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为妖》碧梧

17、第16章 所以只要是

　　话说玄翼拂袖离开凤仪宫后，一路策马出了皇宫，直奔倾语楼。踹开叶轩仪的房门后，只见她依旧是坐在琴前，淡然地抚着，看似世间的一切皆与她无关似的，一副遗世独立的感觉。
　　叶轩仪见他突然到来，倒也不见诧异之色，反而一如既往温柔地笑着，“都这么晚了，圣上怎么来了？”
　　“小仪。”玄翼长臂一伸把她揽在怀里，头枕在她的肩上。紧闭着双眼。顿时，一股忧伤的气息四下弥漫开来。
　　“翼。”叶轩仪回抱着他，此刻的他是脆弱的吧！是他所不想在世人面前展现的一面吧！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能够永远把怀抱借给他，即使这不过是自己的奢望罢了。
　　“桦儿，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桦儿……”玄翼低声呢喃，可这些话语还是飘进了她的耳，眼神不觉暗淡了下来。
　　“圣上，我想皇后娘娘也是喜欢你的，天下谁人不知您对娘娘用情之深。哪个女子不羡慕娘娘呢？”其实自己也是万分羡慕的吧！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霸占着他的心，可以让一代帝王失态至此。
　　“是啊，如若桦儿对我没有半点情意，又何必陪伴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呢！一定是桦儿羞于表达，不敢开口罢了。”玄翼自顾自地说着，连眼睛都变得明亮了起来，先前的郁结豁然开朗了起来。“谢谢你，小仪。你真是我的解语花啊！不行，我得赶回宫去，免得惹朕的皇后不开心。那我下回再来看你吧！”
　　说着，又如来时那样风一般地离开了，要不是屋里留下了些许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她都不禁要怀疑，他是否真的来过。他就是这样，霸道而执着，极少为别人着想，甚至都没给她作出反应的时间。不，他还是会迁就人的，只是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自己呵。
　　待确定玄翼骑马离开，不会再回来后，站在窗边偷偷看着的女子，关上了窗。呆呆地站了几秒钟，只见叶轩仪抬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出现在眼前的却成了——应雪，而叶轩仪呢，则是不知去向。
　　“为了你，我在人世间徘徊了这么久，可为何你的眼中始终找不到我的影子？我又何苦还顶着别人的脸守候在你的身边呢？爱，真是叫人身不由己。”应雪自言自语道。
　　是的，现在的叶轩仪便是应雪幻化而成的。要是问起真的叶轩仪呢？她早在朝廷下旨把她送进倾语楼当天便悬梁自尽、香消玉殒了。

　　凤仪宫中，流觞端坐着抚琴，好一幅美人图，好一位绝世佳人。空空荡荡的大殿上除了悠远的琴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姚桦懒懒地侧躺在她的那张最爱的贵妃椅上，微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流觞微闭着双眼，实在是不敢放纵自己，怕一不小心，眼睛便会被皇后吸引过去。毋庸置疑的是，姚桦太美，美到只要是男人，出于生理本能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闭着眼的流觞脑海里一遍遍地重放着昔日与小妖的点点滴滴。一切都还如同是昨日发生的一样，只是那个长得并不惹人注目的小丫头，已经暂时从自己的生命力消失了。是的，只是暂时，不可能是永远的。
　　“你的琴声很乱！”肯定的口气，不容置喙，姚桦突然开口说道。
　　忙收起了琴声，流觞猛然睁开双眼，有一瞬间的眩晕，凤仪宫里的烛光并不十分耀眼，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昏黄，但竟是晃了他的眼。收了收心中对小妖的思念，低声回答：“娘娘恕罪，流觞失礼了。”
　　“让我猜猜你这是为谁而乱的呢？”姚桦用支撑着身体的那只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脸上带着一丝精明的笑意。
　　流觞只是呆呆地坐着，不敢言语。自兰贵妃把他送进宫来也已有好些日子，他只需每天为姚桦弹上一个时辰的琴便足够了。生活上的零碎事情都有宫女精心安排着，从不需他亲自动手，除却弹琴，剩下的时间就都是他自己的了。在整座凤仪宫里，他还是很自由的，没有人敢来管他，只是他没有也不被允许迈出这里半步。因为他是个琴师，一个相当于是禁脔的琴师，好在他的主人似乎对他兴趣不大。
　　看到流觞又摆起了那副清高的脸孔，知道他又准备来个一问三不知了。姚桦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缓缓地继续说：“你好像是在思念什么人吧！但会是谁呢，是亲人，抑或是……情人？”
　　流觞蓦地抬起了头，一脸惊异地盯着姚桦，似想从她身上看出另一个人来。
　　宫里的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见着流觞脸上出现了除掉麻木以外的其他表情，姚桦顿觉心情大好。“怎么，看来是我猜对了吧！呵呵。”
　　“娘娘，小人……”流觞欲解释，被姚桦不厌烦地打断，“罢了罢了，你在思念谁与我何干？以你这般的姿色，即使有个一两位情人，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流觞自椅子上站起，敛了敛衣袖，郑重地说：“娘娘，小人没有情人，亲人们也都在小人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世了。”
　　“那你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就从没喜欢上过谁吗？”姚桦看似不经意地追问，其实掌心里早就溢出了汗水。
　　流觞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询问，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回娘娘的话，小人……至今仍没有喜欢之人。”按照兰贵妃为他写好的稿子，流觞不带一丝感情地回答。
　　“没有喜欢的人啊？好一个没有喜欢的人。”姚桦竟是大声笑了起来，可笑声里所带有的悲伤连流觞都感觉得到。
　　流觞伸出右手捂着心口的位置，皱起了眉，为什么心里好疼？疼到就快裂开似的。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人受到了伤害，就好像快要失去一些什么了。
　　姚桦闭上眼，调节了下呼吸，她知道自己失了态。等到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就又回复到那个素来喜怒不显于色的皇后娘娘了。“我不知道兰贵妃为何会把你送来我这儿，我也不知道你为何就愿意受他人摆布了，我更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姚桦没有说下去，因为已经没了必要。“你回去吧，我累了。”
　　流觞绕过桌子，双手抱拳，对姚桦做了个揖，便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他不敢回头，他感到姚桦身上有一股冰冷的寒意，整座凤仪宫的大殿上都压抑得让人觉得呼吸困难。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变化无常的女子，这个高高在上却从不自称“本宫”的皇后。
　　看着流觞毫无眷恋地离开，姚桦苦笑。自己已决定做回姚桦，做回皇后，又何必再纠缠于过往，何必再执着于两人间曾经有过的情意。她不知道流觞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些私隐是不想与他人分享的，就像自己从没打算告诉他自己是妖一样。所以只要是他不说，她便不再追问。
　　只是有的时候，姚桦也会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因为爱情里，还是需要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