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个世界不熟》何其然

7、第7章 候机室

　　“你不知道思思的性格，这么些年几乎不能提到她妈妈，一提起我们俩就吵。”申志远摆摆手，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告诉申思，但以前她还小，现在她又很敏感不能碰到有关她母亲的任何事。
　　“或许她是因为太爱她母亲，才接受不了当年的事情。”
　　“你不明白，感情是会淡的，我是怕现在思思心里全是对她妈妈的恨。”申志远很无奈，她母亲已经和他说过好几次想见申思，但孩子不愿意他也没办法。
　　沈梦雨甚至还说过等申思毕业之后接她去美国读书，但无论是从申思的角度出发还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他都不会答应这件事。
　　周嘉言沉默了，他知道申思的固执，这也是她一直走不出过去的原因，但生活要往前，她不能一直困在过去，她不能一直把自己当成那个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失去母亲的孩子。
　　“嘉言，明天去S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思思，我怕事情忙起来我又没时间陪她玩。”申志远对申思愧疚很深，他几乎是把自己的时间全都贡献给了工作。
　　“申教授放心。”周嘉言的车就停在申思家楼下，到了楼下，他便让申志远上楼去了。
　　但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回了家。
　　东城别墅区，周家老宅就在这里，周家是传统家庭，父母还在就不能分家，因此周嘉言还和周父周母还有大哥大嫂住在一起，当然还有只小他两岁的侄子周浦深。
　　车子开进车库，周嘉言就看见了自家大哥的车，难得今天没加班。
　　他回来得算早，周父周母都还在楼下客厅看电视，他大哥和周父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新闻，电视上播的是周母爱看的电视剧，周浦深则在抱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天，看他进来招呼也不打一声。
　　“爸妈，大哥。”周嘉言率先打了声招呼。
　　“小叔。”周浦深叫了一声。
　　“嗯。”周嘉言回得随意，“大嫂呢？”
　　“切水果呢。”周嘉言的大哥周衍和他眉眼之间很像。
　　正说着，他大嫂任丽颜就端着果盘出来了，“嘉言回来啦 。”
　　年近五十的女人仍然保养得很好，除了眼角的一点细纹，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周嘉言高中的时候曾想过，申思那张明艳的脸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像大嫂这样仍然年轻美丽，他那时有些担心如果将来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怎么办，但很快他就摒弃了这种想法，他几乎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今晚不住宿舍吗？”周母出生于江南，尽管在A市生活了半辈子说话仍然软软糯糯。
　　“嗯，明天要去S城。”
　　“跟女朋友出去玩？”
　　周嘉言一只脚刚踏上楼梯就听得周母在身后追问，又转身回了客厅。
　　“妈，您别着急啊。”他环住母亲的肩膀。
　　“我不急？你大哥可是大学一毕业就有了阿深。”周母佯装生气，她这个小儿子哪哪都好，就是不肯找女朋友。
　　“女朋友会有的。”周嘉言两步并作一步回了自己房间。
　　“听这话是有目标了？”周母看向沙发上的几人。
　　“奶奶，您啊就别担心他了，估计很快我就有小婶婶了。”周浦深低头看手机，十分不讲义气地卖了他小叔。
　　“真的吗？阿深，跟我讲讲。”周母坐到周浦深身边。
　　“这我可不能说，小叔不会放过我的。”他有点怵，毕竟小时候打架他就没赢过周嘉言。
　　“你这孩子，逗你奶奶玩呢吧。”
　　“真不是，您就等着看吧。”周浦深逃也似地上了楼。
　　周嘉言正在收拾行李，周浦深推门而入。
　　“进你小叔房间不用敲门的吗”周嘉言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他，两人年纪相仿，没大没小惯了，说是叔侄其实更像兄弟。
　　“就我们俩在这啊别整这些虚的。”周浦深一点不客气地坐到床沿上，“说吧，是和申思去吧。”
　　笃定的语气，他就没看过他小叔哪次出门这么积极，还特地回家来拿衣服。
　　“你不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周嘉言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想，S城更偏北，应该比A市冷。
　　“我猜出来的哪有你亲口说的有意思啊，是不是？”周浦深笑得不怀好意。
　　“还有申教授。”
　　“啊？”周浦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是单独和她去啊？”
　　“嗯，她陪申教授出差。”周嘉言没什么要带的，就几件衣服。
　　“那你这一个月都在干嘛啊？我都...”他突然停了嘴。
　　“说啊，怎么不继续？”周嘉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小叔你这效率不行啊。”
　　“不急于一时。”周嘉言摆摆手，“倒是你，别以为你那点事我不知道。”
　　“你是魔鬼吗？”周浦深幽幽道。
　　“不是魔鬼，是你小叔，作为长辈，你早恋的事还是得管管的。”
　　“不是我说，你好像忘了，你家那位小姑娘和我一样大。”
　　周嘉言放下手里的衣服，顿了一会说，“她和你不一样，她会是你长辈。。”
　　这人一定有病，周浦深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他家这小叔万一将来出了什么岔子没追上申思，不知道怎么办好，他还是回去跟自家媳妇多打听点消息吧。
