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待》袗襦

13、许我一场不悔，温存于你怀中 既然他活着

　　清明街24号。
　　一双红色漆皮高跟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架中央，12厘米的鞋跟，5厘米防水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穿上它的样子，那将是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她是那画中极美的姑娘，他则是她所等候的梦中人，多么好啊，一切都多么的好，如果这是真的，该多么的好。
　　“安衡？”听见门声，转身，他日思夜想的人，此时此刻竟就站在面前。“冰冰……”顾冰没见过这样的安衡，他的胡髭凌乱，眼睛周围也都生着重重的黑眼圈，头发黑色和银色交错，明明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看起来却像四五十岁一般。“让你看到我这样了，对不起。”“你怎么变成这样啊，”放下东西，坐在安衡对面，双手捧起他的脸，“是不是还在吸，你说，是不是还在吸！”“我……我，你知道，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瘾君子吗？因为这种东西，一旦碰了，就无法解脱了，你看过那些底层的人，无论多么有毅力、多么坚强的人，碰上这种东西，都没有回头路了，无论是谁，都救不了自己。”“你放屁！戒毒所那些人都不是人吗？他们怎么就成功了呢，啊？还有你，最初不也成功了么，你从戒毒所出来，是我去接的你，是我看着你重新活了过来，可你为什么要断送自己的努力，为什么就甘愿被我看不起，被所有人唾弃？你说啊，你说啊！”“顾冰，你自己没有试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你能想象万蚁噬心么？你能忍受如堕冰窟么？你能捱过烈火焚身么？你能么？戒断反应没有描述的那么简单，它的实际情况，只会更糟，只会比你能想象出来的情况惨烈百倍。是，我是成功过一次，我也发誓要让你看得起我，再也不碰这些该死的东西了，可我发现，当我真的看到它们，他们就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根本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真的，当你回想起，它们在你身体里的每时每刻，它们带给你无数的希冀，无穷的欢欣，再想想周遭的一切，那么不如意，那么不顺心，你会怎么办啊，你会怎么办啊？”安衡紧皱眉头，表情是从未见过的痛苦，“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办啊，啊？你还能忍得住吗？我告诉你，戒，不是我不想，是我真的做不到，我就是个懦夫，我就是个没有忍耐力的垃圾，我就是你口中的行尸走肉，可我怎么办呢？是谁让我迈出第一步的，你忘了吗？是谁，是谁为了一己之私，让我这辈子，都葬在这些粉儿啊、片儿啊上面，是谁啊？你告诉我，难道是我自己，想要害死自己，让自己吃的那第一口□□吗！是吗！”按住安衡因激动剧烈抖动的肩膀，顾冰心里五味杂陈：是，一切都是因为第一口，而那万恶的第一口，是泠堃征逼他吃下去的。“是，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可纵使诸事不如人意，你为何就偏要用这样极端的方法来排解呢？你用什么方法发泄都可以啊，你为什么偏偏选这个，选这个根本不能回头的方式，为什么？”“你的意思，就是我自甘堕落，自我放弃，是么？”笑笑，安衡转身站起，在房间里踱步，“是，你压根儿就看不起我，你是谁啊，化学天才，文笔也那么好，长得好看，脑子转的快，你除了无父无母，你还有什么缺陷？哈哈哈……哪儿像我啊，什么都不是，纨绔公子哥儿也是个半截儿，哈哈哈……我什么也不会，从小就会跟在你们俩身边儿，看着，听着，心里酸着，我算什么啊，啊？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配，我攀不上你们。我这个人啊，从小就擅长半途而废，所以大了大了，也一样干不成任何一件事，一切都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不就想说这个吗？我替你说了，怎么样，我猜对了吗？”一耳光打在脸上，安衡也只是微笑着摸了摸红肿起来的脸。“怪不得，原来你觉得你在我们心里就是这样的？泠堃征怎么想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我告诉你，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在我眼里，你家境殷实，家庭和睦，该有的都有，几乎是一呼百应，你有什么可愁的，是，你是家里的独子，是会被委以重任，那你稍微用点儿心啊！你什么也不做，就整天在这儿怨天尤人，论是谁，也受不了你吧？”“我不想吗？又有谁是从小就习惯做甩手掌柜的？可我想做什么的时候，他们都一个劲儿的告诉我，我不用做，有人会替我做，可等我到岁数了，他们就一股脑都扔给我，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做，他们就只是看着，看着我能不能做到他们要求的那样，不能，就埋怨，就斥责，我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我怎么努力？我连努力的方向都不知道，你让我在原地打转呢，还是后退啊？”“你还是不懂我在说什么，纵然没有人教你，你自己不会去学吗？你自己不会去思考吗？一切都靠别人来告诉你，那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比我多出来那几岁，就是用来吃饭的吗？”
