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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光月光交融,朗朗夜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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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陆溪峤的心情都很复杂,他知道顾冰酒精过敏,但却让她喝了酒,尽管是她在自己一再劝说之下仍一意孤行,可回到别墅,泠堃征根本不会在乎是什么原因让顾冰喝了酒,他只会因为陆溪峤纵容了顾冰而不是阻止她喝酒而将怒火全部撒在陆溪峤身上。可陆溪峤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些期待,那种男人,真的会因为别人的性命而担心么?他期待着看到泠堃征生气的脸,期待着看到他为了顾冰焦急的样子,期待看见他从眼底从心里生出的、对顾冰的那份感情。在飞速行驶的车上,凛冽的夜风迎面而来,想着后座上还有一个娇柔的人,他不得已把速度放慢,她本就喝多了酒,再吹风,怕是不会好受。
一把轮将车停好,陆溪峤并不急着下车,他转过头,看着后座上睡得正香的顾冰。她不是那种极其漂亮的女人,脸型、五官都十分普通,可是,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具体是什么无法形容,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举手投足,都拥有着牵动人心的能力。顾冰的厉害,可能就是在于那一双眼和那一张嘴了。她的眼睛,幽邃、深不见底,无论是谁在第一次对上那双眼的时候,都会不自主地陷进去。而在与她对话的时候,会说话的眼睛是她最好的工具,她甚至不用过多的表情,只是那样看着你,就会让你情不自禁说出她想要的东西。那张嘴,话不多,但句句见血,一个个字落在心尖、正中肯綮,就像是庖丁,只消几句话,就能将你完全解剖。无论是什么方面,她可以让人对她念念不忘,也可以让人对她谈之色变。这样的女人,泠堃征有了这个一个女人,的确是大有裨益。怪不得当初,那么爱的人还是要放手。合作和情侣,顾冰还是更适合前者。
抱着顾冰,陆溪峤摁响了门铃。本以为这个时间,所有人都睡了,不太可能马上回应他,可没过一会儿,门就打开了,来者正是泠堃征。那双因为熬夜而红的眼睛,充满了疲惫,但在看见顾冰的一刻,瞬间清醒。他立刻把顾冰从陆溪峤怀中几乎是抢了过去:“她吃了什么?”“KTV的小吃还有酒……”泠堃征的眼睛顿时变得凶狠:“你让她喝的?”“不是……是冰姐她自己点的。”“隋子方,还愣着干嘛,找方谈!”站在一旁的隋子方马上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酒精过敏,我想,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吧。你是忘了呢,还是根本没着耳朵听?”泠堃征上楼的脚步突然顿住,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不是,大哥,我真的提醒过冰姐,我也不想让她喝酒,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没法阻止她。”“没法阻止,还是没想阻止?”那双眼睛就看了陆溪峤一眼,就已经让他开始害怕,“她想喝,你就让她喝?她想自杀,你也让她自杀了?”“可我看冰姐她……也没什么事啊。”“没什么事?她现在是睡了,呼吸也正常,可你知道她能不能醒过来?她要是就这么一直睡了,你是不是还觉得是喝多了酒正常反应呢?”“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不再理他,泠堃征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啪!”刚刚将熟睡的顾冰放在床上,泠堃征的一个巴掌就狠狠打在脸上:“你不知道,世界上你不知道的多了,是不是等她喝过去了你就知道了!我不管你接近她想做什么,但你给我记住了,伤害她分毫,你就得死。”“大哥,我真的错了,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滚。”没有丝毫感情的一个字,让陆溪峤彻底见识了泠堃征生气的样子。走出房间,关上门,陆溪峤心里十分难过,他是知道她酒精过敏,可从未想过会如此严重,如果她醒不过来,如果她就这样睡过去,他必定是不能活命。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让陆溪峤回过神来,转身,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眼。“啊您是……”白大褂,医药箱,“您一定就是方大夫了,请进,请进。”“今天泠少爷倒是挺有礼貌的,还派你在这儿等我。”“您是医生,哪儿敢怠慢您。”“呵,这么会说话,肯定不是泠少爷派你来的。”门打开了,泠堃征的脸露出来:“你快点,没时间让你在这闲扯!”转头又对溪峤道,“不是让你滚了吗!还不走!”
