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个世界不熟》何其然

6、第6章 吃饭

　　申思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一个月以来周嘉言和她无数次的偶遇，她不是个傻子，他这么做一定原因。
　　回到座位上时，王泽楷和他女朋友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贺云旗一个人还在吃鸡。
　　“他们人呢？”
　　“出去腻歪了。”贺云旗头也不回，专注地看着电脑的游戏界面。
　　“老贺，你这技术可以去打职业了。”申思调侃他。
　　贺云旗这边却是手一抖，枪打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一枪爆头。
　　“开什么玩笑呢。”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起这是无烟网吧又放了回去，“怎么去那么长时间？”
　　“遇到认识的人聊了一会。”申思胡诌了个理由。
　　贺云旗点点头，没心情再玩下去，正好申思刚刚听到那两个女生的对话有点心不在焉，两人便去附近吃晚饭。
　　傍晚A大附近人很多，多是结伴出来玩的学生。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此刻天空呈现出一种妖冶的红。申思以前很迷恋这样的景色，日色将晚未晚，好像很多事情都还来得及去做。
　　“申哥，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贺云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停下脚步。
　　申思语塞，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老申家三代往上都是老师，可她还算有自知之明，她做老师可不是误人子弟嘛。
　　以前她觉得思考这种事情就是浪费生命，不如多睡一会，可当这句话真的摆在高三，似乎又显得很现实。
　　“没想好，你呢？和老王一样出国吗？”申思问。
　　“如果我说，我想去打职业，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贺云旗的声音很小，像是从远方飘过来的，但申思确定她没听错。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贺家只有他这一个孩子，如果他去打职业，贺父退休的事恐怕要一推再推了。
　　申思盯住他的眼睛，贺云旗原本严肃的脸一瞬间绽开笑颜。
　　“逗你呢。”贺云旗转过身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要是去打职业，老头子会打断我的腿。”
　　这段时间申思不是没看出来他的反常，他们之间的话变得比以前少，两个人都经常发呆，她是为了周嘉言，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申思从小认识贺云旗，贺父是老来得子，所有希望都在他身上，贺家所有的产业将来必定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但他从小不爱学习只爱打游戏，但偏偏他游戏打得就是好，似乎对游戏有一种天赋。
　　“老贺。”申思叫住他，“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支持你。”
　　贺云旗回过头，女孩的身影在渐黑的天空不太真切，他知道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话。
　　很多年后，有人问贺云旗对自己放弃继续读书去做职业选手有没有后悔过，他都能想起这个傍晚。
　　月考评讲完试卷之后就是国庆节，附中的学生对国庆节已经没有太多期待，因为三天的假期学校会让他们做一叠厚厚的卷子。
　　大扫除之前班主任特地来班级通知他们学校要求把书都带回家，国庆期间教育局会来检查。
　　“哦！Fuck!”
　　“我的天！”
　　“这么多书怎么带啊！”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吵吵嚷嚷。
　　班长用书在讲台上用力拍了几下，终于安静不少。
　　这周不轮到申思打扫卫生，所以她收拾了一下书就准备回家，所幸她放在学校的书不太多，拿回去很轻松。
　　倒是蒋伊然，满桌子的辅导资料再加上课本，申思觉得她够呛能拿回家。
　　“用不用我帮你？我书不太多。”申思看她实在费劲便问了一句。
　　“啊，没事，我拿到门口就行了。”蒋伊然腼腆眼神不经意地往门口飘。
　　申思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周浦深竟然站在那里，可能是因为周神在这里，八班很多女生都聚集在教室门口。
　　“你和他？”申思挑眉眼神示意蒋伊然。
　　“嗯。”大概是害羞，她就回了一个字。
　　“发展够快的啊。”申思调侃，自从她发现蒋伊然爱脸红这个习惯之后，她就总调戏她。
　　贺云旗这几天和他父亲谈打职业的事没来学校，申思收拾完和蒋伊然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手里的书虽然不沉但她抱起来也挺费劲，走得比以前慢很多。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走到自家门前隐隐约约听见家里有说话的声音，大约是老申在家吧，她很久没见老申了。
　　开了锁对上的却是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周嘉言，他十分自然地走到餐桌旁边，笑着说：“回来啦，洗洗手等会吃饭了。”
　　看见她手里拿的书，他径直走过去接过放在了茶几上。
　　她怎么觉得，这人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谢谢。”申思讷讷地道。
