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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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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域桐带着我玩了几天就和朋友计划着出去旅游了。
我和易潇然两个有了男人的“滋润”的少男,不约而同地在这段时间忘记了彼此的存在。等到再一次见面时,我正躲在房间里偷学着怎么把烟抽成张国荣的样子。
易潇然一走进我的房间,就敏锐地闻到了那股浓重的烟草味道,皱着眉问:“怎么一股烟味?”
“我爸刚才来我房间找我聊了一阵。”
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一边用眼神示意我把屁股底下舒适的沙发椅让给他,一边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你爸不是不进你房间吗?”
“呃……”我正想着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易潇然就自己说了一句,“算了算了,我给你说啊。”
“嗯?”我心里呼了一口气。
“就是韩屿他爸,钱多了撑的慌,想着要给我们钱出去玩,我和他商量了一下,说两个人去没意思,他在本地又没朋友,所以就想拉着你一块去,怎么样?”说完,他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然而,我是何等地明智,马上就拒绝了他,“我才不要跟着你们当电灯泡。”
“哎呀,你说什么呀!”易潇然惊叫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直到他的下一句话蹦出来,“我这不还没把他纳入菊|中嘛!”
“唉……”我为什么会交到这样的朋友?
“咦?”他突然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皱着秀气的眉,把脸往我的方向凑过来。
看着他快贴到我大饼脸上的俊脸,我下意识地推开了他。
不明所以地说:“你干啥啊?”
“你对着我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这人戏瘾上身的太突然了,但我又能怎么办?当然是配合他把戏先演下去。
整理好心情,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嗔怒道:“大人,你不要逼迫奴家啊。”
易潇然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从我面前离开,鄙夷地警告我:“别给我突然发神经。”
好的,“有种下次你不要找我陪你演戏。”
“坦白从宽吧,”他使劲吸了一口巨大的空气,缓缓吐出一句:“说话一股烟味,还敢撒谎。”
谁让你来的这么不巧,刚抽完烟怪我咯?
大型拷问现场开始。
易潇然:“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我:“抽了一个多礼拜吧。”
易潇然:“为什么背着我学坏?”
我:明明就是你把我从一朵圣洁的白莲花变成了现在这种污秽的样子。
我:“……”
易潇然:“你和袁书礼搞上了?”
我摇摇头,内心活动是,不过我和他弟弟搞上了。
易潇然:“单相思,所以模仿他?”
我:“你戏可以不用那么多的。”
易潇然:“不用在我面前掩饰,我很懂你们这种青春期青涩懵懂的暗恋者的心理活动的。”
我:“哦,是吗?”
易潇然:“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很痛苦?”
我:“如果你能停止你的表演,我可能会好受一些。”
易潇然:“你要明白,往往是得不到的爱情才最值得纪念啊。”
我:“你再说一句可能就会被我打死。”
易潇然:“你抽的是什么烟?”
我:“硬装金圣。”
易潇然:“自己去买的哦?”
我:“从我爸柜子里拿的。”
易潇然:“你爸知道吗?”
我:“我敢给他知道吗?”
易潇然:“他没在你房间闻到过烟味?”
我:“抽完,开窗通风喷花露水,等他回来就没味道了。”
“哦~”易潇然窝在我心爱的沙发椅上,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如果我不是看见了这龟儿子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我会以为他只是好奇我抽烟的事情。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出去玩两圈吗?”龟儿子问道。
“别吧,”我摆了摆手,“怪不好意思的,用别人的钱。”
“你每次逼着我请你吃圣代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易潇然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他的手机。
“……”小气鬼,原来我吃了你几十个圣代的事情你一直放在心上!
“我这贫下中农抱上了大腿,怎么着也得带上你一起鸡犬升天啊。”他说着,把手机放下了。
下一秒,我正在充电的iPad显示有新的消息,我打开一看,是易潇然发过来的。
“这么近发什么消息?”我狐疑地点开了内容。
当我看到那是个音频文件的第一毫秒,我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我落入了易某然的圈套。
“选吧,收拾行李和我们一起走,”他轻声说,“或者我把你抽烟的事告诉你爹。”
说完,他还嫌不够地把我垃圾桶里烟头的照片发给了我。
我说:“这是一道送命题。”
易潇然说:“这是一道送分题,和我们走或者被你爸打死,你选什么?”
我沉默了三秒,“你这样会很容易失去我们之间的友谊。”
龟儿子:“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多大了?”