　　“我明白了，在你眼里，一切就都只是我的错。”“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没说完，就被安衡打断： “我不努力，我不坚持，我软弱，我错信他人，但这一切都不值得同情，因为那是我咎由自取，是吗？”“安衡，你能不能听懂人话，我是那个意思吗！”“是！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指责我，都是瞧不起我，都是觉得我活该！是不是，是不是你觉得，除了你，除了泠堃征，别人都不重要？别人都是错，啊？”“安衡，你听我说，我没有指责你，我没有把这一切都赖在你的头上，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话？”“不能，我不是个冷静的人，我也不想你说那些没用的，因为到最后，你总是在指责我，总是挑我的毛病。是，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强迫你喜欢我，可你能不能，别把我看的那么一文不值？”靠近顾冰，安衡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你在收拾隋子方，而我，在收拾泠堃征，实话告诉你，不出几日，泠堃征的秘方就会被江家拿到手，然后，警察会受到热心市民的匿名证据，他们出面，泠家就完了，而你，如果不想被扯上麻烦事，最好听我的话。”“实不相瞒，你在做的事，早就有人替你做了，至于江家，你可能要失望了，一个落魄的小家族，帮不了你什么。”“他们只要帮我，就能拿到我最新研制的产品，控制市场。”“如果你说的，是那个‘飞升’，那我要很抱歉地告诉你，它远远不及我的‘羽化’，你说，江震看到那种表面平淡无奇，实际依赖性极强，而且很难检查出药性的精品，和你那学艺不精半吊子的东西，会倾向和谁合作呢？”“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的目的差不多，那天其实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就是顾若楠，我躲在泠家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弄死他们。”“你真的是……”“你没听说吗，顾怀远有个哥哥，叫顾东远，他才是该死的那个。不过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了他，所以，十年前，我引导泠业东，让他受尽折磨死在了国外，而泠业东本人，也是我收拾的，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以为的利用，却被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不该留下我的，或者说，不该折磨我，如果他没有对我无尽的欺辱，我可能不会做这么绝，可惜啊，可惜。”
　　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的诡异笑容，安衡不禁打了个冷战。“怕么？以前不是还说要娶我，现在后悔啦？”“我以为你一直不知道，没想到你已经计划了这么多年，果然，我什么也比不过你。”“不，你只是愿望不够强烈，如果你父母，你手足，都死在那个人手里，连你也被可怕的童年阴影所笼罩，相信我，你也做得出来。”“那隋子方……”“他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已经死了，被泠业东亲手溺死。隋子方是泠堃征最忠诚的走狗，如果不除了他，我怎么利用年士林，怎么下手？”“那这些事做完了之后呢，你想过么？”“没有以后，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之后的事情我从未想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必。”坐在台阶上，顾冰仰望着天花板出神，“我和你不是一路的，你好好当你的大少爷，我们不用相交。”一把拥住顾冰纤细的身体，安衡将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点好感也没有，可我愿意等你，哪怕你这辈子都不爱我，没关系，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安衡，你不是在演偶像剧，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么？油尽灯枯，也快差不多了。我是什么人你不了解？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他们死，我也可以死。”“顾冰，他们不值得，死了就死了，可你还有很多可能，别为了他们放弃自己。”“说得真轻巧啊，你说你会陪我和我在一起，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我。”“你问吧。”松开顾冰，安衡正好和那双眼睛对上。“我做这些事，你不会和我产生隔阂？你不会担心我算计你？你不会怀疑我和你在一起的目的？还有，我和泠堃征都上了不知道几次床了，你不介意穿破鞋？”看着他终究没有果决地点头，顾冰笑了，“我就说嘛，男人，都会介意的。”起身向门口走去，却被安衡从背后一把抱住：“我不介意。”“我介意。”目送着顾冰离开，安衡突然觉得，什么都没了。瘫坐在玄关，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哭还能做什么，计划失败了，顾冰也始终没有考虑过他，为什么他在哪里都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冲落地镜中的自己笑笑，掏出一袋白色的粉末，既然他活着于他人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就这样结果了自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