　　这时申志远才从厨房里出来，身上围着粉色的围裙，那是保姆阿姨买的，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思思回来啦，你爸今天亲自下厨，你和你嘉言哥哥有口福了。”
　　申思不忍心拆穿他，他好像忘了自己连糖和盐都不分的事实。
　　“你今天没课吗？”申思放下手里的书问了周嘉言一声。
　　“嗯，最近没课。”
　　又陷入沉默。
　　申思洗完手出来的时候周嘉言已经把餐具都摆放整齐，申思很不好意思，按理这些应该她来做才对。
　　申志远今天这顿饭做得还算可以，至少不像那个女人刚走的时候，饭菜不能进口。
　　整顿饭申父都在和周嘉言讨论他们大创项目的事，申思插不上嘴，也就在一旁静静听着。
　　多数时候都是申志远在说，周嘉言偶尔会提出自己的意见。申思知道他现在正在做的这个项目是他多年的心血，周嘉言才大二就能参与进来，老申一定很欣赏他。
　　小姑娘一顿饭都一言不发只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周嘉言有时候往她那边瞟一下也只能看到她的发顶，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早晨摸她的头发，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舒服，毛茸茸的，像某种傲娇的小动物。
　　申志远的手机想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皱匆忙去了阳台接电话。
　　餐桌上只剩下申思和周嘉言两人，申思只觉得尴尬。
　　“听阿深说，你们国庆放三天假？”周嘉言先开口，明明是肯定的事却用了询问的语气。
　　申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阿深”指的是周浦深。
　　“嗯。”申思摸不准他是什么态度。
　　“有什么安排吗？”周嘉言看出来小姑娘对自己似有若无的防备。
　　“没有，学习吧应该。”申思敷衍道。
　　周嘉言失笑，她这是和谁生闷气呢，学习这种鬼话也说得出来。
　　“没有安排的话就跟我和申教授去S城吧。”还没等她回应，他就继续说，“申教授在S城有个研讨会，会在那待几天。”
　　“我去干什么，反正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还有保姆阿姨呢。”真是奇怪，这几年来，老申出差一个月都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怎么这回三天还非得带上她。
　　“你家保姆阿姨辞职了。”
　　难怪这几天保姆阿姨都不在，老申还说她只是家里暂时有事。刘阿姨对她很好，那个女人刚离开的那段时间，申思吃不下申志远做的饭，父亲带女儿又有诸多不便，他没办法便请了一个保姆，谁知道刘阿姨一干就是好几年。
　　申思鼻头发酸，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小区外边有很多饭馆。”
　　“申思，看着我。”周嘉言语气严肃起来，“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父亲每次出差都要担惊受怕，担心你不好好吃饭，担心你夜不归宿，这么些年保姆阿姨再亲始终是外人，你父亲很担心你。”
　　申思其实不是不知道，老申很爱她，因为他真的很爱她的母亲。
　　申志远接完电话回来，申思已经洗完了碗，本来周嘉言要洗，但她说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申思和周嘉言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一部宫斗剧。申思觉得很无聊，这么多女人费劲心力地要去争一个永远不会爱她们的男人的宠爱，手上沾满鲜血，把自己的青春和单纯全都埋葬在一个华丽的牢笼里。
　　周嘉言不太看电视，但看申思似乎看得挺入迷也就跟着看了一点，无非就是这个妃子那个贵人用了什么手段去争宠，无聊的剧情，在他看来甚至不如大学物理有趣，但如果她喜欢，他可以去看。
　　“爸，国庆陪你去出差吧。”申思嘴里咬着半块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好啊，怎么想起来要陪我去出差啊？”申志远的惊喜溢于言表。
　　“嗳，别误会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S城玩玩。”申思别过脸去，老申真的很高兴啊。
　　“行，爸爸一定好好带你玩。”申志远坐下来，“正好这回你嘉言哥哥也在，你们年轻人应该能聊的话题比较多。”
　　申思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事，一个月以来每晚的晚安信息，还有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跟踪，他这副面孔下到底藏了一颗怎样的心。
　　八点的时候，周嘉言说要回宿舍，申志远送他下楼。
　　“这楼道里的灯，是我给装的。”申志远突然开口，“思思怕黑，我和她妈妈工作忙，总没时间接她下课，她就自己一个人回家，从来不在我们面前哭。”
　　周嘉言不知道怎么回他。
　　“要不是有一回我回家早在楼道里听见思思哭，可能永远也不会主动问她。”
　　申志远叹了一口气，“我欠思思的太多，她对她妈妈的误会也太深，这么多年她胡来我也理解，我只希望她这辈子能平安顺遂。”
　　“嘉言，你是个好孩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劝的思思，但是不管怎么样老师都得感谢你。”
　　“申教授，申思需要的是陪伴。”周嘉言看着申志远，这个人此时不是学校里学生尊敬的教授，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