“……”
在我委婉地表达我爸不太可能同意这件事的时候,易潇然拍了拍胸脯,很自信的表示这事包在了他身上。
他自告奋勇地告诉我奶奶他要留下来吃饭,等我爸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时,我眼睁睁地看着易潇然飞快地黏了上去。
一声“叔叔”硬是叫出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连我爸也是虎躯一震。
我想,要不是我爸看在他成绩好、长得帅的份上,这会儿,他已经被丢出去了。
谈判中,易潇然先生举例人就要多出去走走、这次旅行可以交到新朋友、这是高三前的最后一次放松、林怀庵这次期末成绩很不错、这次出去住宿和车票都可以报销……
直到他说出:“怀庵说等他回来就帮你守店”这句话时,我才追悔莫及。
原来我当初还有第三种选择,就是和他同归于尽。
老林一听到我会帮他守店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欣然同意了这件事,甚至罕见的大手一挥,给了我两千块。
多值啊,卖我一个人情,还可以抽出时间去打麻将。
等我四十米的大刀饥渴难耐时,易潇然已经跑出去了四十一米,并远远地叮嘱我要好好收拾行李,不该带的别带。
看着他走时,我心底沉了一口气。其实我比谁都明白,自己何尝不想出去走走,只是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总是悬在高处,强迫着自己不去接受任何一份善意的施舍。
再次收到袁域桐的消息时,他已经抵达了新疆。
这段时间里,我从一开始的总被烟呛住,进化到了已经能初步体会到烟在肺部里停留的感觉的境界。
照片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披着大红色的防晒衣,卡其色短裤下,露出他修长精壮的小腿。他靠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黑色墨镜让他可以抬头直视塔克拉玛干沙漠上空的太阳。这姿势,像极了那天他出现在学校时的样子。
和他闲聊了几句,我告诉他我也要出去旅游了,他说沿途请多拍些照片给他看,供他作参考。
就像他一样,把那漫天繁星的照片发给我,如同我也曾与他一起享有过那片星空。
他说:“也许将来某一天,你也来到了塔克拉玛干,一个人或者是和其他人,你躺在沙堆上,看着繁星点缀的天幕,你自言自语或者侧过头去和另一个人说,我曾经听别人说起过这片星空。”
惭愧的是,时至今日,我仍然没有抵达过那里。只是在我每次写下塔克拉玛干这几个字时,一种浓郁的亲切感就会涌上心头。
那天,我躺在床上,想象着睡在沙堆上的袁域桐,是什么模样。也期待过,有朝一日,我们可以一起听听那凛冽的风声。
确认我的大刀已经冷铁卷刃之后,易潇然第二天大清早就疯狂地叫我出去购置旅行用品。
“韩屿不一起去吗?”我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呆毛问他。
“这么早,我哪舍得叫他起床,”易潇然说。
我看着他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心头插入了一把利剑。
在易潇然的世界里,什么最重要?
男人,长得帅的男人最重要。
“怀庵,我昨天晚上心里乱糟糟的,”走在路上,易潇然突然侧过头来对我说,“我自己都找不到原因。”
“你以前也没说过你有出游恐惧症哦。”
“唉,”易潇然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没开玩笑,我最近老在纠结我应该和韩屿保持一个怎样的距离。”
“太近了,太真实了,我怕他嫌弃我。你还记得第一次他说我太娘了吗?”
“嗯,”我点点头。
“可我不想再装下去了。”
易潇然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说,这次旅行完,我就离他远点好吗?”
可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吧,不然又怎么会答应下来这次旅行呢?
