逝……芫芰,你懂得五年的艰熬将使一个女人变得多么哀苦和凄凉吗?”她朝向我问了一句,那眼里竟满是落寞与孤寂。
我顿了顿,“我不懂。”
她又喃喃自语∶“是啊,你又怎么会懂呢……”
我颔首,迷离望向遥远的天际,“我只知道,你已经熬过了五年……可我,还有漫长的五年光阴将要艰熬。”
话音落下,我感到她有些讶异的怔怔望着我,用一种仿佛从未见过我般的目光审视着我。
不知不觉已走出了梅林。天光穿透云层,投下苍茫大地。夕阳余晖斜照在苍茫大地上,映得宫宇殿阁更加庄穆雄伟。望见天际隐约有云海翻涌,一派高旷幽逸。
安贵妃兀自沉沉地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穿红色吗?因为我嫁他那一日,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一天。那时候,我就是穿着这样的大红色嫁衣……”又是凄楚一笑,“小时候天天盼着那一天,现在却是为了缅怀那一天。”
此刻已走到莺翠宫的门前。
我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然后问∶“很爱他,是吗?”
“是,很爱。比任何人都爱,爱得胜过自己……”
我笑了,笑得凄殇且柔情,“你现在仍穿着那样的红色,可还是当日那般滋味吗?”
安贵妃愣住,犹自睁大双眼看着我,脸上神情略显僵硬。见我目光深湛的望着前方,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去。看到整个诺大的莺翠宫已被禁军密密包围着,他们身形如剑的肃然立在那里。皇后高高站在殿前,倨傲的迎风而立。她身后则是萎缩着身子探出头定定向这边张望的茗昭仪。
夕阳的余晖折得宫檐上的琉璃瓦宝光潋滟,竟似幻影般不真实起来。
安贵妃回过身来盯着我看,一丝震惊在她脸上稍纵即逝,随即笑意淡淡,目光渐渐森然。我亦回望着她,只是淡淡地说∶“安贵妃,你输了。”
她唇角上的弧度再次扬起,似早有所料会有今日般,笑得凄然,笑得悲怆。苍凉的笑中又带着几分轻狂和狞狰,似要将此生压抑已久的悲愤与狂傲全部宣泄……
我从未在她那似悲似狂的眼中见过如此凄恻神色,一声低叹,轻然如风的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我听到身后那沉重的步摇环佩划过殿阶而敲击出的冰冷声音,还有震耳的一计巴掌的响声,竟是那么清脆刺耳,随即传来的是皇后那愤恨的声音∶“贱人!”
我轻轻闭上眼睛,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直到身后那些吵杂的声音再飘荡不进我耳。可那悲怆的笑声为何还在我心头萦绕不散?
昔日的金枝玉叶已零落尘泥,凋敝殆尽。而这一切都是败我所赐……我捏紧拳头。我嬴了,只因在我的血液里,流淌着生命中积淀出来的一种称之为更为冷酷与睿智的东西。
……一切,都在所料中。
迎面又有风吹来,我缓缓睁开眼,最终停下脚步。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毓歆阁的门前,一袭宽襟广袖的玄色锦袍随风扑打在外披的白鼠貂裘披风上,似云海翻涌,似雪浪击石。天地间顷刻只剩沉寂。眼前那孤峭的身影说不出的落寞清冷,而他那憔悴面容下那双深邃的眸光,似已将悲伤蔓延到最深处。
他静静地望着我,亦如我也静静地望着他。隔了几步之遥,却又似隔了一生那样漫长。
然后,他缓缓朝我伸出右手来,广袖垂落似流云般随着风又飘逸起来。恍惚回到了那一日,他用好听的声音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芫芰,是宰相的幺女。”
然后他伸出那只宽厚的手问我,“我带你进宫,如何?”
此刻我望着他,我的笑容荡漾开来,倾国倾城。
我向他走去,一步一步,漫过片片积雪,漫过我永生萧索的岁月。
那只手竟是那样的温暖,温暖到足可以暖热我冰凉的手。
可是能暖热我冰冷的心吗?
他拉我入怀,紧紧将我拥住。
仰头看他,只见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只将我拥得更紧。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他的脸消瘦了许多,尖削的下巴已如刀削一般。那张俊美的容颜下布满了青色的胡茬,即是如此颓废也难掩他内心更多的悲痛。我的心底竟泛起了莫名的悲凉,是为了什么,是心疼他了吗?
