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待》袗襦

8、到底是，为谁梳个半面妆 在别的上面

　　“柳总，您要的这两年的报表，全在这儿了。”看着秘书菅白栎将一摞厚厚的账本堆在办公桌上，柳穆芝皱了皱眉。她本身就不喜欢和数字相关的东西打交道，要不是因为白家的所谓承诺，她这个“外来人”根本就不会接手公司。
　　当初嫁给白见秋是为了什么呢？她爱他吗？爱情对于她这种人，往往都是奢侈品，穷尽一生也难得到。而对于白见秋，爱情就是束缚手脚的绳索，他曾经清楚地告诉她，不要爱上他，因为他永远都不会去爱一个人，他是为了白家的产业而存在，他的父母，即使生下了他，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之间没有爱。白家是这样一个家庭，公司所经营的东西又是这样危险，每一代的每一个继承人挑选伴侣都十分严格，对于后代继承人的筛选更是小心谨慎，毕竟这么庞大的家业，谁都想分一杯羹，谁也都想趁乱牟利，甚至，会有身份特别的人想要混进公司，混进白家，甚至混到继承人身边。这样精挑细选出来的夫妻，永远都不会有爱，基本上每一对都是和恋人硬生生被拆散然后强行撮合到一起的，他和柳穆芝虽然不是这样，但二人终究是为了任务而结合，心里的抵触暂且不说，一点多余的时间都不给，刚结婚就催着他们生孩子，论谁也会反感。所以柳穆芝当初给白见秋的答复是，她根本不在乎，女人的存在对于白家来说，不是联姻就是生孩子，反正都是工具，何必在乎感情呢？显然白见秋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二人很快就达成了任务目标，而且，还给了白家一个“买一赠一”的优惠。一生就是两个，白家前掌门人白容皓异常兴奋，当即就许下誓言，一旦柳穆芝的孩子平安长大且均有才干，这公司就一定会是白见秋和柳穆芝夫妻二人的囊中之物。而两个孩子不负重望，不仅安然长到十九岁，还拥有相当高的智商和能力。
　　眼看着公司终于要落在白见秋手里，一日，柳穆芝突然被白容皓叫去，说是聊天，可谁不知道，这怕是对他们夫妻二人的试探。果不其然，白容皓开门见山，问柳穆芝知不知道白见秋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的。她自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她不能知道，否则白家的脸根本挂不住，更何况，她要装出一副自己一向安分守己而白见秋毫不把白家的规矩放在眼里的样子，这样，她才不会落得更悲惨的下场。白家的规矩是一般人想象不出来的严格，也是一般人难以接受的封建。继承人夫妇，如果有一方违反一夫一妻的规定，就要被逐出白家，而如果另一方不知情，就可以取代或者维持继承人的地位，如果知情，也一样要逐出白家，并且白家相关的公司都不录取。柳穆芝一向觉得白家的规矩都是疯子想出来的，可这次，她突然觉得，那么有意思。
　　“白见秋，是你先对不起我，那我，也没什么必要顾及那点可怜的情分。”原以为一切像她想得那般简单，可白容皓终究是老姜，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女人，并叫来白见秋和柳穆芝当面对质。柳穆芝没有想到的是，在白家所有继承人面前，她竟然发现，自己曾经以为的脱胎换骨，是那么的愚蠢。当那个女人被带上前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了属于自己本应“死去”多年的双胞胎妹妹的脸。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白见秋要跟她说那番话。不会爱上别人，是因为已经心有所属，可笑的是，那是一份原本应属于她的荣宠。生在柳家是她一辈子最后悔最痛苦的事，父母不和，她和双生妹妹更是水火不容，妹妹因为更得父亲宠爱而被预定为白家的继承人未婚妻候选人的事一直横在柳穆芝心里，难以释怀。后来父母终于离婚，父亲理所当然地带走了聪慧讨人喜欢的柳穆芸，母亲则带着她改嫁到父亲的哥哥那里，这个家的事情让她看不透，也无法理解。后来，她知道，人的样貌是可以改变的，为了忘记过往，也为了填补继父看到她样貌时心里的横沟，她动了大大小小十一场手术，终于重新给了自己一张脸，一张更加美丽、更加高贵的脸，这张脸，美到令柳家老爷改变了主意，让柳穆芝顶替柳穆芸，嫁给了白见秋。
