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待》袗襦

2、谁借了醉意的叹息声

　　钱柜。午夜。
　　“冰姐？”溪峤跟在顾冰身后，小心翼翼。陪着她逛了整整一天，除了买，还是买，女人的通病，怕就是花钱了吧。本以为到了晚上能歇会儿了，又偏要来什么KTV，这种时候来这里，怕不只是唱歌这么简单。凌晨，KTV，一个绝佳的，场所。公司前几日说有携款潜逃的人，各公司也都哭着穷，今日怕是，顾冰这个经理要亲自查账。
　　可是，自从她走进包厢，并没有任何人前来，而她也只是单曲循环唱着同一首歌——《Talking is Cheap》，虽然是不同的声音，可是陆溪峤知道，自己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而且几乎是一样的场景，那个人握着麦克风，坐在沙发上，一边唱一边颤抖着，不过那时和现在一样，他都不能理解，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小乔，不好了不好了，你快过来！”来不及挂电话，他直接向包厢跑去。等他着急地冲进包厢，却看见那个人好好地坐在沙发上，所有新买的衣服全部摊开放着。“小乔小乔，你快看，这些衣服，哪件好看呀？”“我……”“瞧你，一身大汗，去干什么啦？是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她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属于她的香水味和属于他的肥皂味交织在一起，却并不十分难闻，“嘻嘻，我懂，既然来这儿了，就是应该放松嘛！”“我以为……我以为您出了什么事……”看着她狡黠的笑，他突然极力想要辩解，“您让我不要盯着您，我就去了门口，刚刚，是跑过来的。”“哎呀呀，那的确是我的错了，早知道应该把话说清楚，不该让你担心的。”她依然是意味不明的笑，“好啦，快帮我挑一件，待会儿客人就来了。”随手指了一件，不长不短，布料也薄厚适中，大概，可以应付过去。“不错嘛，挺有眼光的，我也最喜欢这件。哎，干脆以后你也别当什么保镖了，就给我挑衣服吧，嗯？”突如其来的一个轻吻落在嘴角边，陆溪峤猛地后退，转身逃出了包厢。“啧啧啧……还真是个小孩子啊，小乔啊小乔，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琨叔，柳姨，还有，安大少爷，几位来得都挺早啊。”安衡上前，将顾冰搂在怀里，额上一吻：“冰儿，自从咱们上次分开，我这想见你都快想疯了，不早来，怎么和你好好聊聊啊？结果这两位来的也这么早，咱们的二人世界都被他们搅和了。”“谁要跟你二人世界了，胡说什么呢？”轻轻推了安衡一下，却并未挣脱他的怀抱，“大哥的女人，你也敢碰吗？”安衡轻笑一声：“没事，你不说，我不说，大哥哪来的神通知道这事儿去？”“胡闹。”推开安衡，顾冰重新坐在沙发上：“小乔，我们要谈很重要的事情，你去门口看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是，您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口。”
　　出了门，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候在门口，陆溪峤有点不知所措，自己明明就是个新手，进来公司没多久，就成了大哥的女人的保镖，虽说是保镖，可他什么也不懂，他只能万分谨慎着，那天阿垒的下场他记得很清楚，只要顾冰一句话，泠堃征或者隋子方，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包厢内。
　　“琨叔，那女人还养着呢？”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问得纪琨一愣。“亏了多少？”“顾经理，我、我会还上的！别告诉他，千万别告诉他！……”纪琨几乎是请求一般的语气，双眼带着哀求。“琨叔，不是我说你，我就算瞒，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就冲那女人，你这辈子怕不仅是还不上，还得越欠越多。”“我可以的，我、我保证会还的！求你了，顾经理，顾经理求求你……”“这事我说了真不算，一天之内，如果你能还清百分之三十，我就饶你几天……”“百分之三十！顾冰，你是要杀了我吗！我要是有能力一天赚那百分之三十，我还会欠债吗！你是真的不给我活路啊！”“琨叔你错了，不是我不想给，是你压根儿就没给自己留。早在你大手大脚花那笔钱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这也不是什么高利贷，百分之三十我也没要你的利息，你要是弄不出来，那我也只能采取最后的程序了。谁也不想走到那步，于你于我都不好看，不是么？”“顾冰，你就是不肯放我一马是吧？”“琨叔，我是个经理，泠家的生意，我一个姓顾的说了不算，但凡我有一点权力，我也不会这样逼你，琨叔，要怪，也只能怪你那个女人。”“泠家那小子要是没有你，根本就做不到今天！江家之所以被泠家压制，完全是因为你。你要是不存在……”“琨叔，年纪大了说话也不经脑子了么？没有我，你又能多辉煌呢？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一把，让你坐上今天的位子，我如果想算计你，何必等到今天呢。”顾冰轻笑，“这样吧琨叔，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公司要不要，你说了算。”