他的头渐渐低下来,将下颚抵在我的头上,只听那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兀自喃语,“一切都是她做的……为什么会是她……朕最不能原谅的是,她竟然想对你出手……我以为她是最了解朕的人,然她却不是……她是我最亲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最后的声音竟带着悲怆。
我垂下眼眸,做了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倾听者……
倾听,风的声音……
倾听,雪的声音……
倾听眼前男人内心的哀痛与荒芜……
惟独,听不见我自己的声音。
路,还很漫长。
我在那一刻竟有些茫然,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安贵妃被打入了冷宫,她的罪名是谋害后宫妃嫔。
谁也想不到,那个性格温婉待人和善的女人内心竟是如此的凶恶与歹毒。与瑾昭仪不同的是,没有一丝哀求,没有一声辩解,那个女人似乎无视了所有质疑与冷蔑的目光,默默地将内心的苦楚与不甘全都埋葬在了那座冰冷无情的宫檐下。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很安静。
她依然端庄的坐在那里,面前是一座高大的镜子,妆镜里正映着她那张卸去铅华的苍白容颜,竟有刹那的陌生。
她感到了我的到来,没有转头,却像是在对着镜子里的人说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到我的?”
沉默了一会,我叹一口气。“瑾昭仪身边那个叫采娥的宫女,以前是你宫里的吧。”
安贵妃似震住,然后自嘲的冷笑了起来,“原来从一开始,你早就对我起了疑心和戒备,呵呵,我居然浑然不知!”
顷刻,她有些不甘地问,“你是怎么知道兰儿是受我指使的呢?”
我定定地看着她的侧影,平静而缓慢地说∶“因为那只纸鸢。”
“从那日在荒苑门外无意间听到那个秘密开始,兰儿的适时出现便引起了我的怀疑。那夜当我再次展开那只风筝的时候,我仔细观察鹰的眼睛,发现它竟然是墨色的。”
安贵妃怔住,不解的凝向我,那双黯淡的眼睛格外的空洞。
“起初沭儿拿进阁内的那只纸鸢,我看了那双灵气十足的墨黑色鹰眼,却觉略欠缺些什么,为让它更加入神,一时玩味兴起便随手拿起朱笔在鹰眼上描了一层茜色,这样风干后鹰眼便会变成棕红色,更显锐利逼真,但拿出去后却并无宫娥留意到,甚至连兰儿都没有注意到,所以那纸鸢根本就不是她做的……而我现在手里的这只纸鸢,鹰的眼睛竟是通体的墨黑色,这说明它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只纸鸢。
若大的林子,怎么恰巧就有一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纸鸢落在那棵树上,而兰儿的适时出现,更加肯定了我的猜疑,恐怕是有人循着我走的方向备好了风筝在那里守株待兔吧。”
我睨向安贵妃,此刻她的脸色更加惨白,惨淡的像夜里漫过玉阶上的月光。
我语气加重,炯炯凝她,“那么这个人是谁呢?能将梓凌宫和莺翠宫的两个宫女都收为己用的,最大的可能就是玄淑妃与你了。
但思忖一下,玄淑妃在我面前上演那样对自己有弊无利的戏码,岂不是拿砖砸自己的脚?那么如果是你呢,这么做的用意又何在?