　　见到白见秋，她才知道，这个人，竟然就是很久以前自己爱的人。多么可笑啊，他已经忘记她了，也是，小时候的记忆终究留不住，何况，白见秋和她在一起时，从未提过喜欢。可惜这个人，在新婚之夜，竟然口口声声地说，让她断了爱情的念想。如果这就是故事的全部，她兴许还不会如此绝望。
　　从柳穆芸的口中，她知道了很多事情，很多她宁愿不知的事情。因为小时候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白见秋只能记得柳家有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子，没有姓名、没有身份，他也不知道这些年柳家发生的事情，他一直以为柳穆芸就是他从小喜欢的女孩子，两个人的身份就这样被他误解了许多年，何况，柳穆芸为了加深自己在白见秋脑海里的记忆，一直偷偷与他书信往来，这样更加让白见秋带着糊涂，把爱错付他人。得知柳穆芝要嫁给白见秋，柳穆芸更是写出所谓绝笔，演了一场自杀的闹剧，戏演得十分真切，真实到让柳穆芝以为这个妹妹真的死了。这一切真相柳穆芝不知道，但如今知道了，却更加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幸还是不幸，为了扔掉过去，她换了脸，却也弄巧成拙，丢掉了爱情。
　　白家给了她一个承诺，一份保障，那就是，即将到白见秋手里的公司，归柳穆芝所有，白见秋将带着两个孩子永远离开白家，这样一来就是给予了柳穆芝绝对的权力。她也不知道白容皓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绝对不是因为可怜她。果然，接手不久公司就出了事，因为柳穆芝是第一关系责任人，白家把所有的错误、所有的后果、所有的债务都推给了柳穆芝，想要用这种方法将她逼上绝境。可她柳穆芝是什么人？这辈子，她最不在乎的，就是来自于别人的威胁。别人想要害她，她拼尽所有也要反击。以公司全部股份为代价，柳穆芝获得了泠家的帮助，自此，柳穆芝所拥有的公司全部都归泠家所有，白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虽气得牙根痒痒，可终究拿柳穆芝没了办法。世间事就是这么可笑，你以为的绝境，有时候照样可以救你。
　　“白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些你处理吧，我去韩国的机票买好了么？”“都安排好了，您放心，我做事，绝对不会有纰漏。”“白栎，这公司暂且就靠你了，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简洁的报告，还有公司逐步恢复的计划，最好是，你的计划能已经能见到成效。”“这个我不敢保证，但是只要柳总您信得过我，我保证尽我最大的努力，完成您没有完成的事。”
　　坐在包机里，柳穆芝享受着美食、音乐，随身带的护理师甚至还给她来了一个全身SPA。她需要这些，在承诺了顾冰百分之二十却并能没有做到之后，她一直提心吊胆，活在对于泠家的恐惧之中。泠家是比白家更恐怖的存在，毕竟白家再怎么家大业大，做的毕竟是大众的生意，可泠家不同，他们既然敢做那样的生意并且吞并了不少小公司，甚至成为了原来处于霸主地位的江家的对手，就说明手腕了得，这些年她亏了这么多钱，又挪动了那么多给自己保养，自然是害怕查账的那一天，整个公司都是泠家的，他们自然不会从公司找补，很有可能会直接对柳穆芝动手，说是不害怕，也终究是双腿打颤。然而恐惧了很长一段时日后，却迟迟不见泠家的动静，渐渐地，她开始侥幸，她甚至觉得是因为泠家没有这个胆子。毕竟还是要在华清混的，泠家做得太绝并不合适。所以这次去韩国，不仅是保养，也是胆战心惊许久之后的放松。