　　送走了纪琨，顾冰看了一眼正低头不语的柳姨。“柳姨，你呢？对于百分之三十，有什么异议么？”“我们？顾经理，你弄错了吧？我们没欠钱。”“是吗？那或许是我弄错了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本，抬头微笑，“哦，就柳姨你们公司这个数目，百分之三十确实有点为难，二十，不能再少了？”“我们没有欠钱。”“柳穆芝，别骗我，你知道骗人和欠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待遇，让你还二十，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如果你还坚持你没有欠钱，那就不是还钱这么简单了。”顾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点燃，深吸几口，继续道，“柳姨，趁着现在，我还能叫你一声柳姨，承认了吧。你以为泠家真的放心把整个公司都交给你们打理么？你以为你上交的账，我们不会核查么？还是你觉得你身边每一个人，都是肱股之臣呢？”柳穆芝的脸登时煞白，她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仅仅二十六岁，也不能相信，明明精挑细选的手下，竟然有泠家的眼线，更不能相信，她要用几乎所有的钱来弥补自己凿出的天坑。“柳姨，不急，一天的时间，你好好的想一想，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来抵债吧。好走，不送。”
　　现在就剩下安衡一人。看着柳姨落魄地离开房间，安衡突然坐在了顾冰身边：“顾经理，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呢，我还是喜欢过去那个小冰冰。”“安少爷，你们公司虽然没有欠债，可也没怎么赚钱，这样下去，早晚步他们的后尘，你都不着急吗？”没有躲避，顾冰任由那双手环住她的腰，甚至也伸出双手，勾住对方的脖子。“怎么会，最近我是太想你了所以忘了生意，今儿见了你，又有干劲儿了，放心，下个月，肯定让你开心。”“倒是不必让我开心，总裁开心就行了，我也不用强迫你还债什么的，大家都自在。”“我才不管泠堃征开不开心，他抑郁而终才好呢，这样就没人妨碍我跟冰冰你了。”
　　“对了，你还在吸么？”安衡的笑容凝固了几秒，然而马上就恢复了正常：“是啊，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掉的。可我有计划，我保证，会戒掉的。”“我不需要你的保证，你也不需要向谁保证，你只要记住当初我的话，自然就能戒掉。”“冰冰，你相信我，我可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到时候，我就会要我的奖励了，你可不许赖账。”“自然，我向来，说到做到。”嘴唇几乎就要贴上顾冰的脸，陆溪峤却敲门了：“冰姐，大哥来电话了。”“啧，可惜了，他还没终呢，所以呀安少爷，就不要动手动脚了。”“得，好不容易的机会，又被他搅和了。”安衡起身，开门，“冰冰，你得想着我，最好天天都想着我。”走到门外，看见陆溪峤，安衡一巴掌掴在他脸上：“让你嘴贱！”的确，没有什么电话，他就是看不下去安衡，看不下去他那样对顾冰。
　　“小乔。去给我拿点儿酒来。”“冰姐，你不是酒精过敏么？”“你听泠堃征瞎掰，那就是不想让我喝酒的借口，凭什么女人就不许喝酒？我就不信那个邪。”“可是冰姐，您真的不能喝酒。”“怎么着，我指使不动你了？你为谁做事儿啊，我还是泠堃征？你说呀。”“您……”“那你能不能听话？不能听话就滚。”“别别别，我去，我去拿。”飞快地跑出门才想起自己没有问顾冰要喝什么，一时不知道该拿哪一种，就干脆把他觉得顾冰能喝的所有度数比较低的种类都拿了回来。走进包厢，顾冰看见他手忙脚乱抱着一堆酒瓶的滑稽样子，突然就笑了起来：“小乔，我要的，是一点儿酒，你怎么拿了这么多过来啊？我又喝不了那么多。难不成，你也想喝？那可不行，你喝了酒，还怎么送我回家啊？”“不是的，我是实在不知道您要哪种酒，才都拿来的，您要不告诉我不要哪个，我再给他们拿回去，反正没开开的话，应该不收钱吧？”“不用，你就都放这儿吧，我其实也没想好要喝什么，等我想好了，再说吧。”所有酒都放在茶几上后，顾冰抱住了正要出门的陆溪峤，“小乔，你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好、好的冰姐，您，您先放开……”
　　不知道喝了几瓶，顾冰终于醉了。她紧紧地抱着陆溪峤，手中还攥着话筒，声音颤抖着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就倒在陆溪峤怀里不省人事。呼吸声中，陆溪峤似乎听见了一声充满惆怅的叹息声，但看向顾冰，却明明是睡得很沉。或许是幻听了吧。这样想着，他迅速地收拾着顾冰的东西，提着所有的袋子，将顾冰打横抱起，怀中的人轻的不可思议。托着她白皙的脊背和双腿，溪峤脸上出现了一抹红。好不容易平定了心跳，才敢迈步。小心将顾冰放在车后座上，系上安全带，向泠堃征的住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