也许,你早已看出我与玄淑妃之间的矛盾,想借我之口让皇上对她起疑,待查下来时,你自在药中做下手脚。既然你已窜通了她身边的侍女,那玄淑妃自是百口莫辩了。”
我说完这些的时候,她的脸已泛白的毫无任何血色,而被她紧咬的嘴唇却似要溢出鲜血来,愈加红艳诡烈。
我接着说,“然而我对此事的回应却是沉默,你似乎认为我只是在犹豫之间迟疑,那么此时,似乎只有瑾昭仪的死,才能让我横下心来。如果瑾昭仪被你毒死后嫁祸给玄淑妃,我在这时再迫不及待的出面告诉皇上荒苑所见一事,那么皇上自是对她善于使毒一事深信不疑了。”
我的唇角勾起了略微的弧度,“如果真的是你,那么接下来,我只有等待瑾昭仪的死了。”
安贵妃淡漠的盯着我,似已了然,嘴角已生出一丝讽笑,“真是个沉静的旁观者啊,洞悉目睹着一切,却深藏不露。”似是在讥讽着我,又似是在讥讽着自己。
我看到她的身子已然有略微的颤抖,顷刻脸上泛起迷离的苦笑,却又似没有笑,这让她本就苍白憔悴的面容更显诡异凄然。她强抑制住颤抖镇定住,最后问我∶“你是如何知道,夜里装神弄鬼的就是兰儿?”那声音却已然喑哑,似已耗尽了所有力气来维持这表面的端庄和平静。
我叹一口气。“其实这些都只是猜疑。于是我在莺翠宫故意告诉你我对柁兰茶过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于是当晚我喝的茶中便被人暗自下了些柁兰,这才使我更加断定你便是那幕后之人。我暗中叫沭儿在兰儿入寝前在她衣裳后洒了夜荧粉,夜里再打开门阁,果然看到洒了一地的夜荧粉。”
我想安贵妃许是因为我对荒苑一事一直毫无表态而未遂她的意有些气恼,再加上自拒婚事件后,她已看出我对后宫妃嫔所构成的威胁,于是改变主意想要先除掉我了。
可是安贵妃万万想不到我会把事情暗自闹大了,甚至在上添枝加叶,最终引起皇帝的注意。于是她在慌乱无措之下只好再次将血衣抛在卢明桥下,想趁机以此嫁祸给皇后。
而我,选择了等待风声至紧重要的最后关头,用一支迷香弄昏兰儿后,在她身上画下了巫符,借冥歌之手将她推了出去,想必她最后在狱中也已将安贵妃供出。
可我忽略掉的是安贵妃毕竟是晏淑的表妹,晏淑对她也有着特殊的感情。所以即使他全部知道了,也想以隐忍之态包庇她……
我不甘心。最后利用了茗昭仪的贪婪之心,借她之手把安贵妃毒害瑾昭仪以及如何嫁祸于皇后的事全数捅开,汇到皇后那里。可想而知,皇后自是愤恨难挡的。气急之下带着禁军果真在莺翠宫搜出了瑾昭仪其余的几件衣衫,再加上冷宫里嫫嫫的如实招供……此番恶行已昭然天下,自是皇帝也难保她。而晏淑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住她的性命了。
当然,谨慎如我,这些是绝对不会再对安贵妃说出的。
那双黯淡的眼睛变得炯烈,她眯住眼睛,“呵呵,芫芰,原来我真是低估你了……”又沉默了半晌,最后她发出一声怆笑,那笑声可怖的似要将人心房撕裂。她继续笑着,却又似掺杂了更多的呜咽与悲鸣,那已然扭曲的脸上渐渐呈现出了莫大的痛苦。
我依旧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然后淡淡地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原来我来只是想问出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嫉!因为我恨!”她倏然起身猛地一把拂过桌上重物,茶杯茶盏应声碎裂,残留一地清脆刺耳之声。“上天对我太不公了,我那么爱他,老天却让我永远得不到他!那些女人凭什么就可以占有他,与他承欢?而我却要把那锦色青春都抛入无尽的苦等,把少女柔情都交给那夜夜空梦!我不甘,我怎能不嫉,我怎能不恨!”
看着她满腔悲愤与泪水一齐涌出,只是自顾自的哭诉着自己所承受的屈辱,像是在对我,又像是在对遥远的那个人,“明明知道我怀不了子嗣,她还要故意送我送子观音,来以此羞辱我!她和玄淑妃没一个好东西,她们一齐在背地里嘲笑我……她们都该死!”
她说最后这话的时候情绪激烈起来,似已有些神志不清,面目突然变得狞狰,然后又渐渐平缓下来,继而又似清醒过来般变得凄楚而哀怜。刚刚那几近癫狂的悲怆,正是一个女子对人生彻底的绝望。
我默默地转过身,闭上双眼,感到胸口将要窒息,脑海中却还是浮现着那个红衣女子匍匐在地嚎啕痛哭的情景。身后又传来了她似清醒过来般慌乱颤抖的声音∶“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表哥……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那凄惨的声音已模糊了我的听觉……她在人前强作镇定了那么久,满腔的悲愤与屈辱却只是对我一人宣泄,而这些却又是我冰冷的双手促成的。这世上终究没有一个是圣人。
我茫然的看着天空,伸手接过一片落雪。它在我冰凉的手中竟久久没有融化。
这世间,也只有雪才是纯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