　　周嘉言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衣服，收完之后，他才想起来应该先看看天气。
　　S城入秋之后多阴雨天气，他们去的这几天正好下小雨，大概会有点冷。
　　周嘉言想了想，还是给申思发了条微信。
　　【S城这几天会有点冷，带点厚衣服。】
　　过了十分钟，手机仍然没有动静。他想，应该不会回了吧。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知道了，谢谢。】
　　申思在网上比他所看见的冷漠很多，这一个月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消息，但她几乎从来不回，要么就是简单的一个“嗯”字，跟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自称“申哥”的模样大相径庭。
　　【早点睡，明天飞机很早。】
　　【嗯，晚安。】申思这次回得很快。
　　【晚安】我的小姑娘。
　　小姑娘这算是给了点回应吗？周嘉言笑了笑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冲澡。
　　申思受到消息的时候其实已经躺在了床上，手机界面是和周嘉言的聊天界面。
　　往上翻一直都是周嘉言发来的消息，她很少回，更不会主动联系他，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刚开始对他很感兴趣，可是不出几天发现他同样对她有兴趣之后，她开始厌烦这种感觉。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明明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
　　有时候她会点开聊天框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心里有一种不明的情愫，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不能再深入接触。
　　国庆当天，A市机场人流量很大。
　　申家父女赶了个大早，谁知道还是人挤人。
　　有很多小朋友都牵着父母的手，笑得很开心。申思很羡慕他们，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很多时候，长假她和贺云旗他们出去玩，回家之后申志远都不知道她曾经出去过。
　　但她也曾这样拉着父母的手，像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申志远注意到女儿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幸福的一家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给她一个美满的家庭，可是感情这回事从来都由不得人，更何况原本那段感情就是他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长辈造的孽，到头来痛苦全由他的女儿承受了。
　　申志远搂上申思的肩膀，就像平常的父女会做的那样。
　　申思有一瞬间的僵硬，有多长时间没和老申有这么亲密的举动了？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周嘉言来得很早，申思还以为要在机场等他一阵，谁知道他已经在等了。
　　申思今天穿的是一条鹅黄色的长裙，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放在肩膀两侧。
　　周嘉言早已经听见申思父女俩的声音，抬眼看时便是她明艳动人的身影。
　　附中规矩严，从初中部到高中部，要求只要在学校都要穿全套校服，校服上不允许乱涂乱画，裤脚不允许做改动，当然不是没有人不穿或者给校服做“美化”，只是申思守规矩，总穿校服，所以周嘉言倒是很少见她穿自己的衣服，裙子更是少见。
　　候机室里，申志远已经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申思自顾自地走到玻璃前看飞机起飞降落，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坐飞机是和父母以前回那个女人的家乡，那时候她还会温柔地告诉她这个能飞上天的机器叫飞机，她也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家乡是个很美的北方城市，一年有将近半年的时间都是冬天，十一月底那里就该是银装素裹了。
　　那个女人说过她很爱自己的家乡，可她最终还是抛夫弃子去了遥远的大洋彼岸。
　　“在看什么？”周嘉言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飞机。”申思这回没被吓到，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怕吗？”周嘉言也看向远方，一架飞机刚飞走，天空中留下一道痕迹。
　　“为什么要怕？”申思轻笑，也许他指的是那种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吧，可她从小就不恐高。
　　周嘉言从喉间发出一声很浅的笑。
　　“昨晚怎么回了消息？”他站在她背后，远处看像是拥着她。
　　“不回的话岂不是很没礼貌。”
　　“那你也没礼貌很长时间了。”
　　“所以嘉言哥哥是在怪我？”申思突然转过身仰头看向周嘉言，入眼的是他的下颌线。
　　周嘉言喉头滚动了几下，“没在怪你。”
　　“我听说，A大土木院有个变态。”申思又转回去看窗外，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问问他。
　　“嗯？我怎么不知道。”周嘉言说。
　　“而且啊，那个变态长得还很好看。”申思说，“这个变态呢，专门跟踪小姑娘，你说他是不是有问题？”
　　申思猛地回头对上周嘉言的眼睛，听到这里还猜不到她想说什么，周嘉言也算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