　　到了韩国，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有几日，柳穆芝便开始了自己的购物之旅。各种名牌化妆品、高级药妆，只要是她觉得不错或者别人倾情推荐的，全部买一遍，几日下来，竟然消费了上千万。吃喝玩乐，柳穆芝一样也没有忘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几日过得竟然像是人生中的最后几天一般，她疯狂地挥霍着金钱、时间，在购物广场里浪费了一天又一天。尽情之后，柳穆芝开始回想和菅白栎的那段对话，突然觉得她的话，别有深意。
　　韩国某高级整形美容医院
　　“柳女士，您指定的朴大夫我们已经为您联系好了，今日他只为您一人服务，随叫随到。”这样的服务态度，怕只因为她有钱。原来不论是国内国外，钱都是宝贝。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古今中外全部适用，无一例外。“那就现在开始吧，我这脸，得好好保养，肯定要花费不少时间。”褪去外套，包起头发，柳穆芝静静地躺在床上。屋子里装修得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厅，天花板绘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纹，大大的落地窗映着外面一栋栋高楼大厦，让她感觉到一种自己不过蜉蝣、渺小而无力的沧桑。
　　“柳女士，今天的美白针我特意为您带来一款新产品，不是韩国的国产货，是特地从欧洲带回来的高档产品，虽然价格会比国产货贵一些，但效果会更好。因为这是欧洲人的产品，可能不太能契合亚洲人的身体，使用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不适，您可以选择是否要用这种产品。”朴大夫戴着口罩，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奇怪。“朴大夫这是病了么？怎么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前一阵去了欧洲，不太适应那边的气候和饮食，所以嗓子有点不舒服，您放心，不会影响到您的项目。”“既然朴大夫都冒着生病的风险从欧洲带回了这种产品，我又怎么能不用呢？”“那好，我马上就为您服务。”
　　一支注射器出现在眼前，管中是一种微微发粉色的液体，柳穆芝的右眼皮突然开始跳，心里也莫名开始发凉，控制住自己奇怪的反应，强做微笑，柳穆芝闭上了双眼。针突然扎入静脉的一刻，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想到这种粉色液体和什么极为相似，就随着身体强烈的抖动口吐白沫，不过几秒，便没了呼吸。
　　“姐姐，要怪，就怪你非要整容吧。如果不是你给了我绝佳的机会，我又怎能伤你分毫？在别的上面打败你，都太无趣，只有让你的心失败，那才是真正的赢家。”嘴角上勾，一张可怖的脸展现在菅白栎面前，“菅秘书，我还得谢谢你，帮我联系了泠家。”“您说的哪里话，能为您效劳是白栎的荣幸，我原来并不明白白老爷的用意，现在我才知道，他养我，就是为了帮助您。能帮到您，就是帮了白老爷，白栎很开心。”
　　白见秋是认错了人，可他早就爱上了柳穆芸，即使是真相被揭开，他也早就放弃了小时候不切实际的幻想，移情别恋了。在白容皓发现一切、准备审判之前，白见秋更是为柳穆芸准备好了一切，安排了菅白栎这个内应。尽管柳穆芸被惩罚以至于容颜尽毁，并且开始嫌弃离开白家逐渐式微的白见秋，和他分开，可白见秋依然爱她。可是这些，柳穆芝终归不知道，她到死都还以为白见秋只是爱错了人，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可她根本没想到，在白见秋眼里，她和柳穆芸谁是谁早已不重要，他喜欢过柳穆芝，但那只是小孩子的喜欢，对于柳穆芸，他愿意倾尽一切，他愿意为柳穆芸耗费心血，这才是爱。
　　“姐姐，你还是太蠢了，自己卖的东西是什么样儿都忘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