进了门,方谈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唉哟,这回可喝得忒多了,一口气就得喝一瓶吧?都对瓶吹了,是得有多大愁啊。怎么,小两口吵架了?”“闭嘴,治你的病。”“啧啧啧,你看你,干什么都这么急躁,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几口酒吗,弄得跟要死人了似的。”“你他妈治不治,不治滚。”“泠少爷,息怒,息怒,我当然治了,她可是我最珍惜的人,不用最好的药,都对不起我自己,不过,话说到这儿了,虽然你应该不缺钱,可我还是得说在前头,我这么晚出诊虽然也不是头一回了,出诊费你就看着给,但这药吧,是真不便宜。”“你黑我多少我不管,她能好,就行了。”泠堃征紧紧握着顾冰的手,一眼也不看方谈。“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有时候就纳闷儿,你三十好几了还这么吊儿郎当,一点都不像你爸,你们是亲生的么?”“嘿,他哪儿叫什么方谦啊,他可是你们泠家的狗腿子,他姓泠,我姓方,你说是不是亲生的?”方谈给顾冰打完针,又低头在箱子里找药,“你说,我要是随便给她吃点什么吃坏了,你是不是得要我的命?”“方谦不讲亲疏,你说,用得着我下手么?”“那狗腿子……算了,”方谈收拾好药箱和工具,把药放在桌上,“一天两次,吃六天,包你药到病除。还有,喝多了酒嗓子可就废了,说话就不好听了,唱歌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麻烦您记住了,别让她再喝了。”
给顾冰服了药,泠堃征环抱着她,二人在床上,和衣而眠。夜半,泠堃征被一阵冷风吹醒。睁眼,是顾冰打开窗户,站在阳台上,正望着天空发呆。
天空中星星很多,顾冰在脑海中回想着各星座的模样,用眼睛描绘着一个个能够识别出的星座。晚风吹来,是夹杂了绮桐花香气来自拂泽山的和风,微微闭眼,享受着这难得的美景,嘴角也不禁上扬。突然,被人从身后环抱住:“冰儿……”那人的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头轻轻蹭着她的脖颈,像一只撒娇的猫。“你醒了。”“这儿冷,再说你才恢复了一点,别在这儿吹风了,回去睡吧?”“我想在这儿看星星。”“那我陪你。”两个人趴在阳台围栏上,仰起头开始看星星。“阿征,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是你教我看星座的。”“当然记得,你有时候会故意弄混,然后考我记不记得。我还总以为你记性不好,为此着急过很长一段时间。”“你还会为我着急啊?”“当然了,那时候,你不还是我的未婚妻么?哪有未婚夫不关心未婚妻的呢?”顾冰笑笑,转移话题:“你看今天的启明星很亮,可北斗七星却被遮了一半。”“只是太暗了而已,你仔细看,我手指的方向,看,”泠堃征认真地为顾冰指认着,“和北极星最接近的,天枢,然后是天璇,天玑,天权,今天魁的部分比较明显,所以你很容易能认出它们。你再仔细看,杓那一部分虽然比较暗淡,但仍然能看清,喏,玉衡,开阳,瑶光……”“嗯,看见了。”“你小时候就这样,看星星那么不仔细,每次都要我来帮你找。”“小时候就是什么也不懂,以为你能一直陪着我,我才什么都依赖着你。”静默,突然的静默。顾冰低头,轻笑一声,心中有个声音说道:顾冰,你还真是幼稚,那会儿说的话做的事,都不能相信的,那些不过是小孩子的妄想,是你幼稚的体现,现在长大了你就应该明白,什么事情,都没有永远。摇摇头,试图挣开那人的怀抱,可那双手将她抱得更紧,几乎是要将她嵌在自己身体里一般。“冰儿,你要相信我,我和别的女人,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看你,我哪里提到别的女人了,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顾冰转头,在泠堃征颊上轻轻一吻,再次试图挣开泠堃征的怀抱。“别动……让我多抱一会儿。” 顾冰停止了挣扎,放松在泠堃征的怀里。
“冰儿,你知道么,刚才,我看着你,你睡得那么香,我真的害怕你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了。还好,还好你没事。可你要是真的睡了,我怎么办?你在喝酒的时候,想过么,想过我么?”“是我自己要喝的,我就是想喝着玩,你别怪小乔。”“他没阻止你,就是他的不对。”“我说了,是我自己要喝的,我决定的事,没人能阻止。如果你一定要拿他撒气,那我也只能替他打抱不平了。”“别提他了,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不要提别人。” 泠堃征深深地吸了一口顾冰的发香,继而从脖子,渐渐吻上了她的脸颊,细密的轻吻,让顾冰有些意乱情迷。睡裙即将被褪去的一刻,顾冰清醒过来,猛地推开那人:“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协议忘了么?”
协议,是啊,他们是有协议的。详细的条款他不曾仔细查看过,但有一条,一直是他心上的一根刺。那是整份协议中,特意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着的最醒目的一条,大意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有一种关系,合作伙伴、情侣,只能有一种。而这意味着什么呢?那就是,从幼时建立起的感情将因为二人的合作而全部消失,或者,他会因为拥有她,而失去一个公司经理。而这份协议,是在他父亲去世,公司一蹶不振之时,她提出来的,她甚至都已经答应了和他订婚,可却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抛出这样一份协议,他想不起来看见这一条的时候,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可他知道,他永远都不能原谅这样的趁人之危。为了父亲,他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合作,他很清楚,那样的处境之中,他不能考虑别的,他需要她,需要她的陪伴,需要她的关心,需要她的爱护,可公司同样需要她,需要她的能力,需要她的头脑。他是自私,他是多么希望她可以是他一辈子的伴侣,甚至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把她留在他身边。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棘手的问题,因为他骄傲、自负,他不会容忍能力不足以应对问题的自己,实际上,他也确实从来没有纠结过。偏偏是这个女人,她就好像能控制他所有的理智,在关键时刻,能为他厘清利害、指明方向,而同样,也能让他奋不顾身、欲罢不能。从没想过,自己的敌人,竟然会是个女人。泠堃征,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你没资格抱怨。
“对不起。”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的,还有这样一句话。顾冰整理好有些褶皱了的真丝睡裙,再次趴在栏杆上,却看见不远处的镜湖旁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悄然离去。
湖水中,月亮静静地躺在中央,云遮住了它右下方的缺口,使得它看起来完美无缺。“呵,若真有圆满,何必期待一月一轮回。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圆满。”水光月光交融,在镜湖的尽处连成一片,几声啁啾,伴随着水声传入耳中。
“泠堃征,我们,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