我什么也没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会忍不住想和一个人走近。”
“没有,”我很坚定地回答他,“你以前是拔掉无情的男人,觉得人生是一场游戏。”
你以前是用一千面来对待一千个人,你可以把所有人迷惑,让所有人看不到你真实的样子,等玩腻了,你就变得冷漠起来,从来没有愧疚,也从来不会犹豫。
“是吗?”易潇然轻声笑了。
偶尔我也能看到他露出苦恼的样子,这种低落的情绪,总会伴随着一些改变在电光火石之间悄然发生。
抵达批发市场时,易潇然却完全不知道旅行到底需要买些什么。
“所以你这么早叫我起床的缘由是什么?”我质问他。
“我这不是以为你行吗?”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你说一下这次你们打算去哪里玩,我看看可能会用到什么东西。”
“我对韩屿说我们走走看看……现在只定下了第一个目的地,明月山……”
“……”
如果你昨晚心里乱糟糟的是因为你内疚而不是在思考你该和男人保持怎样的合适距离的话,你还是有点良知的。但是很显然你没有,你活该被嫌弃。
最后我们只买了小瓶装的洗漱用品就轻飘飘的离开了诺大的商品琳琅满目的批发市场。
吃过早饭,我们在我家的水果店里稍作休息。
这一休息可不得了,老林直接把店甩给了我,美滋滋地打扑克去了。
易潇然围着店里的围裙,像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
在他切毁第三个菠萝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虎口夺水果刀,并丢出一句“滚”。
三斤多的菠萝,切完皮只剩下一斤多一点!长此以往,这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袁书礼就是在这个时候笑嘻嘻地走过来的。
“我看到他切菠萝了,哈哈哈。”
易潇然抽搐的嘴角告诉我他已经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并很有可能还暗暗地骂了一句关你屁事,管这么多。
“这两天都没在水果店看见过你啊,”袁书礼说。
“放心吧,等我旅游回来,你每天都能见到我了,”我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剜着易潇然。
他很识趣地逃离现场,说着:“我去外面看着,”马上脚底抹油地跑了。
“你要去旅游了?”
“嗯,和易潇然一起,不过我回来就要乖乖守店了。”
“要去哪呢?”袁书礼说话的时候,头发被电风扇吹出的冷风微微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浑身散发出柔和的少年感。
“说不定你们要去的地方我也去过呢,可以给你们点参考意见,”他说。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就觉得我们的行程问题就要被解决了。就好像他一贯给我的感觉一样,温柔、靠谱。
果不其然,在我说出我们的窘况后,袁书礼马上就答应我给我做一份攻略。
看着他抬起手遮挡热辣的太阳光,离开时的脚步却是无比慵懒。
袁书礼,你总是有条不紊的样子,何曾为谁停下过脚步?
吃过晚饭,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算把自己的这次出游打包好了。
袁书礼的攻略用Word文档打开,足足有三十页。刚打开的时候我差点没有感动的哭出声音。我何德何能可以值得上你这般认真地对待?
从最佳出游路线到每个景点的最佳停留时间,从性价比最高的旅馆饭店到最值得体验的当地特色项目,袁书礼把它们整齐地列在了这份攻略里。一些他觉得我一定会喜欢的,则被他用红色字体呈现出来。
易潇然收到这份攻略时,意味深长的留下了“有戏”两个字。
可这是他的玩笑话吧,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我知道自作多情的人,最后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像那只用鲜血染红玫瑰的夜莺,只能在月色下自以为意地哭泣。
“我明天就要出发了,去明月山。”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和袁域桐说,问他是不是已经进入大漠了,问他袁书礼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但我也害怕,距离产生美这句话是真的,所以,我只能战战兢兢地选择最合理的一句话,告诉他,我也要起身离开了,我会好好地完成他交代给我的任务。
我闭上眼睛,想了很多事情,关于我的高三,最后我会去哪里上学呢,关于我和袁域桐,他把我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关于吴哥窟的石洞,梁朝伟最后说出了什么秘密。
可要是什么事情都能轻易想通的话,那就没有青春期的迷茫了。
集合出发前,我诚惶诚恐地得到了韩屿的联系方式,还狗腿地主动要了他的□□号。翻遍他的空间,除去他们球队的合照以外,再没有一张自拍。
唉,长得好看的人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却不懂得把这种美分享给别人,真是自私!
“刚才韩屿和我说你把他空间的说说都赞了一遍,他好尴尬,”易潇然发信息给我。
“……”
“易潇然你不要想了,他一定是直男。”
“……”
恭喜易潇然,再一次成功地把我们之间的见面弄得很尴尬。
很难形容我见到韩屿时的心情,总觉得有一种一触即发的尴尬潆绕在空气中,就像你在只有两人同乘的电梯里放了一个响屁,你干笑了两声,而另一个人却冷着脸没有理你。
其实等我和他更熟稔一些时,我也问过他,为什么在最初的相处过程中,他好像有刻意地在和我保持距离。
他的回答一针见血,“你从一开始就在心里把自己放在了更低的那个位置,却还要刻意维持着不卑微的样子,看起来却不真实,演得太笨拙了。”
“就是看起来很作呗,”我笑了笑,回答他。可这个习惯,一直都没能改过来啊。这种故作姿态的样子最容易在穷人身上展现出来,这个道理你也知道吗?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